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北部山區,人迹罕至的原始叢林内。
一頭小花鹿正在潺潺的溪邊低頭飲水,幽靜的森林裏間或響起一兩聲婉轉的鳥叫聲。
小花鹿看上去十分機警,毛茸茸的腦袋剛汲了兩口溪水便猛地擡起,一雙靈動的大眼左右轉動着,前腿分開、後退微曲,短小的尾巴微微顫動。
小花鹿的動作看上去迅速、标準,然而卻多少帶着匠氣,一闆一眼的,呆萌氣十足!
忽而,一陣風自對岸憑空掠起,小花鹿那明亮的瞳孔内隻來及看到對岸山石邊的一朵小花搖曳,身旁尺許處便傳來一聲脆響。
随即,對岸的那塊山石竟突然動了起來!
一道黑影立起,是一種隻有雙腿的動物,那奇怪的動物理也未理自己,雙足生風,竟憑空踏水而行!
黑影重重的落在自己身旁,然後便舉着一根長長的黑色木棍對着身旁的一叢野花發出奇怪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喜悅。
“哈哈,石頭,這回你認不認輸?”
崔巒舉着槍對準了小石頭花花綠綠的腦門,小石頭爬了起來,猶自忿忿道:“不公平!你們兩個打我一個,一點都不公平!”
崔巒笑道:“今兒這比賽本來就是團體對抗,誰讓你一個人瞎溜達的?你的觀察員呢?”
小石頭一屁股坐在地上,頭頂墨綠色的鋼盔上印着一個淡淡的白點。
“中槍身亡”的小石頭撒潑道:“不玩了!不玩了!一點兒也不好玩!什麽破爛狙擊隊嘛,進不去就進不去,小爺我還不稀罕了!”
崔巒笑道:“當初是誰死活求着大哥給自己個機會的?這才幾天?就沒耐心了?”
小石頭今年才剛滿十歲,所有的少年裏數他年紀最小,少年們經過許辰拔苗助長的超時代教育以及一年多來的曆練後,基本上都有了遠超同齡的成熟、穩重。
唯獨小石頭,年紀未到,盡管身高體壯,然而源于孩童的天性,又如何适應的了沉默枯燥的狙擊訓練?
相比埋在泥潭裏半天不能動彈一下的生活,還是騎着機車風馳電掣更加酣暢淋漓!
小石頭撇撇嘴,叫道:“不玩了!這半天開不了一槍,也太沒意思了!”
“我想好了!回去我就跟大哥說,讓他給我造一把大的、粗的槍!要比你們的都大、都粗!子彈要像炮彈那麽大,一槍就能崩掉一座山的那種!”
小石頭雙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大圓,稚嫩的臉上滿是傲嬌。
崔巒輕笑兩聲,說道:“那成,把你的号碼牌拿來!”
小石頭伸手往懷裏一抓,一塊星形鐵牌被他狠狠的丢在崔巒腳邊。
崔巒搖頭,俯身撿起後說道:“出山的路認識吧?把槍帶上,記得換上實心彈,路上保不定有野獸出沒!”
說完後,便不顧依舊碎碎念的小石頭,反身跑回對岸,直到此時,原本山石旁的一刻枯樹這才直起身來。
同樣做了僞裝的方洲伸手點點了對岸的小石頭,随即才雙雙走入密林中,片刻後便不見了蹤影。
待二人走後,原地的小石頭這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小花鹿,沒好氣的說道:“你怎麽不跑啊?不怕我們把你抓回去炖湯喝啊?”
小花鹿的後腿這才慢慢停止了顫抖。
這些都是什麽動物啊?剛才那個家夥的速度怎麽那麽快?簡直比那回在山頂看到的山谷中的那隻老虎還要快!
人家哪裏是不想跑?明明……明明就是太快了!吓得跑不動了好不好?
小花鹿轉過頭去,不去看眼前這全身髒兮兮的小子。
小石頭完全沒有發覺自己竟已被一隻動物嫌棄了,自顧自的在兜裏摸索着,嘴巴裏還不停地嘟嚷道:“該死的!害得我半天沒吃東西了!”
說話間,摸出一個油紙包來,拆開之後,也不嫌髒,直接用手抓起一小塊潔白的方塊狀食物,剛想放進嘴巴裏,忽而又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小花鹿。
于是便向小花鹿伸出手去,說道:“你吃不?這是奶糖!我大哥做的,可香了!”
傲嬌的小花鹿本不想搭理這髒兮兮的小子,然而鼻子邊傳來的陣陣幽香卻仿佛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誘惑一般。
傲嬌的姿态維持不下去了,小花鹿低着頭品嘗着從未吃過的美味,内心中卻依舊在不斷地告誡着自己。
這,不過是給這髒小子一個面子罷了!
小石頭的奶糖很快便一幹二淨了,小花鹿舔了舔小石頭的髒兮兮手,擡起頭來,可憐巴巴的望着他。
小石頭撓着腦袋,一臉無奈的說道:“沒了啊!”
“咕咕”空蕩蕩的肚子不停地抱怨着,小石頭苦着臉說道:“你看,都被你吃完了!我都沒得吃了!”
小石頭站起身來,揮了揮手,說道:“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家去吧!”
說完便舉步向北走去。
肚子餓的實在難受,小石頭準備打點野味墊補墊補。
不遠處的草叢中忽而跳起一隻漂亮的錦雞!
