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不亮,一輛馬車就停在了蘭池宮的殿門口,今天是嬴政下葬封陵的日子,我抱起還在熟睡中的樂兒,爲她裹上了一件素服就坐進了馬車,我心裏猛然一沉,感覺像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一樣,顧不上多想,便轉身下了馬車。
見我又走回了寝宮,虞蘭不解地問道:“姐姐您怎麽又回來了?”
我心裏不知怎的有咯噔了一下,連虞蘭都察覺到了我微妙的變化,忙過來扶我坐了下來。
“妹妹,你将陛下送我的首飾和我裝在錦盒中的玉珏都帶在身上,貼身收好,我總感覺這蘭池宮要發生不好的事情,你也随姐姐一起去骊山,我不放心将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姐姐我這就去将東西貼身收好,換套素服與姐姐一起前往。”
車夫已在宮門前催促了,我帶上虞蘭又複回到馬車,馬車出了阿房宮向骊山的方向駛去,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的夜,夜風漫卷地透過車窗,輕輕地吹打着臉龐。
突然,馬車的車框上傳來了咚咚的聲響,仔細一聽,是連珠箭如雨點般的襲來,我趕忙将樂兒護在了身下,馬車外傳來了刀兵交錯的铿锵聲,不知過了多久,打鬥聲停止了下來,馬車外都燃起了火把。一名内廷侍衛走到馬車前向我問候了一聲:“娘娘您沒事吧?刺客都已被斬殺,這是公子特别爲您準備的青銅馬車,弓箭是射不到裏面的,請娘娘安心!”
“本宮沒事,趕快啓程去往骊山。”我平穩地說道。
“諾!”馬車又重新啓動了。
我拍了拍虞蘭的肩膀,安撫了一下她有些驚慌的心情,我蹙了一下眉頭,心裏感覺特别的亂,隐隐的感到這些殺手的派遣者,是不會就此罷休的,這背後的主謀是趙高應該無疑,趙高布滿了心機,要不是胡亥早就了解他的陰狠,特意給我打造了這輛青銅的馬車,恐怕我現在已經和蒙毅的下場一樣了。
殘酷的現實不肯留給我太多的喘息,我打開車窗望向了外面,倥偬的人影,喧嘩的馬車,十幾具屍體被遠遠地抛在了馬車後,都橫躺在了地上,而我此刻的眼神中卻并無恐懼,星辰般明亮的雙眸裏,有的隻是更加堅定的目光。
天亮時分,馬車終于趕到了骊山始皇帝的陵墓前,這裏早已經是一片人山人海,皇族貴胄紛紛從四面八方彙聚了骊山,前來爲始皇帝送行下葬,天地現在隻有兩種顔色黑與白,我身着一襲白衣,緩緩地來到了嬴政的棺椁前,屍體經過處理,還和他生前一模一樣,還依然那麽的威武,這是我最後見到嬴政的一面了,我忍不住痛哭地伏在了他的棺椁上。
“嬴政,阿房此生無你這一生隻是虛度,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一場浮沉,阿房如有來生定還要和你長相厮守,我們約好在春天相遇!”
我将我和嬴政的結發放在了他的棺椁裏:“嬴政,我們今生是結發的夫妻,來生也是,來生阿房定不負你!”
此刻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奔湧奪出了眼眶,嬴政靜靜地躺在那裏,再也不會有任何的話語,再也不會緊緊地将我擁抱在懷裏,然而我卻發現有一滴清淚從他的眼角滴落,我的心頓時像撕裂了一道口子,更加傷心不已,我哭的是撕心裂肺,寸斷肝腸,被宮人強行架出了陵寝,幾度傷心的差點昏厥過去。
嬴政的棺椁在我看完他最後一眼後,蓋棺封存了上,陵寝的石門被放了下來,我掙脫了宮人飛奔了過去,敲打着石門,呼喚着嬴政的名字,無力地癱坐在那裏啜泣着。
嬴政生前的那些嫔妃,沒有子嗣的全被帶入了旁邊的一個陵寝,她們一路低着頭,不停地哭泣着,被一一攆進了陵寝之中,要她們爲始皇帝殉葬,當被推進陵寝的那一刻,有個嫔妃哭喊着沖了出來,卻被無情地一劍刺穿了身體,她倒在了血泊之中,是那樣的無助凄慘,被侍衛擡着扔進了陵寝。一切都是那麽的慘無人道,石門在絕望的眼神中被放了下來,那一刻,裏面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她們是那樣的無辜,她們有的甚至都沒看見過嬴政一面,就被無情地推入了殉葬的行列。
這就是封建社會帶給人無法抗争的命運,宮廷就是這些青春少女的墳墓,一旦踏進,就永遠無法逃出這樣的厄運。
最悲慘的一幕發生了,幾萬大軍将手無寸鐵的七十萬民夫都驅趕進了一間巨大的墓室,眼看這些民夫将面臨殉葬的厄運,開始有民夫暴動了起來,想逃離這悲慘的境地,可是軍隊畢竟是軍隊,大軍沒有因爲民夫的暴動而陷入混亂,隊形一字的排開,弓箭手将手中的羽箭都射向了暴亂的民夫中,隻一會功夫,屍體就布滿了骊山的山野,鮮血順着山坡流淌了到了骊江的江水之中,這是一場血腥的屠殺,屍體被同伴一一擡進了墓室,都殉葬在了骊山皇陵。
當一片哭喊聲消失在了這骊山之中,一切都歸于了平靜,一位道長走了出來,開始主持最後的封陵儀式。
