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将裝丹藥的玉瓶撿起之時便已經一一查看過,許辰不認識玉瓶上的那些字,魯智也不認識。但流傳在宗師境高手之間、關于神秘人的知識裏卻有着這些字符所代表的意義。
外間的人顯然無法明白神秘人的文字,但這卻不妨礙,外界之人通過不斷地嘗試丹藥的藥效,然後再從自己熟知的知識體系内尋找到能夠準确形容這種藥效的合适詞語,自發的将丹藥冠以自己能夠接受、用自己文字表達的名詞,從而将這個名詞和玉瓶上的字符相對應。
也許這種簡單粗糙的對應早已失去了字符原本所代表的意思,但好歹能夠讓外界之人加以記住,并且流傳開來。
而實際上無論在何處的時空裏,兩個不同文明之間的文化碰撞,本就是從最處的一一對應開始的。
幾百年後的大明朝中期,傳教士利瑪窦和大學士徐光啓的之間的交流,以及中英文之間的翻譯,實則走的也是同樣的路子。
當徐光啓指着一張桌子說:“這個叫做‘桌子’!”利瑪窦一定會回上這麽一句:“itistable.”于是,“桌子”和“table”就這麽理所當然的對應起來了,而或許在這兩個名詞相互對應之前,他們可能有着其他的含義,但自從他們對應起來之後,經過長久的流傳,他們便成了唯一!
江湖上的宗師境高手關于神秘人丹藥的認知也是大緻的過程,但這種對應卻隻能适用于丹藥上,在其餘的符篆和法寶上卻不能适用。畢竟不像徐光啓和利瑪窦的文字翻譯,雙方之間進行着準确的一一對應,江湖上宗師境高手們對神秘人丹藥的解釋,隻是出于對丹藥藥效的概括,完完全全就是單方面的一種指鹿爲馬。很難說宗師境高手們破解了神秘人的文字,爲此若是将他們生搬硬套的東西轉嫁到符篆和法寶上,借此來判斷符篆、法寶的名稱和功效,顯然會大錯特錯!
好在如今的許辰也不需要準确破解神秘人的文字,隻需要知道丹藥的大緻功效便可。
聽見許辰發問,魯智便一一介紹道:“東家,這幾瓶都是療傷的,具體功效還要找人測試一番才能明确,但都能保證全部無毒無害。”
“這另外的一些卻全部都是能夠精進修爲的丹藥!”魯智特意指着另外一堆足足有着十幾個之多的玉瓶,興奮的說道。
以前在江湖上流傳的傳聞,即使偶爾有幾個宗師境高手聯手擊殺了一個神秘人,所能得到的、能夠精進修爲的丹藥,最多也不過一兩瓶,幾個人分下來,每人最多拿到一兩粒。就這還算好的,畢竟有所收獲,江湖上的常态卻是費盡了心機,到頭來找不到一粒能夠精進修爲的丹藥。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個神秘人身上會帶有如此多的能夠精進修爲的丹藥!至少魯智進入宗師境這麽多年來,從未聽說。
這也是正常的,能夠被各域派到外界執行任務的人,一般有兩種:
一種經驗豐富、實力超群,經常外出,這樣的人幾乎從未被外界的宗師境高手們擊殺過,宗師境高手甚至連他們的蹤迹都無法找到!
還有一種也是能夠被宗師境高手們聯手擊殺的一類神秘人,便是那些在各域犯了錯誤,或者生活上拮據的修士,才會主動或是被動的接下外出的任務。無論是哪一種,這一類人,都不會有很大的來頭。而精進修爲的丹藥無論在哪一域,對于修士來講都是最爲珍貴的東西!這些沒有什麽來頭的人,又怎麽可能在身上揣着一大把如此珍貴的丹藥呢?
但烏炎不同啊!烏炎的老子乃是昆侖域的大長老,膝下就烏炎這麽一個兒子,哪能怠慢了他的修行?平時在宗門裏也就罷了,烏炎但凡需要精進修爲的丹藥,直接上他老子洞府内拿就是!
