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萬德昭在長安掀起滔天巨浪時,豫章城内的争奪卻再次升級。
卻說萬德昭離開豫章的消息傳來,盧宗保便決心速戰速決,一面命人加快了與豫章折沖府折沖都尉周剛的交涉,一面又利用各家老祖從本家運來的大量銅錢,加大了對地皮市場的投入。
面對着萬世俊高超的操作能力,盧宗保索性放棄了在技巧上勝過對方的打算,決心用壓倒性的實力直接碾壓對方,說到底他依舊不相信,萬家的手中能有更多的地皮。
當盧宗保将大量的銅錢投入後,整個豫章郡的地皮市場頓時變得愈發的活躍起來。
在豫章城内,盧宗保選擇了如揚州城地皮争奪戰最後一階段一樣的方案,那便是集中全力展開對豫章城内主要地段的争奪。
倒不是因爲盧宗保想不出别的法子,這才老調重彈,隻是這麽一場商業争奪戰,史無前例,即使是許辰這個始作俑者,在如今這商業不發達的農業社會裏,許多後市精彩的操控手法也用不出來,更何況盧宗保這個純粹的拿來主義者。
借着那幫子中小世家在豫章城内的各處宅院、産業,以及王冼這些年來在豫章城内的布局,盧宗保在很短的時間内便搶到了爲數不少豫章城内各繁華路段的地皮。
外加從各地趕來的大量投資者的入市,豫章城内那幾處繁華路段地皮的争奪變的空前火爆了起來。
除了那些一線世家的産業之外,其餘實力弱一些的人家在這變得有些危險的地價之前,大多明智的選擇将手中的地皮抛出,退出了這場已經變得愈發危險的争奪。
既有退出者,那便自然也有堅守者,無非就是膽子大了一些,**多了一些罷了。
相比之下,鄉間的地皮市場卻不如城裏來的猛烈,大量的銅錢投入之後,耕地的價格雖也有不小的增長,但漲幅遠遠沒有城内來的大。卻是由于鄉間願意出賣自家耕地的人家越來越少了,不知發生了何事,那些有着大量耕地的村莊竟忽然間變的越發的排外起來,村莊内有些原本看見他人一夜暴富之下也動了心思的村民,竟仿佛在一夜之間沒了身影。
耕地的輸出少了,市場上的耕地價格便如無源之水,剛開始幾天雖依舊在小幅度的上漲,但精明的投資者們卻開始覺察到異樣,有些動作快的人卻也開始暗中緩緩地将手中的耕地抛出,如此一來,城外的耕地價格便更難再漲上去了。
當然,能夠察覺到這些的人隻在少數,爲此城外耕地的價格至今依舊在原有的程度上浮動着。
也正因如此,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豫章城的這場地皮争奪戰到了如今,關鍵便在于城内這幾處繁華地段的争奪。而更少一部分知道内情的人卻明白決定豫章城内這一場争鬥勝負的關鍵不在豫章,而在千裏之外的長安。
許辰此刻便在老師徐番這裏等着消息,他知道,無論長安城内的結果如何,老師這裏定然是第一個知道的。
許辰沒有等太久,管家徐老伯忽然間出現在屋内,将一個大的牛皮袋子遞給了徐番。
徐番迫不及待地挑開蠟封,将其中一疊卷宗取出,細細的查看着。
許辰坐在下首位子安靜地等着,沒去在意悄然退去的徐老伯,也沒有尋思這麽一個大牛皮袋子是從何而來,隻是安靜的等着。
許久之後,徐番将手中的一大份卷宗看完,頹然的歎息道:“李适之他們完了!”