小石頭緩緩的蹲下身子,舉起了槍。
小石頭狙擊的本事或許比不了那些哥哥們,但對付山野間的一隻錦雞還是綽綽有餘的。
輕手輕腳地将子彈塞進槍膛,不再是剛才對抗演練用的空包彈,而是貨真價實的實心彈。
瞄準鏡中,那隻錦雞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降臨,依舊歡快地踱着步子,時而高鳴兩聲,吸引着叢林中可能存在的異性。
深吸口氣,手指扣在扳機上,黑洞洞的消音.器已經死死的鎖定住了那隻亢奮的雞。
突然間,一道黃色的花影出現在瞄準鏡中!
小石頭一驚!半蹲的身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卻順帶着扣動了扳機。
一聲微響!
斜上方的一段樹杈飛快的落了下來,砸在草叢中,發出簌簌的響聲。
漂亮的錦雞早已撲閃着翅膀咯咯的飛走了,原地,驚恐的小花鹿閃着一雙大眼迷茫的看着小石頭手中的木棍。
小石頭站起身來,抱怨的說道:“你想幹嘛啊?吃光了我的糖,現在連雞也不讓我吃了?”
小花鹿自驚恐中緩過神來,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随即便走到小石頭身旁,咬了咬他的衣袖,轉身向前走去。
小石頭撓了撓腦袋,歎了口氣,望着小花鹿三步一回首的模樣,隻好悻悻的跟在後頭。
走了沒多遠,小花鹿停在一株灌木旁,回頭看了看小石頭,然後便張嘴咬下掩藏在葉子後面的一串紅褐色的漿果,然後再回頭看了看小石頭。
小石頭會意,走上前去,一把拽下一串漿果,摘了一顆丢進嘴裏。
雙目頓時一亮!
“好吃!真甜!”
雙手飛快,隻片刻便将一串漿果吃了個幹淨。
轉手又摘了一串下來……
過了好一陣後,小石頭拍了拍鼓起來的肚皮,說不出的滿足。
“謝謝你啊!”
吃飽後的小石頭站起身來,向小花鹿打了個招呼後便舉步向北走去。
小花鹿站在原地,依依不舍的望着這個髒小子漸行漸遠。
小石頭忽而回頭,喊道:“你還要不要吃奶糖?跟我回去,我拿給你吃!”
小花鹿忽而高興起來,邁着歡快的步子,三兩下跑到小石頭身旁,眨着一雙大眼,興奮的望着小石頭。
小石頭傻傻的笑了笑,随即便帶着小花鹿向北行去。
“喂!你有沒有過被人當成小鬼的經曆啊?”小石頭突然開口問道,又似在自言自語。
小花鹿擡起毛茸茸的腦袋,斜着眼看他,似乎在說:“白癡!你本來就是小鬼好吧?”
小石頭看懂了它的眼神,于是便更加的傷感:“大哥也是,二哥也是,他們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小孩子!”
“雖然……我過了年才十一歲,可是我個子高,力氣大啊!”小石頭伸出雙手比劃道。
片刻之後,卻又耷拉着腦袋,嘴裏嘟嚷道:“好吧!我的确還是個小鬼……”
“我其實隻是想幫大哥的忙,可是每次事情都會被我搞砸……”
“前幾天的時候,我偷偷把大哥的機車拿出去開,我真的沒有想玩的意思!隻是……隻是小虎他們不相信有跑的那麽快的車子,所以……所以我就……”
“我隻是想證明給他們看!不想讓他們懷疑我大哥!”
……
“可是沒想到,原本很結實的車子卻被我開爛了……”
“本來還好好的跑着,突然就不知怎的散了架……”
“雖然大哥沒有怪我,可是我心裏也不好受……”
“還有這次進狙擊隊也是,本來我想好好表現一下,證明給大家看的,可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淘汰了……”
小石頭一邊走一邊自顧自的說着,許是從來沒有人願意、或是從來就沒有人有時間聽他說這些。
畢竟,大家都很忙……
大哥在忙、二哥在忙,三哥、四哥……所有人都在忙!就連原本還願意和自己玩的滢滢,如今也在忙着學女紅、做淑女……
小石頭說的格外認真,以緻于忽視了臨近的風險。
小花鹿卻飛快的反應了過來,死死的咬住小石頭的袖子,往一旁扯去。
自言自語中的小石頭擡起頭來,卻見右前方的草叢中,一隻斑斓大虎正虎視眈眈的注視着自己!
“快跑!”
小石頭順手一揮,小花鹿随即飛起,遠遠的落在左側的灌木叢中。
緊接着,小石頭雙腳上若有微光閃爍,身子便猛地向右閃去!
大老虎分辨了下目标,随即便沖着小石頭撲來!
小石頭落地後,眼見大老虎撲來,不進反退,雙腿一蹬,身子便向大老虎撲去。
右拳上閃過一絲微光,“呯”的一聲,重重的砸在大老虎的臉上。
大老虎不由自主的墜地,身子搖晃一下,轉頭,怒視着小石頭,腮邊的鮮血徹底點燃了它的憤怒。
“吼”一聲虎嘯!
落地的小石頭頭皮一陣發麻,然而雙手卻異常穩定的将一顆子彈填進了槍膛。
“呯”的一聲槍響!
消音.器掉落的槍口内噴出一團火光,朝着飛撲而來的大老虎激射而去。
大老虎沒來得及再度吼叫,破碎的頭骨已奪去了它的生機……
數百斤重的虎屍砸落在草叢中,依舊在顫抖的身體殘存着方才的威嚴。
氣喘籲籲的小石頭靠在一棵樹上呆呆着望着眼前的虎屍。
小花鹿走了過來,舔了舔小石頭手臂上的傷口,一雙大眼撲閃撲閃的望着他。
忽而,小石頭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穿透了密林,傳出去老遠,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