可這一回烏炎需要出門執行任務,幾個月也回不去,烏炎的老子爲了不讓兒子怠慢了修行,爲此大手一揮,一次性爲烏炎配備了足足半年的丹藥。可他哪裏知道,烏炎自從出來之後,脫離了老子的管教,哪還有心思好好修行啊!他老子爲他配備的丹藥,烏炎竟一顆也沒用,最後,倒是全部便宜了許辰……
魯智直勾勾的盯着已經轉到許辰手中的丹藥,雙眼透露出強烈的渴望。
許辰笑了笑,又将這些丹藥全部放回了魯智手中,說道:“這些東西你拿去給大家分了吧!”
魯智雙手捧着那十幾瓶丹藥,深深地看了許辰一眼,這才重重的點了點頭。
“對了,這幾瓶都是什麽丹藥?”許辰指了指地上另外一堆被魯智專門分揀出來的丹藥問道。
魯智搖了搖頭,無奈的回道:“不知道!這些丹藥很怪,和我所知的任何一種丹藥都不同。”
“沒見過的丹藥?”許辰問道。
“沒錯!”魯智點頭回道。
許辰拿起一個小玉瓶,放在手裏一邊把玩着,一邊問道:“你能确定這東西的大緻功效不?”
許辰如今極度缺乏攻擊性手段,以戰養戰、用從敵人身上得來的東西作爲制敵之法,本就是常見的套路。爲此,許辰迫切希望能從敵人身上得到一些立刻就可以使用的東西,用以增強己方實力。
目前,許辰從敵人身上一共搜刮到三把飛劍,但這些飛劍無一不是短小精悍,總共才數寸長短的物什。而且還是鈍的,刃口都未開,結實倒挺結實,隻是卻毫無作用,連交給耿燕秋當做飛镖,耿燕秋都無法用其發揮出普通飛镖的速度來。
至于其餘一些繡帕啊、肚兜啊、彩帶啊、丹爐什麽的,許辰實在無法想出利用的辦法來。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一些可能具有着奇特功效的丹藥,許辰自然充滿了期待。用過柴老帶回來的迷藥之後,許辰對這些使用簡單、功能強大的藥物産生了濃烈的興趣。要是這些玉瓶裏也能有着一些具有同樣功能迷藥,那麽無疑會讓許辰接下來的戰鬥輕松許多。當然,若是能有些威力驚人的毒.藥,那就更好了!
但是,用毒是一門技術性很高的活!要求使用者有着缜密的思維和深沉的心機,而這個烏炎,顯然不可能!
果然,當魯智冒險将玉瓶打開,小心翼翼地聞了聞玉瓶中的丹藥時,魯智的臉上卻忽然間浮現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東家,依我看這些玉瓶裏的藥,可能是那種男人在特殊情況下才會用到的藥……”
望着魯智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許辰明白了過來,遂帶着失望沒好氣的說道:“春.藥就春.藥呗!說的那麽委婉幹嘛?”
魯智讪讪的笑笑,心道:“這不看你是個還沒開.苞的少年人嘛!”
許辰有些失望的随手将那裝着特殊藥物的玉瓶丢在一邊,哪知玉瓶才剛剛脫手,便被人一把撿了起來。
坐在地上的許辰擡起頭來仰望着來人,卻竟是陸浩!
“你拿這東西幹嘛?”許辰一臉怪異的看向陸浩。
陸浩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我說這東西好歹也是我們費了大工夫才得來的,就這麽随手丢了,說不過去!對我們的勞動成果也太不尊重了!”
“編!接着編!”許辰怎會相信這滿嘴的鬼話。
“我沒編!我是認真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嘛!大哥不也說過存在即爲真理嘛!這東西既然正好到了我們手上,就這麽浪費了,不合适!也許隻要我們發動腦經好好想想還是能夠找到正确的利用之法的!”陸浩依舊一副正派的述說着,仿佛他此刻揣進懷裏的是一件受到塵世所誤解、明珠蒙塵般的寶物一般。
“是哪家樓子裏的姑娘要用吧?”許辰突然問道。
陸浩卻一點也不顯驚慌,依舊鎮定的說道:“我這是去解決失足少女的生活來源問題嘛!是做好事!”
許辰徹底投降了一般,搖頭歎息道:“我一直以爲我的臉皮才是最厚的!唉……技不如人啊!”