此時,朝廷關于李适之三人的處理結果尚未出來,徐番手中拿的卻是吉溫、羅希奭二人炮制出來的詳細卷宗。憑着這麽一份毫無漏洞的卷宗,加上一個李林甫一個萬德昭在背後運作,徐番已經無須知道朝廷的正式降罪的诏書了。
昨日下午李林甫剛将這麽一份卷宗呈遞于玄宗皇帝處,到了今日早晨它的副本便出現在了千裏之外的豫章城。
沒時間去感慨老師身後那聯絡渠道的迅捷,許辰在得到這一消息之後立馬站起身來,沖着老師徐番說道:“萬家一方的宗師境高手除了一個萬安,其餘全部留在了豫章城,而萬德昭此時尚在長安,萬安必然不可能離去,而七宗五姓一方的宗師同樣無法擅動,那麽豫章城内的如今得到這一消息的便隻有我們一方。”
當日衆多宗師境高手在山谷的一戰,知曉的人雖不多,但也恰巧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最多再過幾個時辰他們也能得到消息了!”許辰說道。
“你要做什麽便去做吧!”徐番自從想開後,對于許辰要做的事也沒有抵制,倒是淡然了不少。
“好的,那我就去了!”許辰見了一禮,轉身離去。
出了老師的小院,院外的一隊少年便連忙迎了上來。
“我們去找萬世俊!”
說完,許辰便帶着一隊少年向城内走去。
自從萬德昭離開之後,萬世俊便回到了豫章城内,就近指揮着在城内進行的一衆操作。
此時的萬世俊正在萬家在城内的府邸内,低着頭,對着桌上的一幹情報思索着。
“如今,城外耕地的相争已經無關緊要了。倒是在城内,手上的地皮還有些不足呀!”萬世俊低頭自語道。
一旁的羅斌見狀問道:“公子,前陣子我們收購的那些地皮不夠用嗎?”
“你是說當初我在小黑屋内讓你去收購的那一批地皮嗎?”萬世俊想起往事,嘴角竟也挂上了一絲笑意。
羅斌飛快的點頭。
“那麽點地皮能起什麽作用呢?”萬世俊輕笑道。
當日的作爲隻是不甘心束手就擒,奮力做出的一絲掙紮罷了,可是沒有家族的幫助,以萬世俊當初的實力,能夠控制的那點兒銅錢,哪怕占了時間上的優勢,又能買到多少地皮呢?總之,對于應付如今的局勢,是遠遠不夠的!
就在萬世俊苦思如何獲取更多地皮的時候,門房忽然近來通報:“公子,外面來了個名叫許辰的少年,說是公子的好友,今日特來拜訪公子。”
見許辰氣質不凡,加上許辰身後那一隊明顯不凡的護衛,門房不敢怠慢,連忙進來通禀。
“許辰?他來幹什麽?”羅斌自然也記得許辰是何人,對于這麽一位平素與自家公子沒有過多往來的少年,今日突然來訪,心中有些驚奇。
萬世俊卻隐約間有些明了許辰此來的用意,隻是心中卻也在詫異着:“他手上的地皮不是應該已經全部抛售一空了嗎?”
對于許辰這個背後的始作俑者,萬世俊與盧宗保一樣,許久之前便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憑借着萬家在豫章城内的勢力,許辰在背後所做的一切動作,萬世俊事後皆了如指掌。
哪怕是東湖湖心島上的那個圓形基地,萬家的人也滲透進去不少,雖然依舊沒有深入到最中心的那一層,但像琉璃以及燒酒這等存在,萬世俊猜測一切都應出自于這個圓形基地。
所以,許辰這些天以來購買的地皮,萬世俊大部分都清楚的查到了,也正因如此,在許辰前些天将大量地皮抛出後,萬世俊才能确認對方手上應該已經沒有多少地皮了。也正是在排除了許辰這個不可控因素之後,萬世俊這才放心大膽的進行接下來的一番精确操控。
這天來萬世俊的操控沒有一丁點的失誤,也更加讓他确信許辰的手中已經沒有什麽地皮了,隻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此人……
萬世俊的沉思并未影響他做出反應的速度,僅僅片刻後他便示意門房将人引進府來。
半晌後,萬家府邸的客廳内,許辰安然的飲着茶水,不一會兒,萬世俊便出現在客廳内。
“不知許兄今日怎有閑暇光臨寒舍?”萬世俊沒有繞圈子,一進門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許辰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茶盞,笑着說道:“多日不見萬兄倒是心急了不少!”
