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漸散，一白一黑兩個身影一上一下四目相視手掌相對，半垂于空中。

司九封白袍飄飄，烏發垂落随風飛散，如玉臉龐隐帶詭豔，唇角含笑，空濛的眼眸流轉的是快意與不屑。

而下方的控暝天則滿眼震驚，臉色煞白，與司九封對掌的手臂漸漸顫抖起來。

一絲鮮紅的血液順着唇角慢慢滑下，控暝天身體一抖，突然向下墜落。

司九封完美的唇畔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身體翩然一轉，飄落于地面。

控暝天一手捂住胸口，一隻手狠狠的指着司九封，眸中寒光乍洩，如萬年寒冰，刮骨陰涼。

司九封好似沒看到那吃人一般的眼神，踱步走到控暝天身邊，俯視着那躺在地上但依舊氣勢迫人的人，“控暝天，你說你的‘換骨碧落’與‘聖品之血’相遇會是什麽結果？”

控暝天的眼裏突然閃過一陣驚懼，手指顫抖的指着司九封，唇蠕動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你......”

“沒錯，結果就是我現在的樣子。你可還滿意？嗯？呵呵，看來我還真要感謝你這麽多年來的‘以血養血’啊！當然還得感謝你把‘聖品之血’送到我面前，要不然我豈會有今天，你也不會有今天！”司九封淡淡的口氣，像是述說别人的事情一樣，但是那隐隐帶出的嘲諷得意卻使控暝天當下吐出一口鮮血。

司九封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趴伏在牆邊一動不動的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随即被空濛的薄霧籠蓋，已找尋不到那寒冽的波光。

轉回身體，傾身俯視着控暝天，如王者藐視着小小的蝼蟻一般，使得滿眼陰寒憤怒的控暝天再次血氣上湧，鮮血接連噴出，灑落地面，如一朵朵盛開的桃花，灼灼妖娆。

瑩白修長骨骼均勻的手緩緩的伸出，輕輕的點在控暝天的太陽穴處，“看在你助我練成‘九影賦’和那舉世無雙的‘嘯魂指’的份上，我會賞你個全屍的。”淡淡柔和語氣，仿似親友間無隙的相談，卻透着滲骨的寒涼。

身體無法使力的控暝天亦是無法言語，嘴唇顫動始終發不出一音，陰森的眼睛怨毒不甘，如毒蛇一般狠狠的瞪視着司九封，好似在說，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司九封嘲諷的勾起唇角，修長瑩白的手指在控暝天的太陽穴處輕輕一點，便立即收回。

隻見控暝天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手腳痙攣，口眼移位，恐怖至極。紅色的發絲随着他的抽搐滾動纏繞臉上，遮住了那可怖的臉。

粗噶的嘶叫聲漸漸止歇，抽搐打滾的身體也平靜下來，間歇的痙攣一兩下，半晌沒了動靜，好似睡着一般。

司九封一直冷眼看着，此時臉上無怒無喜，衣袍随風飛揚，本就單薄的身體更顯幾分羸弱，好似馬上就會随風而去一樣。

時間慢慢流淌，重重破敗的宮殿閣宇中間，三個人分别立于一處，兩個趴伏于地，隻不過一個無聲無息，一個還有一絲生氣。另一個寒冽單薄的身影一直靜靜地立于不遠處，空濛的雙眼穿過雲層，看向天際，深沉無底。

間歇而來的吼吼聲打破了蕭瑟寂靜，司九封眉峰一動，空濛的眸中映出幾個跳躍的身影，紅發黑衣。

黑衣紅發的鬼兵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向宮殿中間湧來，嘶吼的聲音層層疊加，仿若群獸嘶鳴。

眨眼間長身而立的司九封就被鬼兵團團圍住，雖隔丈餘距離，但那奇形怪狀雙眼空洞氣息寒涼的紅發鬼兵依舊迫人可怖。

但司九封仿若沒看到一般，依舊微仰頭看着那層層疊積的彩雲，可就是那一瞬間，周身磅礴冷厲的氣息陡然噴發，如潮的鬼兵不由得渾身一凜，手腳抖動，仿似冰天雪地凍得手腳打顫一般。

沒過一刻鍾，由最前一排的鬼兵開始，一圈一圈接連俯首貼地，神情畏懼。

若是由上空來看，好似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圈一圈接連漾開，紅黑交加，詭妖森冷。

唇角勾起一抹稱爲諷刺的弧度，“這樣又與獸有何區别呢！”輕聲喃語恍若未聞。

轉身向外擡步而走，伏地的鬼兵自動的讓出一條路。

走到那個依舊趴伏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邊，俯身一把撈在懷裏，看着那緊閉的雙眼，泛青的唇，還有那冰涼的身體，眉頭輕蹙。

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僅是幾道罡風就将她震暈過去，如此還能做什麽？唯有這張嘴和雙眼睛卻是利如鋒刃，什麽都能看透，卻裝傻充愣混沌度日，不過，這卻也最是打動人。

抱起滿身狼狽的鳳暖妖，司九封輕車熟路的轉身向破爛的宮殿深處走去，那裏是曆代神教教主居住的神嘯宮。

帷帳輕搖，香氣缭繞，雖不滿室金銀玉燦，卻也精緻典雅。

一身髒兮兮的鳳暖妖緊閉雙目躺于精緻的象牙大床上，身下潔白如雪的床單已是髒污一片。

司九封坐于鳳暖妖身邊，雙眸空濛，卻又好似萬丈深淵，看不見底。

瑩白的食指點上鳳暖妖的泛青的唇，緩緩的向上移，遊走過挺翹的瓊鼻，劃過此時絲毫沒有生氣的眼睛，停在太陽穴的位置。

“你說是讓你永遠沉睡呢？還是讓你帶着我看看世界？嗯？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讓你永遠說不出話來？嗯？......其實那個女人是愛他的，要不爲何叛逆犯上，夫死子傷她絲毫沒有傷心，沒有慌亂？呵呵......這些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該讨回來的都已經讨回來了......可是我卻沒有感到開心，你說這是爲什麽？”空濛的雙眼充滿迷茫，如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司九封握住鳳暖妖的雙肩，欺到她的面前，輕聲的問着，可是語氣卻是那麽荒涼。

沒有人回答他，鳳暖妖依舊昏睡着，額頭溢出冷汗。

緩緩的放開手，司九封身體後傾，靠在了象牙床柱上，雙眼望着那不斷飄搖的帷幔，呓語般的喃喃着，“好空啊！應該開心才是，可是爲什麽這麽空呢？爲什麽......。”

各種過往的畫面于眼前快速閃過，有漫天漫地的血花，有殘肢斷體散落各處，有美人輕笑眼底荒涼，有紅色的頭顱抛來抛去，有暗無天日的腥臭地牢，有滿目死寂的幽光石屋，有滿眼呆滞血色漸失的茫然臉龐，有堆積如山的灰白幹屍，有波光流轉的妩媚瞳眸，有燦若百花的明豔笑容......燦若百花......

司九封突然轉過頭看着那個毫無生氣靜靜躺着的人，心頭沒來由的一陣緊縮，他不知那是什麽，隻知道他不想看她這副摸樣，她應該是滿身光華，俏皮如精靈，妩媚如妖，狡黠如狐.....總之她應該是靈動的，不是這樣死氣沉沉的樣子。

眼眸閃動，一把托起鳳暖妖的身體，随着手指在她背後輕輕一劃，髒兮兮的灰布衣瞬間一分爲二，露出瑩白細膩的脊背。

手指輕挑，破布盡落，随手一甩，飛出帷幔，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落于地面，從此廢棄。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