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将我許配給了泗水亭長劉邦的消息,如一枚炮彈在沛縣炸開了,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争論的焦點,人們都爲我扼腕歎息,都說父親是老眼昏花了,将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自那日吐血暈倒後,我便大病了一場,至今仍卧床休息,一張臉慘白的如同冰霜,整個人都憔悴的不成了樣子,真想什麽時候我睡去了,不再醒來該有多好。我在病榻上躺了十幾天,看來這次是病的不輕了。
我心中的這個心結總是打不開,總覺得再另嫁他人是對嬴政的一種背叛,他才去世不到一年,我就要改嫁成爲别人的新娘,這始終讓我在心理上無法承受,難道我們之間的愛情就這麽經不起時間的驗證!我們經曆了很長的光陰,明白了,相愛了,甜蜜還沒來得及嘗盡,卻是已陰陽兩隔,一切再也回不到當初。
我獨占了他四年的愛戀,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夠,總想着要天長地久,我曾經是傲世獨立的雪竹,被嬴政的愛融化成了一朵向往陽光的迎春花,對愛情充滿了執着和追求。
日複一日,我壓抑着心中的情愫,隻是越想忘記,卻越深刻清晰,我止不住自己在思念着他。迷蒙中,我憶起了那曲他最愛聽的《鳳求凰》,我強支撐起身體坐到了琴桌旁,彈奏起了這首曲子,可是曲子再也沒有了那種明朗的感覺,充滿了無限的凄苦,一聲重響,絲弦散亂,琴弦斷爲了兩截。我撫上琴弦嗚嗚的痛哭了起來,從此,弦斷無人聽。眼前漸漸變得模糊,過往種種如走馬觀燈一般在眼前浮現。
看着我日漸消瘦的身體,父親不惜千金爲我購得雪糁滋補身體,這才使得我的身體狀況有了好轉,照顧我的這些日子裏,父母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歲,讓我于心不忍了起來。
身體剛剛好轉了一些,虞蘭扶我在花園裏曬曬太陽,躺久了渾身都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突然,一陣騷亂打破了這一甯靜,隻見李安帶着衙役将呂府團團圍了起來,他從側門沖了進來,見我坐在花園裏,徑直朝我走了過來:“姁兒,趁現在衙役将你的家人全都控制起來了,你快跟我走,今天咱們就拜堂成親,等生米煮成熟飯,我再帶你回來和二老謝罪!你絕對不能嫁給那個劉邦!李安喜歡姁兒,要姁兒做我的妻子!”
心動僅僅是一瞬間,下一刻我已經恢複了冷靜,我沒有牽上李安的手,隻是坐在那裏一動也沒有動。
“姁兒,聽說你病了,是不是病的走不動了?李安抱着你離開。”
說着,李安欲上前将我抱起,我無情地打落了他伸出的手:“你鬧夠了沒有?我根本就不喜歡你,你幹嘛老是糾纏着我不放,跟你走,我呂雉将來還有什麽面目活在這個世間!求你放過我吧,别在纏着我了!”
“姁兒你說的都不是真心話,都是你的家人逼你說的對不對?你是喜歡李安的,我在你的眼中都能看得出來,你怕别人說閑話,那李安就帶着你遠走天涯,做一對幸福快樂的夫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生活好不好?”
李安接近哭泣地對我說着他濃濃的愛意,我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真想和他一起去生活,但是理智戰勝了一切,我毅然決然地将頭扭向了另一側。
我不敢再看他那一張誠摯的臉,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會真的對他動了心,我依然絕情的說道:“你回去吧!我是不會和你走的,請你放了我的家人,或許我們以後還會是朋友!我決定要嫁給劉邦了,我的主意已定不會再更改了!”
“姁兒,你怎麽會這樣的無情,我李安将一顆心都給了你,你就爲了一個浪蕩的劉邦而要這麽傷我的心嗎?姁兒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我依然坐在那裏,面無表情,一張臉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但我的心又仿佛回到了冰冷的雪天,徹骨的寒冷。
他突然拽起我就往外走去,無論我怎麽反抗他都不松手,我無奈,情急之下拔下了頭上的發簪紮在了脖子上。
“李安,你再強行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安見我如此,猝然地松開了手,仰頭狂笑了起來:“你竟然用死來威脅我,那個劉邦就真的比我李安強嗎?你認可死也不願和我在一起,算我李安自作多情了!你呂雉終有後悔的那一天!”