“家中俗事纏身,手腳不麻利一些實在忙不過來呀!”萬世俊沒有笑,目光灼灼的直視着許辰,等待着對方的回道。
許辰見狀,無奈的笑笑,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了的白紙,遞給了萬世俊。
萬世俊接過之後,緩緩展開,卻見那白紙之上竟畫着一副地圖,萬世俊隻看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豫章城内各坊市的分布圖!
隻見這圖紙之上有着許多用朱砂點出的密密麻麻的紅點,細細一看,萬世俊發現這些紅點竟然都是沿着城中那幾條主要街道分布,沒有一處例外。
萬世俊靜靜地看着,許辰同樣安靜的等待着,許辰知道,萬世俊一定能看懂這圖紙的意思。
果然,片刻後萬世俊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臉上的神色瞬間溫和起來,笑着沖許辰說道:“許兄果然好手段!沒想到竟還隐藏了這麽一手!”
許辰謙虛的笑笑,口中直說“不敢!”。
萬世俊依舊溫和的笑着,問道:“這些地皮想必許辰早在半年前就把他們弄到手了吧?許兄謀劃之深遠,倒是讓在下佩服不已!但要是在下沒有記錯的話,許兄的這些地皮似乎全部都是各坊市内破敗的貧民窟吧?這種地皮似乎沒什麽價值呀!”
許辰同樣笑了笑,随後卻又神情凝重的說道:“在下不比二公子家大業大,手頭上的每一枚銅闆都是兄弟們拿血汗換回來的。手上沒錢,自然隻能買這些沒人要的貧民窟了,那些豪宅咱也買不起不是?”
“至于,這些地皮的價值,其實很簡單嘛!”許辰臉上恢複了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說道:“隻需簡單的一步,便能讓這些無人問津的地皮立刻身價萬倍!”
萬世俊眼神一凝,沉默的看着許辰。
許辰直接忽視了萬世俊眼神中那絲意味難明的精光,從容說道:“那便是将坊牆推到,或是在坊牆上開一個門,隻要能方便人出行,有了人流,這些地皮自然能身價倍增!”
許辰當初選擇的這些地皮便都是那些位于坊市最邊緣的貧民聚集區,由于坊門隻有一處,交通不便,這些于繁華的大街隻有一牆之隔的地皮變的一文不值。
但這些對于許辰來說卻完全不是問題,既然有面牆攔着,推倒了便是,許辰手下如今便有着爲數不少的工程隊。
至于其餘的人爲何會忽視這一點,一則習慣使然,讓他們沒有注意到這些盲點,另外則是因爲,大唐初年各城市内有着嚴格的宵禁制度,入夜之後各坊坊門必須準時關閉,大街上不許有人閑逛,否則一并送監。
如此嚴厲的制度之下,城内百姓連晚上上街都不敢,更别提去毀壞這巍峨的坊牆了。隻是這些對于許辰來說自然不會有任何心理上的障礙,何況如今在長安和洛陽這等商業繁華的城市裏,早已有百姓借機将礙事的坊牆推到,或者變相在靠近繁華大街的坊牆上開一個小口子,兜售些貨物。也隻有在豫章這樣商業算不上有多發達的城市裏尚未出現這種情況。
但萬世俊其實是知道這些的,隻是今日的會面,萬世俊處處不順,心中便對許辰生了些難免的怨憤。
如今,見許辰将一切說開,萬世俊也不好在裝模作樣下去,徑直開口問道:“你想要什麽?”
許辰滿意的笑了笑,說道:“洪州船廠一半的船工!”
萬世俊聞言,神情一滞,臉上漸漸浮出一絲難以抑制的火氣:“你就不怕撐死嗎?”
