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櫻雪和梅香在姬傑的引領下,來到了瓊園最爲僻靜幽雅的西廂,此處的瓊花開得最是繁盛,伴随着微風漫天飛舞,雪白的花、瓣仿若雪花般晶瑩剔透。
“林公子,我家夫人就在裏面。請”姬傑引領着她們走到門口,面色肅然的突然改口叫林櫻雪爲公子。
林櫻雪眸底劃過一抹惑色,高雄看起來似乎并沒有要進去的意思,而且他已經用手勢攔下了梅香的去路,也就是說,隻有林櫻雪一人能夠進屋見陸夫人。
雖然還沒有見到陸遙城的娘,上官輕挽卻已經感受到了一股迫人壓力,不過是個大戶人家的夫人,這硬是整出母儀天下的威嚴,見個面還有如此大的講究,不禁連梅香不能跟進去,就連姬傑也不能近身。
就在這時,已有一位丫鬟迎到了門口,當目光落到一襲白衣翩翩,俊美絕倫的林櫻雪身上時,不禁眸光一亮,閃過一抹驚、豔,接着白皙的小臉便蒙上了一層绯、紅。
“這位就是林公子吧,我是丫鬟夏荷,我家夫人在屋裏正等着公子呢!”夏荷細柔的聲音甚是溫柔,福身恭敬的道。
“那就先帶我進去給陸夫人看看吧!”林櫻雪點頭,入鄉随俗,既然進了陸府,那就随他們的意思吧!
夏荷蓮步款款,走在前面,林櫻雪緊随其後,穿過玄關,越過一扇巨大的梨花木雕花屏風,終于讓她看見了陸夫人的廬山真面目。
坐在镂空雕花木窗前的歐陽音倩一身素裝,不過素白之色渲染些淡淡裹金,裙袂層層疊疊,蜿蜒地面,整齊的發髻染上一絲銀白,雖然隻看見一道側面輪廓,林櫻雪卻依然不難注意到,她是個極其美麗的婦人,不難想象她年輕時候的美态。
倒也不奇怪,能夠生出像陸遙城那樣俊美絕倫的兒子,便可以想像得出,這位陸夫人一定也是個美人胚子。
“在下見過陸夫人。”林櫻雪上前恭敬的行了禮,對方是陸遙城的母親,便也算是她的長輩,更何況隻要一想到婦人因抑郁症幾度自殺,她也會打從心底忍不住心疼。
她的聲音不算可是那位那位陸夫人卻像沒聽見似的,反倒是丫鬟夏荷沖着林櫻雪擠出一抹尴尬笑容,接着那丫鬟湊到婦人耳畔,小心翼翼道:“夫人,林大夫來了。”
夏荷的聲音雖卻很清晰,站在不遠處的上官輕挽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坐在窗邊的歐陽音倩卻是連眸也未回,冰冷清涼的聲音從窗口淡淡傳來:“我沒病。讓他走”
這話一出,夏荷面露難色,看看主子,再看看身後的俊美公子。
林櫻雪對視上她無助的杏眸,會意的朝她點點頭,接着便自顧個兒的朝着窗邊走去,無視于秋菱眸底的驚詫。
“陸夫人确實沒有病,你隻是情緒壓抑得不到釋放,正巧我是這方面的行家,所以我能幫到你!”林櫻雪笑笑,已經走到窗前站在歐陽音倩對面的位置,同時側眸望向丫鬟夏荷,輕言道:“如果沒其它事的話,你先退下去吧!我有話要單獨和陸夫人聊聊”
聞言,夏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歐陽音倩也終于有了些微反應,清冷的杏眸淡淡從林櫻雪臉上一掃而過,很快又回落到窗外湖邊的瓊花樹上。
門外長廊外傳男人的咳嗽聲,夏荷才算回過神來,林櫻雪聽出了那是姬傑的聲音,或許男人是刻意用咳嗽聲在暗示什麽。
很快,夏荷不再執意,瞥了一眼并無任何異常反應的主子,悄然無息的退出了房間。
如此近的距離,林櫻雪能将婦人看得更加清晰,雖衣裙素白,卻梳着華麗的朝鳳髻,發髻配戴的金絲椽珍珠钗亦是罕見珍貴,白皙的耳垂上吊挂的夜明珠耳環,更是璀璨華麗。
婦人看上去顯得很年輕,隻是臉色稍顯蒼白,消瘦的微型和眼斂下方的黑眼圈,不難看出她的睡眠并不是很好,這也是精神病患者普遍的現象。
“我知道你是遙城兒請來的大夫,隻是不論你的醫術有多高明,你也沒辦法救得了我,因爲我壓根兒就沒有病。我隻是倦了,累了,想好好的睡一覺罷了。”歐陽音倩依然望着窗外,平靜如水的細柔嗓音透着絲絲傷感的倦意。
“夫人在看什麽?”林櫻雪凝向窗外,順着婦人的目光望去,話峰一轉,雲淡風輕的問道。
“瓊花。”歐陽音倩回答了她的話,不過卻也回眸朝她望來。
“夫人很喜歡瓊花,是嗎?”林櫻雪沖着婦人莞爾一笑,之前她說了那麽多話,婦人連瞥也連瞥她一眼,此刻還是頭一回拿正眼瞧她。
“它們是那麽聖潔美麗,難道你不覺得嗎?”歐陽音倩秀眉微蹙,清冷的語氣透着幾分輕蔑冷意,又道:“遙城兒給了你多少銀子,我雙倍給你,你走人便是。開個價吧!”
