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陪伴我的隻有那柔和的月光,想着我那幼小的女兒,我堅強地爬向了牢門,端起那碗馊飯一口一口艱難地咽了下去,我盡力不讓自己吐出來,隻有活着才有希望,隻有活着才能再見我的女兒。
我的淚水順着眼角無聲地流淌着,一直哭到了天明,如果我的嬴政還活着,他絕對不能讓我遭受如此的大罪,他會用生命來保護我的,是不會像劉邦這樣的。我好懷念從前的日子,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我知道人必須得面對現實,但此刻我隻願活在過去的幻想裏。
牢房的門開了,我看見從遠處走過來的爹娘,我使勁揉了揉眼睛,生怕這又是我的幻覺。
“姁兒,姁兒!”爹娘在呼喚着我的名字。
我泣不成聲地迎了上去,隔着牢房的門柱子緊緊地拽住了娘的手,娘顫抖着手撫摸上了我的臉頰,爲我擦拭着不斷滴落下來的淚水。
“姁兒,讓娘好好看看你,我的姁兒都憔悴成了這個樣子,這些獄卒有沒有對你用刑?傷到哪了沒有?”
此時,母親的淚水都模糊了雙眼,聲音都哽噎了起來。
父親端起了那碗菜湯聞了聞,頓時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父親的手不停的顫抖了,聲淚俱下地說道:“我可憐的女兒,都是爲父的錯啊!爲父害了我的姁兒,讓我的姁兒遭到如此的牽連,爲父愧對你啊!”
看着爹娘痛不欲生的模樣,我心如刀絞,我安慰起了二老:“爹娘不要太爲姁兒難過,這都是我的命數,姁兒能堅強地挺下去的,爲了爹娘,爲了樂兒!”說到樂兒,我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姁兒放心,我和你爹會将樂兒照顧好的,不會讓她受丁點的委屈!姁兒你再堅持一些時日,你爹和哥哥們一定會想辦法将你救出去的,姁兒要好好的活着,千萬不要想不開!”
母親一邊安慰着我,一邊将飯菜遞到了牢門裏,爹連忙将那碗酸湯倒向了一旁。
“姁兒,爹娘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飯菜,快點嘗一嘗,這些日子都沒吃頓好飯了,來,娘喂你吃!”
母親寵溺地給我夾着菜放進了我的嘴裏,久違的味道又一次沖擊了我的心底,母親一邊喂我吃着,一邊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心疼地撫摸上了我的臉頰,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飯菜,母親滿眼都是愛憐,看着母親的鬓角又多出了一些的白發,我的心都痛了起來。
父親将給我帶來的被子塞了進來,我看到他在裏邊偷偷地給我塞進了幾錠銀子,讓我拿着這些銀子,到時也能應應急。
“探視的時間到了,你們該走了!”獄卒催促地說道。
父親轉身将一錠銀子塞到了這位獄卒的手中,小聲地說道:“小女日後還托官爺好好照顧了,隻求官爺能讓小女的夥食好一些,在下會感激不盡的!”
“好說,好說,這點我還是能做主的,呂公請放心!”獄卒滿臉堆起了笑容。
“姁兒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爹娘過一陣子再來看你!”爹叮囑地說道。
我含着眼淚送走了爹娘,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一股清淚又順着臉頰流淌了下來。
我把被子緊緊地摟在了懷裏,感受着親情的溫暖,在這個世間上,能永遠不離棄你的人,隻有自己的父母親人。我将被子蓋在了身上,仿佛又回到了母親的懷抱,還在母親的懷裏撒着嬌,感覺是那麽的幸福和溫馨。
如今,我也已爲人母,更深深的體會了父母對我的感情,可憐天下父母心!此時我的心何嘗不是爲了女兒在牽挂呢!那錐心的思痛,令我心如刀割。讓父母爲我如此操心,我實感慚愧,将來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話,我一定好好地孝順爹娘,不讓二老再爲我徒增傷感。
這一夜,我睡的很香甜,已經好久沒這樣睡的安穩了,不知不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我起身簡單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發現精神了不少,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開飯了!”随着獄卒的一聲叫喊,犯人們都來到了牢門口。
獄卒開始發送飯菜了,最後一個才輪到了我,我端起米飯,捏着鼻子吃了一大口,卻發覺好吃多了,菜湯裏竟然還看見了幾片肉,沒有了任何的酸味,我正欲開口詢問,送飯的獄卒向我使了一個眼色,我明白了一切,嘎然止住了我想要問的話,默默地吃了起來。
看來,這個獄卒收了父親的銀子,還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真的改善了我的夥食,我自己一個人吃着好的飯菜,同牢房的卻仍然吃着這馊飯,我心裏感覺自己像在犯罪一樣,可是我什麽都幫不上他們,感到了自己真的是無能爲力。
我逐漸恢複了一些體力,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但身子總感覺不舒服,心裏一陣陣泛着惡心,以前隻認爲是那馊飯酸湯引起的不适,可是現在飯食好了,仍然還是經常的惡心嘔吐,自從嫁到劉府一直到現在,我一直都沒來月事,心下緊張了起來,該不是又懷孕了吧?
