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蕭宏長歎一口氣,将端起的信紙放下,自言自語道:“以第一封情書而言,我感覺已經挺好了,哈哈。”念頭一轉,“我想我還是再改改吧。對,再寫一遍,太潦草了。女孩子都喜歡字迹整潔。”
可是蕭宏發現,他改得越多心裏越覺得别扭,而且讀上去怪怪的。“好吧,我不改了,還是用回剛剛那個版本。我最初怎麽想的,就是我最想表達的。”蕭宏将改好的信紙對折,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然後去學校超市買了信封。
他來到18棟樓下,撥通了姜敏君的電話。幾秒鍾的等待後,“敏君,我有話,不對,我有東西要給你。”“什麽東西?我正想請你幫忙呢。你等等,我馬上就下來。”姜敏君熟悉、悅耳的聲音傳入蕭宏的耳朵,他開始緊張了。
要不就這麽算了?蕭宏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不,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就是現在,我不要再等了。第二個聲音響起。蕭宏點了點頭。
當蕭宏還在琢磨應該如何開口的時候,姜敏君已經來到樓下。蕭宏一見,立刻把拿在手中的信放在身後,開口問道:“咦,現在你還要出去?那我(下回再來)……”他看見姜敏君身上還背着一個單肩包,長發也束成一股,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姜敏君說道:“不是,就去西邊的學校小禮堂那裏。對了,我找你也正爲了這件事。”“什麽事?”姜敏君笑了,說道:“你剛剛說有東西要給我,拿出來吧。是不是就在你背後?”
蕭宏心說:原來已經被她發現了,怎麽辦?給,還是不給?
他決定先不急着給。“呵呵,你先說要我幫什麽忙。”姜敏君‘嗯’了一聲,說道“就怕,就怕你不樂意。”蕭宏不樂意了,自己可是無條件願意幫姜敏君做任何事情的,“怎麽可能?你說,要我做什麽。水裏來,火裏去,我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
“好,那你跟我來。”姜敏君面露笑意,走在前頭,“待會兒可不許反悔,我們缺人正缺得厲害。”“我們?”蕭宏心裏感到一絲警惕,問道:“你們是?”“哦,我們呀,是學校話劇團,我負責修改和潤色台詞。”“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蕭宏稍微松口氣。
“怎麽了?”“沒什麽,沒什麽,呵呵。究竟要我去幹什麽,方便透露一下嗎?”蕭宏問。姜敏君神秘地笑了,說道:“到了那兒再說,免得你溜走。”蕭宏奇怪了,不知道姜敏君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學校的小禮堂。小禮堂其實并不小,雖然隻有兩層樓的高度,但外面厚實穩重的米色磚牆,古樸的雕刻精美的紅木窗戶鑲嵌其上,紅漆大門朝東開着,給人一種安詳厚重而古樸的感覺。
剛跨進小禮堂,蕭宏立刻發現自己低估了裏面的空間(這是他第一回進入而不是路過小禮堂),看上去裏面至少有大半個足球場那麽大。小禮堂最裏面是座小型的舞台,現在正打着燈光,幾名看樣子是學校話劇社的學生正在上面忙碌着布景。
姜敏君帶着蕭宏來到舞台下方,一名戴着眼睛看着像是研究生的男生轉頭看見見姜敏君兩人,說道:“你終于來了。那個,台詞弄好了吧。”姜敏君從單肩包裏拿出一疊稿子,交給那名男生,說道:“不僅弄好了,而且我請來一個龍套。”
那名男生看了一眼蕭宏,問道:“你跟他說了嗎?他真的願意?别又跟其他人一樣來了一次就跑了。”說着,朝蕭宏點頭緻意。蕭宏正想問明情況,姜敏君先說道:“忘了介紹一下,他叫蕭宏,我朋友。(蕭宏在心中說:我一點也不介意朋友前面加個‘男’字的。)他向我打包票,說一定幫我這個忙。老王,詳情你跟蕭宏說吧。”
叫‘老王’的男生提提眼鏡,上下打量蕭宏一番,笑着朝着蕭宏說道:“你好,看來你交友不慎呐,哈哈。開玩笑的。這麽跟你說吧,你這回的任務說簡單也簡單,說枯燥也挺枯燥。”蕭宏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敏君,發覺她也在偷笑,忍不住就問:“究竟要我做什麽?”
“扮死屍!”
