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玥顫抖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确認是不是哪裏看錯了,眼淚已經模糊了信的内容,但是現在模糊的還有她的世界。
怎麽會是這樣,娘親不是我的娘親,我是将軍之女,那父親、母親是怎麽死的?那些人是誰?是他們殺了李安玥的親生父母,現在又殺了她娘親?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
李安玥擦了擦眼淚拿起那個紅色荷包,上面用金線繡着一隻鳳凰,高貴大氣。李安玥把荷包裏的東西倒在手心裏,是一隻翡翠做的玉佛,顔色碧綠通透,是難得一見的冰種翡翠,放在現在來看也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聽說在十幾年前墨府在元宵節那天因爲燃放煙花釀成火災,全府上下皆遇難了,這麽說……”林元青看着信嘀咕着。
“不是火災,是滅門。”金素素接了一句。“老頭子,你說會不會和那年我們遭遇的事情一樣?”
“很有可能,都是一樣的手段,一樣的殘忍。”
“師父,那天你去村子時有沒有發現什麽情況?”李安玥漸漸冷靜下來,将信和生辰八字一點一點疊好放進懷裏。
“當時我去的時候,村子已經化爲灰燼了,但是發現那些已經被燒焦的人并沒有被火燒的那種慘狀,所以我認爲……”
“那些人在火災前已經被殺。”
“師父,這些人犯下了這麽嚴重的罪,難道就沒有人管嗎?”李安玥不可置信地氣得發抖。
“按照信上所說,當年你爹可是天陽國最受皇帝喜愛的将軍,一夜之間被滅門之後,朝廷依然沒有任何表示,甚至讓這件事情石沉大海,那證明,這兇手有可能有極大的勢力,使得皇帝都對他沒有辦法,或者是連皇帝都被他蒙蔽了。”
“還有,玥兒,我當時去到你家的時候,隻有兩具屍體,看起來是你娘和你繼父的,并不見你妹妹的,是不是你妹妹還活着?”
蘇語蘭還活着?李安玥聽到不禁舒了一口氣,雖然自己與她并沒有感情,但是如果她還活着,娘親就還有後人。
三人各懷心事沉默了一會兒,李安玥想起天氣寒冷,師父師娘的身體不宜長時間呆在外面,便起身回去了。
晚上,李安玥躺在床上,手裏不斷摩挲着信,腦子裏一遍一遍地梳理發生的事情,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以前的一些疑惑也漸漸解開了。
記得重生以後剛回到家的時候,李梅芳對自己說過自己的身份比身邊的人都要尊貴,當時自己還在想自己的父親是不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想不到居然是天陽國的将軍,而且李梅芳對自己總是十分遷就,以前頂多以爲隻是母親對女兒的寵愛,但現在想想裏面除了寵愛還有尊敬,因爲按照身份來說自己是将軍府的大小姐,李梅芳隻算是自己的奶娘,所以每次她和蘇語蘭有矛盾的時候,李梅芳也總是毫無理由地站在她這一邊。
而在最近一個月,李梅芳有時候的表現也有些不同尋常。
一個月前,桃花村。
“娘,村口那裏又來了賣糖葫蘆的,蘭兒也想吃。”剛吃完午飯,蘇語蘭便纏着李梅芳要買糖葫蘆吃。
李梅芳沒有說話,隻是眉頭緊皺着進屋拿了一文錢給她,又一個人坐在桌子前不時歎氣。蘇語蘭拿到錢歡欣地跑出去,出門前還得意地看了李安玥一眼。
“娘,你怎麽了?”李安玥自然不好糖葫蘆這種小孩子的東西,也不去搭理她,隻是發現這段時間李梅芳總是眉頭深鎖,時不時地歎氣。
“玥兒,你也想吃糖葫蘆嗎?”李梅芳見李安玥過來想去給她拿錢。
“沒有,娘,玥兒不想吃。”李安玥拉着她坐下,“娘,你不開心嗎?”