李安憤然地甩袖離開了,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我手上的發簪從手中掉落了下來,嘴角不斷地往外滲出了鮮血,感覺天地都變成了黑色。
“姐姐你怎麽樣了?别吓虞蘭啊!快來人啊!”
眼前感覺有無數的金星在閃,漸漸失去了意識,倒在了虞蘭的懷中。猝然放手,回憶沿着時光堕落,我的意識裏隻有大片的黑暗,将天地萬物都悉數吞沒。
後來聽說,自那日後,李安便離開了家去南方散心去了,他不願見我和劉邦成親,也許逃避也是一種解脫,在這期間,劉邦也曾登門看望了我兩回,态度也十分的誠懇,雖然我沒給過他任何的笑臉,但是他卻總能保持一種樂觀的心态來面對我。
世事就是這樣,緣起總有緣落,兜來兜去仍然逃脫不了命運的束縛,因爲李安的出走,縣令對呂家的态度也不像從前那樣了,唯一能保持沒反目成仇的籌碼隻剩下了金錢的利益。
我又辜負了一個真心愛我的男人,我感覺自己就是世人口中所說的紅顔禍水,喜歡我的人都爲我所累,蒙毅如此,小白如此,李安如此,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穿越到這個大秦國所爲何?我沒帶給他們任何歡樂,反而都被我所連累,嬴政爲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祥的女人,和我沾上邊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我獨自一人來到了樂兒的房間,心中泛起了一絲的柔軟,我伸出手去撫摸上了女兒的小臉,入神地看着樂兒沉睡的容顔,不想,樂兒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娘,别丢下我……”
等我意識到樂兒隻是在夢呓時,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雙眼,前世我也不過四五歲的時候,父母就在一次車禍中雙雙離開了我,我仍然一直記得那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我小小的眉頭居然微微地皺起,沉重地走過醫院那蒼白的長廊,我拽着母親那隻冰冷的手不肯撒開,喊着:“媽媽不要丢下我……”
我反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我俯下身子親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沉睡中的樂兒并未因此而驚醒,我對着沉睡的女兒說道:“樂兒别怕,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娘親都會保護你的,不會丢下你一個人!”
我沒有離開女兒的房間,合衣睡在了樂兒的身旁,将樂兒摟在了懷裏。她楚楚動人的模樣讓我百看不厭,那肉呼呼的小身體感覺是那麽的溫暖,我希望樂兒快樂的長大,不要像我一樣爲情所困。
第二天,父親一早就來看望我:“姁兒,這幾天你的氣色好多了,婚期将近,最近要好好地休息,成婚後,你要盡力地輔佐于他,日後他必能成就一番大業!姁兒暫且将兒女私情都放下,你看如今的世道民不聊生,爲了全天下的百姓着想,姁兒你也要助劉邦成就帝業,爲民謀福。”
“女兒都記下了,一定遵照父親所願,盡力地輔佐于他,日後一定造就一個太平盛世,讓天下百姓都擺脫這徭役之苦,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父親欣慰地點了點頭:“姁兒你盡管放心地去放手一搏,呂家将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爹早就看出姁兒的命數,姁兒乃人中之鳳,注定要做這天下的皇後!”
原來父親早就看出了我的命數,早就算出了我的歸宿,雖然我了解的很多,但是我知道的卻太少,可是我清楚地明白那份責任所要背負的艱辛和寂寞。
爲了這份責任,我甚至沒有問過年長我十五歲的劉邦,家中是否有妻室,我什麽都沒去了解,也許是我根本就從來都沒在乎過他。
我很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将意味着什麽,縱然前方是萬劫不複的深淵,爲了自己,爲了天下的蒼生,爲了給嬴政報仇,我也要堅強地邁出這一步,也許我從此再也不能回頭。現在我都不管不顧了,我不是沒想過事情的種種可能,也許會像曆史中所說的他負了我一生,但是我最堅信的一點就是我不愛他,永遠都不會愛上他。
堅定了這一點以後,我決定将如期的和劉邦舉行婚禮,開始我另一段意義非凡的人生。我絕不能再如此的消沉下去,前面還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辦,我起身梳妝了一番,從此我要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去面對生活,不能再爲情所困,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