她實在不知道，這個韓江雪是真傻還是裝傻。

見韓江雪不說話，韓鳳羽索性就說個明白，“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的秘密的人，不把你拉攏成爲我的人，我放心不下啊，隻好讓你永遠的閉嘴，隻有死人，我才完完全全地放心。”

韓江雪微微擰眉，怎麽聽到韓鳳羽的說法，總覺得那麽可怕呢？

她敢摸着良心說，她從來沒有想要對付過韓鳳羽。

“一切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我從來沒有想過對付你。”

韓鳳羽的表情有些扭曲，“你讓韓貴妃的孩子生下來，難道還不算是與我作對？”

韓江雪不禁氣堵，這個也算嗎？這個孩子有什麽罪過，憑什麽要爲這一群女人的争鬥而送命？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我無話可說。”韓江雪被韓鳳羽的神邏輯所折服。

“你當然無話可說了，你不肯接受我的邀請，卻一直在幫韓貴妃，爲什麽呢？雖然她是我們的姑母，是曾經最受寵的妃子，可那隻是曾經！”韓鳳羽的聲音越發沉，“現在的寵妃是我，我想得到的，都不會便宜了别人！”

韓江雪知道，韓鳳羽沒救了，這是一個利欲熏心的女人，對于任何事物她都有絕對的控制欲，不想讓别人染指。

包括韓江雪這個人，如果她不投誠韓鳳羽，就算她按兵不動，韓鳳羽都要将她除之而後快，避免一切她能和别人結盟的可能性。

或許一個上位者就該如此，斷絕了别人的後路，成就自己的坦途。

但在韓江雪看來，這種心理是扭曲的，它泯滅了人性。

“你想要的，太多了，你太貪心了。”韓江雪知道，韓鳳羽最想得到的，是至尊的皇後之位。

“哈哈哈……”韓鳳羽放聲大笑，那種笑聲是媚然的，是陰冷的，“難道像你一樣就很好嗎？嫁給了夙厲爵，卻又鬥不過方悠然，自己被算計流落到那種窮鄉僻壤，現在又被牽連……韓江雪，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如果是從前，韓江雪一定會想一想，這樣做有什麽必要，可現在，她可以想都不用想，就告訴韓鳳羽，“值得。”

韓鳳羽微微挑眉，表示她的不相信。

韓江雪微微勾唇，“你從來沒有被人真正愛過吧？”

韓鳳羽的眉頭皺緊，像是看一個瘋子。

“踏遍千山萬水，才找到那個心上的人，那種失而複得的感覺，你有嗎？”

韓鳳羽輕嗤一聲，“你還是這麽幼稚。”

“這不是幼稚，”韓江雪的笑容顯得十分耀眼，“韓鳳羽，除了這個妃位，其實你一無所有，你才是最可憐的。”

“胡說八道！”韓鳳羽的聲音顯得尖利，她顯然受不了韓江雪對她這樣的評價，也許是戳中了心中某個痛點吧。

“你以爲你什麽都懂嗎？别做夢了！等着夙厲爵來，我親自送你們一起去地獄！”韓鳳羽面目猙獰，起身離開。

看着韓鳳羽快要走出門口，韓江雪仍舊笑說着，“不管是上天或入地，都有個人陪我一起，而你活在這世上，永遠都會是你自己一個人，孤苦一生。”

韓鳳羽的背影明顯一僵，她是扶着門框出了門的。

等那扇門吱呀吱呀地再次被關上時，韓江雪的臉上流下清淚兩行。

夙厲爵，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你不要過來，千萬不要……

困意來襲，韓江雪睡得暈暈乎乎，夢中都還是鮮血四濺的場面，讓她從夢中驚醒。

醒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韓貴妃。

韓貴妃面露心疼之色，“快，給她擦擦。”她吩咐着身邊的侍女。

侍女便用溫熱的濕毛巾，細心地給韓江雪擦拭着臉和身體，将那些血污都擦幹淨。

韓貴妃也算是這皇宮裏，唯一對她發善心的人了。

果然，善有善報吧，若非那一次，韓江雪好好地給韓貴妃接生下來，今天這樣的困境，韓貴妃也不會過來伸出援助之手。

韓貴妃望着她，“半年前，你在天牢的時候，我吩咐老頭給你傳信，你果然是逃出去了……”這讓韓貴妃十分欣慰，起碼她做的努力是有用的，“但是，你爲什麽又回來了呢？”