陸浩直接無視了許辰最後這句諷刺的話語,依舊滿臉的肅然。
“二哥,我……我也要去!上回,你就沒帶我……”就在這時,石磊竟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在許辰和陸浩之間插上了這麽一句。
陸浩一聽,大急!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石磊的後腦門,大聲斥責道:“去什麽去!人家是毛都沒長齊,你呢?是毛都沒有?去哪裏幹嘛?”
挨了打,石磊隻好摸着腦袋,低下頭去,嘴裏還不忘嘟囔道:“那裏的姐姐挺好看的,人家隻是想去看看嘛……”
“我靠!”對這幫早熟的兄弟,作爲大哥的許辰,已然徹底無語!
“對了,老魯,這些個黃紙你能用嗎?”看過了瓶瓶罐罐,一無所獲的許辰尤自不死心,手裏抖着那一疊符篆,沖着魯智問道。
魯智一臉爲難的看着這些符篆,無奈的搖頭回道:“這些東西好像被他們叫做什麽法術符,好像是他們裏面一種叫做符師的人專門繪制出來的,名稱上可能有些差異。不過大緻是一種将力量儲存在符紙上,等到戰鬥時再激發出來傷敵的東西。聽說威力巨大,而且激發速度遠比使用術法快許多,但是和法寶一樣,這些東西都必須通過靈氣激發後才能使用。我們,用不了……”
許辰有些煩躁地将那整整一打的符篆拍在地上,沒好氣的罵道:“靈氣、靈氣,又是靈氣!這沒了靈氣還真是什麽也幹不了啊!”
聽着許辰的抱怨,一旁的魯智也頗爲無奈,神秘人的力量源泉便是靈氣,其所使用的一切物什自然也全部都是圍繞着靈氣來的,離開了靈氣,外界之人自然無法動用分毫。
“大哥,要說靈氣,我們手上也有啊!各式各樣的靈氣镯也有三四個了,裏面還有幾個是滿的,都有很多靈氣啊!”剛才被調侃了的陸浩急需在兄弟們面前重整自己光輝偉岸的形象,見許辰愁眉不展,于是便馬上提醒道。
“對哦!靈氣我們手上也有啊!”經過陸浩這麽一提醒,許辰也反應過來,趕忙跑到一邊,将烏炎那殘留右手上的靈氣镯取下,再将那斷肢扔去,渾然不顧離開靈氣的斷肢正在進行着強烈的分解。
跑到原處後,便開始一手抓着靈氣镯,一手抓着一張符篆,開始仔細地研究起來。
“這東西該怎麽用?”許辰比劃了半天,依舊沒能摸到訣竅,便出聲問道。
但身旁的幾人又何嘗不是與他一樣的一無所知呢?
“應該是把靈氣镯内的靈氣想辦法通過一定的手段,引導到這符篆之上,然後完成激發!”陸浩琢磨着說道。
“怎麽激發?”許辰依舊在問。
陸浩随即從大哥手上接過靈氣镯,看見這支靈氣镯上依舊在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卻突然間想起此前得到的兩個分别從馬師兄和靈兒身上偷來的靈氣镯上卻是黯淡無光的!于是,陸浩便疑惑的問道:“對了!大哥,上回我們偷來的那兩個靈氣镯好像沒在發光吧?”
許辰想了想,點頭道:“不錯!的确沒發光!”
“可這個卻一直在發光!”陸浩将手上的靈氣镯伸到許辰眼前,示意道。
這隻靈氣镯一直在發光,許辰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但直到此刻被陸浩提起,聯想到前不久得來的那兩個靈氣镯,還有那些分解掉的雙腿和左手,以及就在剛剛被分解掉的右手,這才在腦海中把這一連串的畫面聯系起來,猛然驚醒道:“我懂了!那兩隻沒發光的靈氣镯顯然是他們放在身上備用的!既然是備用,那肯定不會打開,以防止裏面的靈氣慢慢流逝。而這一隻在發光,想必是正在使用的!剛才那個自稱烏炎的人,我記得他好像是從一把會飛的劍上下來的,那把劍應該是一件法寶,既然是法寶,那麽顯然需要靈氣激發。這家夥一下飛劍就往這裏跑來,連防禦措施都沒準備,那麽肯定也不會記得将靈氣镯關閉,所以這一隻靈氣镯應該是一直處于開啓狀态!而剛才烏炎從懷裏掏出來的那一隻也在發光,可能是因爲他情急之下把它打開了!”