現在我正在坐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得去,如果真的有了,那該如何是好啊!我整天坐立不安了起來,生怕被自己言中了,孩子是無辜的,我可不想孩子在肚子裏就陪我在獄中受苦受難,心七上八下的,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度過這一劫難。
我托這位獄卒給父親捎去了口信,希望父親再來探視時能帶個郎中過來。父親得到了消息後,以爲我得了什麽重病,匆忙帶了一位郎中前來給我診脈,再次見到父親,我激動的眼淚都噙在了眼眶。
“姁兒你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受了陰潮感染了風寒?爹将郎中請了過來,哪難受快和郎中講!”
郎中仔細的給我把起了脈搏,時不時地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表情:“呂公,大小姐有喜了,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聽到此處,我的腦袋轟的一下,無力地向後坐在了地上,父親穩健的身軀也站立不穩搖晃了起來,我們父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都呆愣在了當場。
我撫摸了一下還平坦的小腹,心裏一陣陣的酸楚,我又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整個人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
“孩子啊!你怎麽選擇這個時候來到娘的身體裏,娘對不住你啊!”我在心裏一遍遍地自責着。
“大小姐現在身處牢獄,又懷有身孕,這樣長此以往對孩子的發育都有影響,呂公您得盡快将大小姐帶出這個地牢,要不然憑大小姐的身體狀況是很容易滑胎的,到時唯恐是一屍兩命啊!”郎中急切地對父親說道。
父親心疼地看向了我,眼睛裏噙滿了淚水,顫抖地撫摸上了我的臉頰:“姁兒,父親一定盡快的救你出去,自己一切都要小心,父母不在身邊,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父親不舍地帶着郎中走出了地牢,一路上不停地抹着眼淚,我知道父親的難處,想必他在縣令那裏已經吃了無數次的閉門羹了,縣令就是沖着我來的,他是不會輕易放過我的。縣令費勁了心機,不将我至于死地都難解他的心頭之恨,恨我使他最疼愛的兒子離家出走。
想到這裏,我開始有些沮喪了,想想我對李安的傷害,我心裏總像背負了罪惡感,雖然我對他用情還不夠深,但他對我的那份情意卻深深打動了我的心,我害得縣令一家骨肉分離,縣令恨我也是應該的,可是縣令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對付我和劉邦,就太不應該了。
也不知道現在劉邦逃到了哪裏,想必被通緝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裏,我此刻竟莫名地擔心起了他,一連幾日做夢都夢到了他,我如今又懷了他的孩子,我隻盼望着劉邦能平平安安的,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爹。
在地牢裏過的也算安穩,獄卒們受到了父親的恩惠,對我也算客氣,也不曾爲難于我。看着地牢裏無數受牽連的老弱幼小,我深感這個時代的黑暗和殘酷,一人犯罪全家都得受牽連,那一張張無辜的面孔,透着無盡悲涼的感傷,那一面面昔日煥發的容顔,如今卻被摧殘的不成個模樣,那一雙雙無助絕望的眼神,震撼着我的心靈,我現在已然成爲了他們其中的一員。
等待的将是無望的未來,心被刺痛着,但卻無能爲力,我真想爲他們做點什麽,可是現在我都自身難保。
我妊娠的反應越來越重,變得越來越沒胃口,總想着吃些酸甜的東西,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我拿着父親給的銀兩,托獄卒給我買些水果去,這個獄卒還挺好說話的,隻要有銀子可賺,他是很樂意去辦這樣的事情的,不多時,獄卒拎着一小筐的水果遞進了我的牢房中。
“呂大小姐,你要的水果我都給你買來了!”獄卒向我知會了一聲。
“有勞獄卒大哥了!”我客氣地謝過了這位獄卒。
我拿起了一個蘋果,用衣袖擦了擦,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什麽大家閨秀的矜持,在此刻都蕩然無存了,此刻才發現,原來蘋果是這樣的好吃,連蘋果皮都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