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打蛇七寸

本次征讨薩摩藩的明軍，陸地上的倭軍總兵力，達到了十五萬之多；而海上集結的戰船，則有七百多艘。可以說，在這兵力規模上，是絕對碾壓明軍的。

鹿兒島地區，就沿着海灣，以櫻島爲中心，駐紮了倭軍，一眼看去，無邊無際。

對于明軍在薩摩藩實施堅壁清野之策，松平信綱其實已經料到了，因此并不驚訝。

但是，當他趕到薩摩藩的時候，還是對明軍采取的應對之策感到非常驚訝。

因爲明國的戰船，竟然不守着這邊的海灣，在知道幕府水師開過來的時候，全部逃出了海灣。

明軍和倭國之間的戰事，首先在海上爆發，地點就在薩摩藩的外海。

松平信綱領着各路大名，都能在海邊觀看到這場戰事。

肉眼可見，明國的戰船，也就一百多點，在七百多艘倭國戰船的對比之下，顯得真是很少。

不管是那些大名，還是一般的倭軍軍卒，看到這一幕，便紛紛輕松地議論了起來。

“此戰，明軍必敗。”

“那是絕對的，就這點明國戰船，都不夠塞牙縫的！”

“沒錯，就算明國戰船再厲害，我們三四艘戰船對付明國戰船一艘，總能赢的吧！”

“……”

然而，就在他們的議論聲中，忽然，他們就看到了明國戰船中的大部分，竟然都冒出了濃煙。這一下，就驚到他們了。

“這是怎麽回事？知道打不過我們，就自己把船給點着了？”

“這明軍到底是怎麽想的？要是我，打不過也要打下，最多實在打不赢再毀船好了！”

“哈哈，這不是一看就知道打不赢，爲什麽還要費勁打呢？這時候他們自殺毀船，說不定明國還會嘴硬，說打都沒打，就不算打敗，是他們自己自殺而已！”

“……”

對于這些人的議論，松平信綱卻立刻皺起了眉頭。

根據柳生十兵衛那邊之前收集到的消息，有琉球人說明國戰船輕松打敗薩摩藩水師的時候，就是說會冒煙的明國戰船非常厲害，還說這些明國戰船是吃煤的。

因此，他看到明國戰船紛紛冒起黑煙的時候，就一言不發，緊盯着這些，心中期待着，統領水師的伊達忠宗能正确做出應對。實在不行，和他一起的柳生十兵衛肯定也會提醒他。

果然，當倭國水師旗艦上的伊達忠宗看到這個之後，便立刻警惕起來。

與此同時，作爲監軍的柳生十兵衛，也立刻提醒他道：“注意，之前從琉球人那打探到的消息，說冒煙的明國戰船非常靈活，速度很快。”

伊達忠宗聽了，立刻點頭道：“隻有如此，才能解釋爲什麽明國戰船不待在裏面，反而全部出來迎戰！”

于是，他便立刻發布命令，試圖利用兵力上的優勢，展開包圍，壓縮明國戰船的活動空間，從而逼迫明國戰船進行跳幫戰。

隻要被倭國戰船給靠近，有一艘能發生接舷戰，那麽其他倭國戰船就都能趕到，兵力上的優勢，就能發揮的淋漓盡緻。

不得不說，他的這種做法，确實是最佳戰法了。

但是，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幹的！

倭國的戰船，因爲主要是靠風力，要想完成伊達忠宗的軍令，那是要花很多的時間才可以。

而明國戰船，一旦戰起，便開始以蒸汽動力爲主，風力、風向的影響便會最小，也就是非常靈活了。

就在倭國戰船試圖展開包圍的時候，大明戰船便紛紛跳出了包圍圈并且從外圍開始對倭國戰船主動發起了攻擊。

海上的戰事一開打，就把倭軍給震驚到了。

陸地上的倭軍看到，他們的戰船就像笨重的一頭水牛，而明國戰船則像是一群狼。雖然力量上，體型上不及倭國水師，但是勝在靈活，就圍繞着倭國水師在攻擊，讓倭國水師戰船很有那種顧此失彼的感覺。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傳說中明國戰船的火炮厲害，确實不是傳聞，而是真的。

這一點，倭國水師最是感受深刻。

他們認爲這個距離還太遠的時候，明國戰船就已經開炮了。并且炮彈的落單點很精确，往往都是在倭國戰船的邊上落下，很容易就集中倭國戰船。

虧了這個時期的炮彈，其實都是實心彈，戰船就算被炮彈集中，一般最多是一個大洞，死上幾個倒黴鬼，不會讓戰船一下就受損到退出戰鬥。除非是非常倒黴，實心彈命中了主要部位。