對于韓貴妃那一次雪中送炭，韓江雪銘記在心裏，對她也有了幾分親近之意。

“姑母……”韓江雪如是叫着，原本她們不就是姑侄嗎？

“那一次謝謝你。”韓江雪的道謝十分真誠，但回來的原因太複雜，現在說也說不清楚。

知道韓江雪自己有自己的打算，韓貴妃也不強求她說出來，韓貴妃歎了口氣，“這一次，是韓鳳羽做的，她極力向皇上谏言，要如何如何對待夙将軍，我所能依靠的就是韓家，可你父親已經完全聽信了韓鳳羽的話，所以我在朝中其實是孤立無援的，再加上，這一次韓鳳羽的行動，皇後也默許……”

“皇後？”韓江雪疑惑道，“韓鳳羽和皇後，不是不對盤嗎？”

“的确是不對盤，”韓貴妃看了她一眼，“大概是韓鳳羽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故意向皇後透露，皇後這才……”

這麽說，這就全對上了，韓江雪都佩服自己，明明沒有成爲皇上的老婆，卻被他的大老婆小老婆追着屁股要打要殺，甚至還聯合起來。

韓江雪無奈一笑，“她們還真是團結一緻，共同對外啊……”

所以說，這時候就能體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的真谛了！

韓貴妃道，“皇上現在，我真是沒法兒說……”她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韓鳳羽總是在皇上的跟前吹枕邊風，這半年以來，皇宮裏的人大多都怕韓鳳羽，因爲她經常在背後捅别人的刀子，但她還不敢對我下手，我有小皇子這個依靠，這一輩子她都得活在我的腳下。”

看到韓貴妃，此刻那種略帶優越感的神态，韓江雪心中歎了口氣，無論韓貴妃對她有多好，如果牽扯到什麽地位、儲君的事情，一旦她是個阻礙，恐怕韓貴妃還是會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吧。

這不就是皇家的無情嗎？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預備對夙厲爵怎麽樣？”韓江雪最着急的事情，是夙厲爵。

韓貴妃的神色凝重，“這就不是很清楚了，夙将軍的戰功赫赫，朝中有多少人在盯着他，此刻他帶着兵公然和皇上的人開戰，這必然會挑起事端，功高震主這種事，是任何一個君主都害怕發生的事……”

“不管夙将軍有沒有造反的心思，可起兵反抗這就是事實，有心人再潤色一下，挑撥挑撥，夙将軍這個謀逆的罪名，恐怕是很難洗脫了。”韓貴妃的猜測不無道理，别說其他，單單一個韓國公那張嘴，就能給夙厲爵安一個特大的罪名。

韓江雪的心，像是被一個大石塊沉沉的壓着，“是這樣嗎……如果他想反，早就動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你說的也是，夙将軍的實力，的确可以做得到……”韓貴妃也很同情韓江雪的處境，“現在就是對付不了那些想要挑事的，我想，夙将軍應該會爲了你，而投降吧……”

韓江雪偏轉向韓貴妃，望了她一會兒，絕望地閉了眼睛。

韓貴妃知道，此刻韓江雪一定是痛苦糾結的，“你現在在皇宮裏，我會盡最大努力保你平安。至于夙将軍……”她歎了口氣，“不是我不幫忙，我實在是說不上話，無能爲力……”

韓貴妃敢冒着被連坐的風險，過來看她這一趟，韓江雪就已經很感激了，“多謝姑母了……”

……

城門外，夙厲爵帶着夙家軍，越殺越勇，直到夜色沉沉，他還沒有停止反抗。

官兵們已經被殺的慫了，多少都不敢靠近夙厲爵，因爲這隻會送命。

“聖旨到！”

一個人騎着馬，老遠就大喊着，希望能起到震懾作用。

可夙厲爵該殺的還是殺，什麽也不管。

皇上都不願意信任他，不認爲他是臣，那麽皇命和聖旨對他而言，都是狗屁！

那傳旨的官員看到這厮殺的場面，觸目驚心，更不敢往前靠近，生怕會誤傷了自己。

那官員隻好走到高處，高聲喊道，“夙厲爵聽旨，若不快快投降，立刻斬殺韓江雪！”

聽到韓江雪這三個字，夙厲爵所有活躍着的細胞，全都禁止下來。

這官員的話音落，一直激烈的厮殺聲、怒吼聲都停了下來。

夙家軍都十分難以置信，皇上竟然要用他們将軍夫人的性命來威脅将軍，這樣卑劣的手段，竟然出自他們曾經效忠的皇上？

從沒想過，夙厲爵還能有什麽軟肋，現在知道了，是韓江雪。

夙厲爵高大的身軀，手握長刀，他高大的身軀變得僵硬，神色狠戾，真的如同地獄而來的鬼煞。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他周身的煞氣太吓人。

大家都不敢大口喘氣，靜觀局勢的變化。

隻見夙厲爵良久沉默之後，慢慢朝前挪動着。

官兵們用驚懼的目光望着他，握着長槍對着他，腳步卻向後慢慢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