許辰的推測很有條理,但陸浩卻又有着他自己的疑問:“不對啊!大哥你說過,這幫人必須依靠着靈氣才能抵抗外界無處不在的毒素侵擾,那麽他們顯然在外界之時,無時無刻都需要靈氣才是,可是當初我們在遇到姓馬的和這女人之時,他們的手腕上也沒見發光啊!如果按照發光就代表開啓的結論才說,姓馬的和這女人當初也就沒有開啓靈氣镯啊!那他們抵禦毒素的靈氣是哪裏來的?”
“這個……”陸浩的疑問同樣很有說服力,許辰一時見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隻好猜測道:“也許是他們體内預留了一些用以抵禦毒素的靈氣,或許是這個靈氣镯隻有在需要大量使用靈氣的時候才會發光。唉……不管了!我們先試試,就知道這發光的靈氣镯到底有沒有開啓了!”
“怎麽試?大哥,你知道怎樣傳導靈氣?”陸浩看着躍躍欲試的大哥,反問道。
“管他哩!反正試試又沒什麽危險!再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廟裏那些跳大神的道士們,不都是把黃紙在銅劍上一擦,那些黃紙就能燃燒起來嘛!”許辰一把将陸浩手中的靈氣镯奪了過來,再從那一疊符篆中抽出一張,一邊用符篆不斷地在靈氣镯上摩擦着,一邊嘴巴裏毫不負責任的瞎掰起來。
“可大哥不是說那些道士的把戲都是化學變化嘛!”陸浩看着大哥的動作,有些無力的說道。
“诶!化學變化也是變化嘛!沒準這東西也是什麽變化才弄出來的呢!”許辰雙手不停,依舊在不斷地摩擦着,嘴裏剛說到“變化”,手上得那張符篆便真的産生了變化!
“快看!發光了!”許辰右手抓起那張剛才還黯淡無光,此刻卻有着紅光閃爍的符篆,興奮異常的叫喊道。
“糟糕!”魯智見到許辰依舊将那發光的符篆抓在手中,陸浩甚至還要好奇的将那符篆接過去,立刻想起一些傳聞來,連忙大聲喊道:“東家,快把它扔掉啊!”
許辰聽到魯智的叫喊,這才從興奮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手.雷拔掉引線之後也要将其丢出,如今手上的這符篆,看着紅光急閃的樣子,可不就跟冒煙的手.雷一樣嘛!
“我靠!”許辰剛剛将兩種東西聯想起來,右手便猛地一用力,将那張閃着紅光的符篆狠狠地丢了出去!
說來也怪,本來輕飄飄絲毫無法受力的符篆,在發光之後,竟然變得沉重起來,漸漸的有了質量,被許辰用力的這麽一甩,竟然給甩出了三丈遠!那可是一塊小石子被丢出的距離啊!
于是,接下來,被丢出去三丈遠的符篆,上面的紅光開始變得更加急促,最終上面的紅光猛的爆發!
“轟”的一聲!聲音沒有手.雷爆炸時那麽巨大,卻好似火星落入油鍋一般,突兀地蹦出了一股濃濃的火焰!
火焰頓時沖天而起!冒出足足一丈多高!
“嗤嗤”的灼燒聲好似螞蟻過境一般密集。
兇猛的火焰來地突兀,消散的也迅速,僅僅片刻之後便消散一空!
但三丈之外的地方,除了消失了一團突然出現的火焰之外,原本安安穩穩生長在那裏,足足有着上百年樹齡,需要兩個大漢才能圍抱的一顆大樹,竟也那麽憑空消失了!
若不是原地的泥土中那些還在灼燒着的大樹根莖,以及那個被燒的漆黑的大坑,許辰等人是決計不會相信,那個地方原來會長着一顆百年大樹的!
三丈之外的這邊,許辰等人無一不長大了嘴巴!
“這……這……這……”許辰努力了許久,依舊沒能想出合适的詞語,但心頭的那股喜悅,卻一瞬間湧了上來:“這他娘的也太爽了吧!哈哈哈哈……”
爽,自然是爽的!
沒曾想,許辰抱着試一試的态度做的實驗,竟然成功了!更沒想到的是,這用來做實驗的符篆,竟然真的具有如此大的威力!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即使平時再沉穩的許辰,到了這一刻,也興奮的得意忘形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