林櫻雪微微一怔,倒是沒有想到這位陸夫人竟是如此犀利,雖然她已經感受到歐陽音倩身上的隐藏着抑郁症患者的典型症狀,可眼下看來想醫好她的病,顯然隻是陸遙城一廂情願的想法,婦人并沒有想要配合治療的意思。
“回禀陸夫人,第一,我并未從遙城那裏收取分文,所以您一文銀子也不必付給我。第二,我絕不會從瓊園搬走,至少現在不會,所以您得死了這條心!”林櫻雪輕描淡寫回應了婦人的話。
林櫻雪的話出,不禁讓婦人驚詫的睜大杏眸,或許是因爲極少有人在她面前這樣說話,以她的身份地位,平日裏能說得上話的人原本就不多,敢這樣說話的人更是沒有。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是誰找你來的,你就找誰去。别來煩我就行”歐陽音倩秀眉微蹙,杏眸冷冷的賞了她一記白眼。
“遙城現在有客人,不方便打擾。”林櫻雪就像完全沒聽懂對方的逐客令似的,淡淡淺笑道。
她的話卻是分散了歐陽音倩的注意力,婦人杏眸一閃而過的疑色,略顯緊張的道:“哪裏來的客人?”
“一位姓陸的九叔,看起來他們叔侄之間的關系似乎并不怎麽和睦!”林櫻雪雲淡風輕,同時不動聲色暗暗觀察着婦人臉上的表情變化。
“霂邪霂邪也在瓊園?”歐陽音倩蒼白臉上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杏眸閃爍着複雜光芒,突然靠近林櫻雪,一把抓住她的皓腕,話峰一轉:“他在哪兒?你帶我去見他!”
不留痕迹将婦人細微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直覺告訴林櫻雪,眼前的陸夫人和那位陸九叔之間肯定有事兒!至于是什麽事兒,一時間她也還無法做出判斷。
見林櫻雪站在原地不動,歐陽音倩眸光一滞,握住她皓腕的柔荑也倏地松懈下來,搖頭喃喃道:“我早該想到你和他們都是一夥的,你不會帶我去見他”
聞言,林櫻雪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測,唇角溫柔勾揚,突然伸手主動反握上婦人的柔荑:“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說完,她拽着婦人的手便朝外走,歐陽音倩眸光一亮,破天荒的跟着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往外走,壓根兒就忘了對方還是個“男人”。
林櫻雪拖着婦人的手走出房門,不禁讓守在門口的夏荷面色驟變,男女授受不親,即便這位林公子是大夫,那也不能
夏荷正想上前,步伐卻被姬傑銳利冷冽的眸光阻止,微微一怔,杏眸閃過一抹疑色,就在這恍惚之間眼睜睜的看着主子被林櫻雪給帶走了。
其實疑惑的人除了夏荷,姬傑亦是如此,隻是因爲主子有交待在先,不論林櫻雪要做什麽,他都必須全力配合,眼下雖然還沒弄清女人到底想幹什麽,可看見歐陽音倩順從的任由她拖手前行,就足以令人目瞪口呆了。
要知道,近幾年來,歐陽音倩的脾氣是越來越古怪,自殺的頻率也越來越密集,因爲她的身份特殊,也容不得出半點差池,身邊的丫鬟從不間斷,哪怕是半夜,也會有丫鬟睜大眼睛守在她的床邊不敢合眼。
林櫻雪拖着婦人行走在湖面的長廊上,突然迎面出現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陸遙城镌刻冷毅的面孔映入眼簾,當看見上官輕挽和歐陽音倩時,他也微微一怔,顯然有些意外。
“你這是要帶着我母親去哪兒?”陸遙城的眉心微皺,鷹眸凝着林櫻雪。
林櫻雪清晰感覺到她握住的那隻柔荑瞬間變得冰涼,而且還微微透着顫意,此刻的婦人像是在害怕,難不成還有人怕自己的兒子不成?
看似不經意,她清澈澄淨的眸光淡淡從歐陽音倩臉上劃過,發現歐陽音倩一直低垂眼斂盯着自己的腳尖,不敢對視陸遙城的眼睛。
眸光轉流,林櫻雪再次凝向男人的眸,故作輕松的淡淡道:“伯母說在屋子裏呆着太悶,所以我陪她一起出來看瓊花。”
聞言,陸遙城眸光疑惑,歐陽音倩低垂的眼斂亦劃過一抹異色,緩緩擡眸,複雜的眸光凝望向眼前的上官輕挽。
“遙城,你怎麽也過來了,客人走了嗎?”林櫻雪在男人懷疑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再次淡淡出聲。
女人的話成功的轉移了男人的注意力,陸遙城聽她提起客人,不禁眉頭微蹙,語氣多了幾分不耐:“走了。”
兩個字,也讓歐陽音倩微斂的眸底劃過一抹失落,不過她能夠體會到林櫻雪的一片好心,不露痕迹的幫她做了掩飾,此刻也才注意到,自己的柔荑還被他握在手裏。
“遙城,我想和伯母單獨聊會兒,可以嗎?”林櫻雪提出要求,她能夠感受到歐陽音倩的前後情緒的波動,第一次見面便能發現病人結症所在,确實是件幸福的事情。
接受到她的眼神示意,陸遙城微微一怔,看樣子她似乎很有把握,而且歐陽音倩方才竟然跟着她單獨出了門,也是件令人驚奇的事情,看來他費盡心機,大老遠的将林櫻雪帶到這裏,真的是做對了!
“那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情先出門一趟。”陸遙城數秒遲疑後,點頭離開,遠遠的一個手勢,暗示姬傑等人在暗處保護婦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