“一代大帝始皇歸天了,但是始皇帝雖死猶生,始皇帝還将擁有大秦帝國的一切權力!還将擁有戰車,兵馬俑,爲始皇帝去開疆擴土,還将擁有山川大河,乃至最豪華的宮殿!始皇帝萬歲千秋!封陵開始!衆人下跪送行!”道長一聲令下。
随着機關的啓動,陵寝開始慢慢地沉了下去,千噸的水銀開始緩緩地被注入到了陵寝的四周,形成了一層密閉的保護層,這就是銀河,陵寝都是用夜明珠照亮的,将永世不滅,衆人都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目送始皇帝的陵寝入土爲安。骊江的江水突然一分爲二,翻騰起了無數的浪花,骊江的江水竟神奇的改了道,又合流一處将始皇帝的陵寝覆蓋在了江水之下。
好神奇的一幕,這都是怎樣做到的,就連我這個建築高材生都沒看出一點門道。
突然,一聲聲的轟隆聲響徹在耳旁,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了出來了,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将衆人的目光都移到了聲響的方位,那方位正是阿房宮的所在,遠遠的望去,隻見阿房宮開始在緩緩的下陷,那聲響如雷鳴般,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我的逐月還在裏邊,我猛地感到一絲涼意透過了背脊,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這怎麽可能!父皇怎可帶走阿房宮!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道長你快停止機關的啓動,這大秦不能沒有阿房宮啊!”胡亥發瘋似的搖晃着道長。
“回禀公子,這機關一旦啓動就停止不了了,阿房宮是陛下最心愛的宮殿,就讓阿房宮随陛下去吧!”
胡亥驚愕地後退了數步,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聲響越來越大,骊山都爲之震動了起來,阿房宮沒了,遠遠的望去,就隻剩下前方的大殿了,磁石門以内的一切建築包括蘭池宮都沉沒在了地下,随着始皇帝的逝去,一同消失在了人世間。
聲響過後,世界又恢複了安靜,安靜的聽不到一絲喧嚣聲,窮目遠眺見到的除卻荒蕪隻剩荒蕪,我的一切,一切美好的記憶隻能停留在了回憶中,屬于阿房的一切都被嬴政帶走了,然而我這個阿房卻沒能相随嬴政去往他新的國度,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了的遺憾。
胡亥的臉色陰沉的可怕,眼神裏透着冷冽,棱角分明的臉龐,冷峻的如不食人間煙火,他面色蒼白,聲如墜玉,将他的手伸向了我:“阿房,你不要難過了,父皇帶走了蘭池宮,我胡亥還可以給你再建築一座,一定要比父皇給你建造的還要奢華上千倍萬倍!請你相信胡亥!”
我沒想到,胡亥竟然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對我發出這樣的承諾,我不是急于在衆人面前撇清與他的關系,反而深情地擁入了他的懷抱:“我相信你,一定能給我一個更好的未來,蘭池宮沒了,就讓它随先皇去吧!隻要胡亥你對我真心,哪裏都是蘭池宮!哪裏都是阿房的家!”
這時天空飄起了細雨,胡亥憐惜地撫摸上了我如薄玉的眼睛,我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滑過了面頰,慢慢地滴落了下來,我不屑一顧地瞟向了衆人。
衆人都唏噓地相繼離開了,隻有胡亥的皇兄和皇姐留了下來。
“胡亥,父皇屍骨未寒,你就與阿房勾搭在了一塊,這是有悖倫理大逆不道之舉,父皇的在天之靈也會寒心的!真的不知道父皇是怎麽想的,怎麽會将皇位傳給了你這個不孝的兒子,父皇是看錯了你,也喜歡錯了這個女人!”
“你們都給我住口!父皇臨終前一再交代我要好好地照顧他的阿房,我怎樣照顧你們都管不着!這大秦的江山,父皇都交付給了我胡亥,以後你們就是我的臣子,最好不要非議新皇的私生活,否則,休怪我對你們不念親情!”
胡亥的皇兄和皇姐們都愕然的相顧,被胡亥的言詞氣的一愣一愣的,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阿房,我們回阿房宮去,那裏不是還剩下那麽大的一個宮殿嗎!我胡亥就是要在那裏舉行盛大的登基大典,到時我就是一國之君,看誰還敢妄自非議!”
我挽起了胡亥的手臂,一雙眼眯起看向了衆公子和公主,他們此刻恨不能上前來将我和胡亥撕成碎片,以慰藉他們父皇的在天之靈。我心裏十分的身同感受,我何曾不想爲嬴政報此大仇,可是我要面對的敵人卻是一個老謀深算,而又具備實力的老狐狸趙高,最後誰勝誰負,鹿死誰手都不知曉,我在這皇宮步步驚心,如履薄冰,都不确定下一刻自己會處于一個什麽樣兇險的境地。
随胡亥坐上了馬車,我頭也沒回地坐了進去,現實逼迫我不容有半點的閃失和破綻,我堅定了信心,一定要與趙高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