“什麽?扮死屍?”蕭宏以爲自己聽錯了,“不是開玩笑?”叫‘老王’的男生搖搖頭道:“不開玩笑。本來我們是要四具的,實在找不到人,所以降低要求,現在隻要兩具。”“話劇裏面爲什麽會有死屍出現?”姜敏君從蕭宏臉上看到了不解和困惑,她笑着答道:“你看,我就說你不會願意的。要是剛才就說了,恐怕你連小禮堂都不肯走進來。”
蕭宏表示反對道:“我可沒反悔,我答應過你的就一定不會反悔。”“喲,你這朋友挺夠意思的。”老王插了一句。姜敏君說道:“好,那我就代話劇團先謝謝你啦。”蕭宏看着眼前姜敏君可愛的模樣,覺得就算隻爲了她的一聲‘謝謝’,也是心甘情願那個,那個扮死屍的。
一個半小時之後,蕭宏就覺得自己低估了這差事的難度。他揉着肩捶着背,嘴裏雖然沒說出口,心裏卻在喊:哎喲,再在舞台上躺一個小時,我就真成僵屍了。我的背,我的腰,看來回去得用熱水敷一下。
蕭宏在舞台上扮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死屍,不能動,還得蜷曲着身子,把他累慘了。離開的時候,叫‘老王’的那人叮囑蕭宏,以後每周三晚上七點到九點,他就屬于小禮堂、屬于話劇社了。
蕭宏摸着僵硬發緊的後背還有因爲壓得太久已經麻木的右大腿,心裏真想一口回絕,但他看見舞台下一直在注視自己的姜敏君,點點頭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蕭宏心裏除了後悔,就剩後悔了。走着走着,他忽然記起了那封情書。姜敏君看出蕭宏十分疲累,臉帶歉意地說道:“要不,我幫你捶捶背?”“不用。”蕭宏幾乎沒有思考就說出了口,心裏立刻後悔:幹嘛說不用,我傻呀!
下一秒,蕭宏的後背上就傳來了輕重合适的捶打,他感覺舒服極了,更重要的是,心裏高興至極。蕭宏心中一陣狂喜,立時覺得今晚再累也是值了。“左邊,是嗎?”姜敏君詢問蕭宏更舒服的位置。“對對,就是那兒。再用力些。”
蕭宏感覺姜敏君的捶背手法很熟練,有些奇怪地問道:“敏君,我怎麽感覺你捶起背來特别舒服?”姜敏君說道:“我在家裏經常給我爸捶背,他以前後背負過傷,工作一繁重就會發作,渾身不舒服,坐都坐不安穩,所以我小時候起就捶啊捶的,時間長了自然就熟練了。”“哦,是這樣。”蕭宏一邊點頭,一邊心想:要是以後能讓敏君天天給我捶背,那簡直就是……對了,那封信呢?
蕭宏摸摸口袋,找到了那封情書,但暫時沒有掏出來。“對了,剛才你說起有東西要給我,是什麽?怎麽到現在還沒拿出來?”姜敏君看見蕭宏似乎在找東西,于是先問了出來。
“呃,”蕭宏停下腳步,轉過身對着在他身後捶背的姜敏君,從上衣口袋很慢很慢地摸出那封情書,動作有些猶豫,還帶着點激動,說道:“這封信給你。你,可以……”“裏面寫的什麽?”姜敏君主動從蕭宏手中接過信,擡頭問他。
蕭宏一驚,他看見姜敏君一雙妙目正瞧着自己,兩人離得很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姜敏君甜美的呼吸了。就這樣,兩人四目相對,沉默了幾秒。
蕭宏先打破沉默,他決定不再遮遮掩掩,便說道:“好吧,這是一封,一封那個——情書。寫給你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姜敏君面露欣喜之色,随即一閃而逝,捉弄似地說道:“我先拿回去看看,要是寫得不好,我就不回複你了。”
蕭宏一愣,連忙伸手道:“那你先還我,我回去再改改。”姜敏君‘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手揚着信,說道:“機會隻有一次,虧你還是中文系的呢!”說完,輕快地走了。
蕭宏呆呆地站在原地,回味姜敏君方才的話。他感到心中難以平靜,還帶着些許忐忑:她說機會隻有一次,是不是說她其實已經同意了?寫得好不好,其實隻是一句玩笑話?蕭宏覺得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這樣,心裏又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