許辰依舊言笑晏晏:“我胃口一向不錯!”
許辰說完後,客廳内一時間安靜了下來,隻留下萬世俊初重的喘息聲。許久之後,萬世俊才重新平複下來,說道:“看來你對我們萬家的了解倒是不少嘛!”
“還可以,不算多!也就剛好知道二公子有能力達成我的目的罷了!”許辰微微笑道。
萬世俊閉上了眼,片刻後又睜開,随即便神态自若的說道:“好,我答應你!”
許辰溫言,笑着說道:“多謝!”
二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知道對方既然開始了這一次談判,那麽那些讨價還價的事就有些多餘了,心智堅韌的他們是絕不可能因爲這點蠅頭小利而動搖的。
目的達成,許辰便站起身來,見禮過後便準備告辭。
萬世俊卻忽然問了一句:“你爲何要來找我?七宗五姓他們能夠出的價碼應該也不會小吧?”
許辰笑了笑,心中明白,這是萬世俊在旁敲側擊自己讨要一半船工的目的所在,許辰自然不會說明,而隻是回答道:“因爲在下需要站到勝利者的一方!”
萬世俊心中一動,臉上卻不露分毫,狀若無意的笑道:“許兄如何知道在下這方便一定能勝呢?”
許辰眼珠一轉,忽而玩味的笑道:“因爲在下知道,萬兄已經勝了!”
此言一出,萬世俊頓時驚立而起,失聲道:“你說什麽?”
許辰卻隻是平坦的笑笑,回道:“萬兄莫急,想必過上幾個時辰便能知曉了!”
“好了,在下告辭!”說完,許辰便轉身離去,留下一臉驚容的萬世俊站立在客廳之内。
“羅斌!”萬世俊沖着外面大聲喊道。
“公子!”羅斌片刻間便走了進來。
“快!去問問,父親在長安的消息傳回來沒有?”萬世俊急忙說道。
“是!”羅斌接令之後,便轉身離開。
卻不料,萬世俊立刻叫住了他:“等等!”
“不用了!這家夥想必也不會在這等大事上戲弄于我。快,去城外通知爺爺,就說父親在長安的目的已經達到,讓爺爺做好大典的準備!”萬世俊說道。
“好的,公子,我這就去!”羅斌接令之後,飛快的離去。
與此同時,離開了萬家府邸的許辰卻沒有回家。如今這剩下幾個時辰了,時間緊迫,許辰必須搶在長安的結果到來之前,盡量将自己要辦的事全部辦完。
如今他手上城内的地皮已經全部抛出,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剩下城外的那些耕地手上還有不少,也必須盡快抛出了!
主意已定,許辰便叫過一位少年,沖其言道:“去找下孫德勝孫師兄,讓他速來城内最大的那家牙行找我!”
少年接令之後,小跑離去。
小半時辰之後,孫德勝在豫章城最大的那家牙行的二樓找到了雅間内的許辰。
“師弟,你這慌慌張張地找師兄來,所爲何事啊?”這些日子以來孫德勝與許辰交往甚密,相互之間也沒了之前的生疏,對于自己這個師兄的身份如今也坦然受之了。
許辰也沒繞圈子,直接明說道:“長安那邊來消息了,萬德昭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恐怕再過幾個時辰,豫章城的雙方便能得知此事了!”
“當真?”孫德勝同樣驚訝不已。
李适之三人的入獄的消息前幾天便已經傳到了豫章城,但是如同大多數人所想的那樣,這三人之前的權勢極重,黨羽甚多,一般像這種朝堂内大佬級别的落馬,定然會是一個曠日持久的過程,怎麽可能才沒幾天就出了結果呢?
但孫德勝轉念便想到了自家那位不凡的先生,随即便釋然了,于是連忙問道:“那如今我們應到如何?”
許辰笑了笑說道:“既然現如今豫章的人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那麽我們自然應該好好利用一番了!”
許辰的笑,依舊是那麽的真誠,如同往常許多次的笑容一樣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