可就算是這樣，作爲倭國水師統帥的伊達忠宗便立刻感受到了壓力。

明國戰船的靈活，讓他立刻便明白了，之前傳聞說明國滅了大員的荷蘭人，還有呂宋的西班牙人，這是真的。

因爲他也見過西夷的風帆戰船，從靈活性，還有速度上來說，真沒有這種冒煙的明國戰船好，更不用說，明國的火炮，也要厲害得多。

而相對來說，倭國戰船連西夷的風帆戰艦都不如，火炮也不如，怎麽和明國戰船打？

海戰就不同于陸戰，兵力優勢在這大海之上，一旦戰船的性能相差很多之後，就很難發揮出優勢的。

“不能這麽打了！”柳生十兵衛也立刻發現不對，連忙提醒道。

如此被動挨打之下，損失的戰船必定會越來越多，士氣的影響也會非常嚴重。

伊達忠宗當然知道，于是，他果斷地發布命令，下令倭國戰船掩護那些受傷的戰船退往海灣裏面。

他打的主意，就是不和你明國戰船在海上纏鬥。不是你們明軍還有留在櫻島上的麽？我就利用兵力上的優勢去海灣裏面，可以幫陸軍渡海去打櫻島上的明軍，你們明國戰船是跟進來阻攔還是不跟？

要是不跟的話，就眼睜睜地看着櫻島上的明軍被倭軍消滅？

如果要是跟的話，海灣的戰場區域有限，就能充分發揮戰船多的優勢，限制你明國戰船的靈活性，從而打赢這場戰事！

聽到伊達忠宗傳下這個命令，柳生十兵衛都不用他解釋，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當即笑着誇道：“此招甚妙，不愧有乃父之風也！”

伊達忠宗他爹就是伊達政宗，一生南征北戰，消滅了不少對手。位高權重之下，臨終之前，甚至德川家光都親自至床邊守候。

他如此稱贊伊達忠宗，算是一個不小的馬屁了。因爲真要說起來，他和伊達忠宗他爹是算一輩的，都是從戰國末期走過來的。

伊達忠宗聽了，隻是微微一笑，并不反駁，而是看着遠處那些冒煙的明國戰船，胸有成竹地說道：“打蛇當打七寸，這一次，看這些明國水師如何應對？”

“妙，妙啊！”

伊達忠宗的應對措施，就連在岸上觀戰，人稱智慧伊豆的松平信綱都忍不住誇獎了起來，“此招一出，明軍必敗！”

很顯然，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很好，甚至都主動和身邊的大名解釋了起來：“明軍的統帥是一個叫做李定國的，就在櫻島上。如果明國水師的将領不追進海灣，那眼睜睜地看着櫻島上的陸軍被我大軍消滅，就算他逃回了明國，也必定會受到處罰。而如果明國水師追進海灣，那我軍的戰船數量優勢便能得到充分發揮，就算明國戰船再靈活，速度再快，最多是讓我們的戰船多損失一點，不過結局就是被我們消滅，毋庸置疑！”

聽到他的這個分析，那些大名哪怕自己已經看出來了，也紛紛拍松平信綱的馬屁。

“聽老中大人一言，小人才恍然大悟，如此說來，原來我們勝局已定！”

“看把那些明國戰船能的，就算他們再厲害，可如今看來，也隻有乖乖受死的份！”

“哈哈，想那明國皇帝的牛皮吹得那叫一個響，竟然還想讓我們倭國割地賠款，就憑這？”

“就是，就算沒有神風相助，可我們有智慧伊豆，一樣能叫明軍來得回不得！”

“……”

松平信綱心中其實也得意，德川幕府的最大危機，就這麽輕松化解了。

不過表面上，他倒也沒有多得意之色，而是嚴肅地傳令，讓海灣裏的陸軍立刻做好準備，等倭軍戰船進了海灣一靠岸，便要上船登陸櫻島作戰。

海面上，明國戰船發現了倭國水師新的應對之策，紛紛往海灣裏撤進去，而不是在海上先消滅他們時，明顯感覺到有點急了，加快了攻擊，似乎是變得有點瘋狂起來，“撕咬”着他們能“撕咬”到的倭國戰船。

而倭國戰船要撤往狹窄的海灣裏面，正是因爲戰船數量太多，行動自然不可避免地會慢一些，被明國戰船一瘋狂攻擊，損失就一下變大了。

不過倭國水師統領伊達忠宗并沒有任何動搖，明軍的這種瘋狂攻擊，他隻是當作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随便他們折騰，隻要确保最終戰事勝利，損失一些戰船也沒什麽。

他這麽想是沒錯，但那些出了戰船的大名，心中就叫一個痛了。惟有想着，等戰事結束多哭會，換點奶喝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