“沒、沒有,可能是累了。”
“娘你要多休息,别累壞了身體,家務活我來做就好了。”李安玥知道李梅芳是不想告訴自己原因,也就沒有多問。
“玥兒。”李梅芳過了一會兒,拉着李安玥的手正色道,“這段時間,村裏來了許多的陌生人,你沒事兒就不要往外跑吧。”
李梅芳說的李安玥也注意到了,以前基本上每個月才有一隊商隊經過,現在幾乎每天都有賣各種小東西的商人來村子,還偶爾會有借宿的行人,平時安靜的小村子莫名地喧鬧起來,李安玥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想不通是爲什麽。
“娘你不要擔心,玥兒都這麽大了,不會被拐跑的。”
“反正,沒事就好好呆家裏吧,不論有誰問你什麽,你都不要搭理就是了。”李梅芳依然一副憂慮的表情,說完就自己出去了。
現在想來,怕是李梅芳察覺出了這段時間村子莫名地喧鬧也許就是因爲這個,而那些來村子裏的人多半是來打探消息的吧。
無論是親生爹娘的死還是李梅芳的死均結束于一場火災,應該和這些人都有很大的聯系,按照信上所說那麽這些人都是同一批人,而且是斬草除根,如果是沖自己來的,那麽意味着自己将來也可能會這批人。但是爲什麽要做到這麽絕呢?其中是不是有什麽秘密?師父說這兇手有可能有極大的勢力,那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李安玥想着想着就皺着眉頭睡着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她都不是一個喜歡思考的人,一下子那麽多的事情,讓她感到身心疲憊。
第二天一大早,李安玥便鄭重地向師父師娘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如她所想的那樣,剛一說出來便被否決了。
“不行,玥兒你不能這麽做!”林元青收起一貫的嬉皮笑臉,嚴肅地說道。
“是啊,你娘親也說希望你能平安地活下去,你這出去會十分危險的。”金素素也心疼地勸說。
“師父、師娘,如今我知道自己的親生爹娘還有養育了我十幾年的娘親是被人殺害的,而本是将軍之女的我如今卻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去查清楚其中的緣由,算是玥兒求你們了。”李安玥絲毫沒有妥協。
“這些人心狠手辣,怕是你還沒查出來便已經被他們發現了,到時候如果你出了什麽意外,我和你師娘該怎麽辦?”
“那讓我明知道自己的仇人又怎麽能苟且偷生,安心地活下去?”雖然自己的靈魂并非這裏的人,但是在這裏生活将近十年,也早已将李梅芳當作自己的母親,就算不爲了親生父母,光是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李梅芳,又怎麽能讓她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和你師娘還有你爹娘都隻希望你能夠平安快樂地活着。”
“師父、師娘,你們了解玥兒的性格,知道了這樣的事情我如何能夠快樂地活着,若玥兒是這種貪生怕死之人,怕是師父師娘也不會看得上玥兒。而且,倘若爹和兩位娘親都是因我而死,在我活着的一天,那些人也必定會追究到底,那師父和師娘有一天也必定會受到我的連累。”
“玥兒,我和你師父都活到這把年紀了,也不在乎這條老命了,但是,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去送死啊。”
“師娘,你放心,玥兒雖然不聰明卻也不笨,自然不會白白送死。現在那些人估計還不知道我還活着,活着就算知道我還活着也不知道我的位置,我去了隻要在暗地裏,他們便不會發現,即使發現了就算我打不過,憑着師父的‘獨步穿雲法’也能逃脫,師父、師娘你們就放我去了吧。”
林元青和金素素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是說服不了李安玥,自己的徒弟性格向來是一報還一報的,就算他們不同意,終有一天她也會偷偷跑出去的,與其到時候不知道她的消息胡亂着急,還不如現在好言好語放她去。
李安玥見師父師娘點了頭,當即開心地擁抱他們。“多謝師父、師娘,我打算過了年便走。”
“這麽快?”
李安玥搖搖頭表示時間緊迫,“趁着那些人還沒發現我的蹤迹,我的行動還會方便一些。”
“玥兒,師娘真舍不得你……”金素素抹着眼淚将李安玥抱入懷裏。
李安玥的眼淚也奪眶而出,自己又何嘗舍得面前的兩位老人,但是不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他們自己都必須離開。
正月初二的時候,李安玥鄭重地拜别了李梅芳,又戀戀不舍地告别是師父師娘。此時,一個身穿藍色短衫的少年翩翩少年立于竹樓前,雖然身上的衣服隻是普通的棉麻質地,但是配上那張俊俏的臉龐整個人卻頓時有了幾分貴公子的味道。想到外面的世道自己一無所知,一個女子在外容易招引壞人,李安玥想想還是女扮男裝比較方便。
“玥兒,一旦踏入外面的世界你需要處處小心,江湖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這些年隻是專注于輕功,不怎麽修習武功,照你的武功,遇到普通的毛賊是綽綽有餘,但是真的遇上高手是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但是好在你的輕功比師父教的還好,如果真的遇上高手,打不過還是可以逃得掉的,到時候能跑就跑,千萬不要逞能啊,師父……”
“哎呀,好啦,師父,這些話你都說了不下八百遍了,玥兒已經謹記心中了,您就别擔心了。”李安玥頭疼得趕緊打斷林元青的諄諄教誨。
“玥兒,這包裹裏有幹糧和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治風寒和跌打損傷的藥,這個瓷瓶裏裝的是師娘煉制的解毒藥,以防萬一。這些銀兩是以前避世的時候帶來的,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用,你也一并帶去吧。”金素素則是一遍一遍地交代着給李安玥準備的東西。
李安玥看着面前這兩位老人,原本忍住的淚水又奪眶而出。“師父、師娘,你們對玥兒的恩情如同再造之恩,請受玥兒三拜!”說着便鄭重跪下三叩首。
林元青、金素素也哽咽地将她扶起,一切關愛均在那深深的注視中。李安玥三步一回頭地離開,直至看不見之後,便抹着眼淚飛一般地向桃花村趕去。
站在秘密基地看了一眼已經化爲灰燼的桃花村,又看了一眼另外一邊通向永方鎮的路,李安玥便飛身走向那條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