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很快來臨。
幾位皇子同日成婚,應是舉國同慶之事,聽玲珑說,這幾日,府外談論的最多的消息,就是關于大婚,料想今日,必定很熱鬧吧。
幾位未來的皇妃各自身處名門,禮數自然周全;蘭府有兩位小姐出嫁,倒是費了點神,最後商定,長幼有序,四姐上轎的時辰提前半個時辰,而我,則順延半個時辰,以考慮到時迎親隊伍可能發生的混亂。
紅色的嫁衣已經穿在身,翡翠衣,繡牡丹,龍鳳呈祥;隻是銅鏡裏,倒映出的臉,依然平靜。心裏,有點不知所措,這一日,會不會就改變了我一生?在前面迎接我的,到底是怎樣的生活?我該怎麽做?
六皇子啊,我,是否能做好你的妻?
“小姐小姐,四皇子的儀隊已經走啦!說六皇子的儀隊馬上就到!”玲珑跑的臉蛋紅撲撲的,一臉歡喜的笑意。
心忽然也沾了幾分快樂的氣息:“四皇子親自來了嗎?”到底在他心裏,四姐和秦小姐,哪一個更重要?
“沒有!聽說這次,皇子都不親自迎親的。”
哦,是爲了避免這樣的尴尬嗎?考慮的倒是周全呢。“那六皇子呢?”隻我一個,應該沒有這樣的困擾吧。
心裏忽然慶幸,至少,我沒有一下子就遇到四姐一樣的困擾,可以有一段過渡調整的時期。可是,正如我勸四姐的,這一日,遲早要來臨的吧。
我一向不喜與人争。
“六皇子好像也不來,可能是爲了一視同仁吧。”玲珑拿過鳳冠,理理上面的垂簾,“還是六皇子最好!以後,隻寵愛小姐一人才好。”
“怎會。”我微笑着回答她:“世間女子,各有姿态,牡丹再嬌豔,一年也隻開一季,況且,我最多隻算一朵薔薇,又怎能奢望集三千寵愛。”
“可是,小姐你不一樣啊!”玲珑還想說什麽,卻被打斷。一身紅裝的喜婆從外面急匆匆的跑進來,揮舞着紅色的繡帕:“五小姐!趕快趕快!花轎來了!”
“這麽快!”玲珑一下子着急起來,手忙腳亂。“小姐!這個給你!”是紅蓋頭。
“小姐!紅紗給你!”是外披的紅色薄紗。
我笑着拉住她:“把鳳冠給我。”
玲珑恍然大悟:“對!先戴鳳冠!”
鳳冠上頭,壓的有點痛,細小圓潤的珍珠垂在眼前,将視線微微遮擋。伸開雙手,讓玲珑幫我将紅紗披上,随即,視線便被紅色的喜帕遮住了,隻看見腳邊周圍一片小小的地方。
玲珑幫我整理了一下:“小姐,好了,我們走吧!”
在玲珑的攙扶下,我慢慢步出房間,房外随即有丫鬟上前托住我的手。這幾日,我這孤獨的小院,一下子有了很多人氣。
喜婆在前面開路,一路上說着不同的祝語,周圍漸漸開始人聲鼎沸,應該是賓客的聲音吧。
忽然一下子停住,聽見喜婆的聲音:“五小姐,該拜别父母了。”
拜别父母?我有點懵了,是如何?哦,對了,那日三姑六婆講解之日,仿佛說過。
哭,難過的哭,以示不忍出嫁離開父母。
可是,我一點都哭不出來。
這裏,除了與娘親的回憶,沒有一點值得我留戀的地方。
“陵兒啊,我的好女兒!”悲怆的女聲,不太熟悉的聲音,更加陌生的聲調,然後有一雙手拉住了我。
我有點迷糊,蓋頭遮住了,隻感覺四周吵鬧,頭腦發脹,呼吸不順。
“二夫人!您不要哭了,這是喜事!”有人在邊上勸慰。
二夫人?原來是二娘。從未聽她叫過我陵兒,更沒聽她好好和我說過話,怪不得不熟悉了。定是爲了今日這個場面吧。
該有多少雙眼睛注視着我啊。
我的爹爹呢,他此刻是怎樣的表情?
不想被人诟病,以後平添煩惱。不能勉強自己痛哭,也學不來假惺惺的裝腔作勢,雙膝向下一跪,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蘭陵謝爹爹娘親養育之恩。”
謝爹爹,十八年來讓我衣食無憂。
謝娘親,賜予我生命。
頭磕的有點疼,整個人更加眩暈。一雙手用力的托起我,一聲歎息:“陵兒。”
是爹爹。
刹那間,我淚流滿面。
不管是真心,或是假意,這一聲“陵兒”,卻敲擊進了我的心裏。
原來,我一直,是這樣渴望得到他的愛憐,哪怕一點點,哪怕一刹。
“吉時到!送新娘上花轎!”喜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那雙手放開了我,我略感失落,想伸手,卻放棄。交錯一念間,已經重新被人攙扶着出發。
鑼鼓震天,鞭炮轟鳴,邊上的祝福聲不斷,跨過高高的大門,我知道,我已經出了宰相府。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我,我用餘光瞥見了修長的手指,指節凸出,是一雙男人的手。
不是說六皇子不來嗎?
“勞煩趙元帥親自走一趟,蘭某愧不敢當啊!”是爹爹的聲音,與其有點得意和嘲諷。
“替六皇子做事,是晚輩的份内職責,蘭丞相客氣。”是一個冷峻的聲音,有點熟悉。
“上花轎!”喜婆的喊聲适時響起。
我感覺手上一重,人不由自主的随着力道向前走去,有點跟不上他的腳步,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的腰,随即放開,不着痕迹。
“謝謝。”我輕聲說,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能用目光看到一點掀開的轎簾的痕迹,小心翼翼的跨過,上轎,卻缺失方向,隻好任由那雙手擺布。
坐穩,放下轎簾的那一刻,一陣風起。
喜帕被吹起一角,透過喜帕,透過漸合的轎簾,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赫然是救我的那位趙公子!
他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愕然,一定也是看見我了吧。
風止,喜帕下垂,轎簾合。
隻是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