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聲聲刺耳的裂帛聲，和那些男人的奸笑聲，轉瞬間沈悅音身上輕薄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碎條，越來越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身上，敲醒了她的神智，她開始發瘋了似的捶打那些靠近她的男人，但很快便隻能是徒勞的掙紮，她的四肢被男人粗糙的雙手緊緊抓住了，她瘋了一樣的呼喊，雨水不斷灌進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流在她臉上的已經分不清楚了淚水還是雨水。

下一秒男人倒在了她的身上，眼睛緊緊地盯着她，卻忽然感覺束縛着的四肢的力量松開了，她試着活動了一下，發現抓着她雙手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她便立刻将身上的那個男人推開，卻發現自己的身下都是染紅了的血水，她驚恐地看向四周，發現除了父母親的兩具屍體，周圍還趴着那十幾個賊人的屍體，不遠處的一個男子正将劍刺進了最後一個賊人的身體裏，賊人來不及哼出一聲便悶悶地倒了下去，濺起了許多血水。

“你還好吧？”正當她驚魂未定的時候，一件男子外衣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擡起頭便看到了這樣一個溫暖如玉的男子，星眸劍眉，眼神裏是同情、是憐憫、是關心，他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雨水淋濕，卻依然不改那股傲然的風度。

“你是誰？”她愣愣地問了這麽一句。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神月皓天。”

“神月皓天……神月皓天……”她默念着這個名字，裹緊了身上的外衣，眼前卻是一黑，就這麽倒了下去，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當她醒過來時，她已經躺在了一間房間裏面，身上也換上了一套普通的衣服，起初她還以爲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卻看到了手上那些抓痕，又想起了那撕心裂肺的一幕，父親和母親死前的呼聲……那一切都不是夢，她縮在床上，忍不住哭出了聲，一次又一次的嚎哭，把心裏的那股怨氣和痛苦想一并喊出來。

哭了不知多久，嚎哭漸漸變成了低聲的啜泣，床褥已經濕了一大片。門“吱呀”地開了，她本能地驚坐起來，警惕地看着門口。是他，那個在雨中出現的男人，身後還跟着一個侍從一樣的男子，就是那個在雨中将劍刺入山賊身體裏的那個人。她不知道她現在究竟是有多狼狽，她也隻是胡亂地将眼淚擦幹，瞪着紅通通的雙眼看着他。

“醒了嗎？”他仍舊是溫和地笑了笑，身後的男子端來了一盆水放在一張椅子上端到窗前給她，“洗把臉吧。你身上的衣服已經壞了，我便請了位婦女幫你換了身上這身衣服，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想說沒關系，喉嚨卻因爲哭太久而變得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于是她隻能默默地搖了搖頭，低下頭去洗臉，卻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淩亂不堪的頭發貼在沾滿淚水的臉上，臉龐因爲哭得太久而變得浮腫，眼睛也是又紅又腫，這個模樣的自己差點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終究一滴眼淚還是落入了水盆裏，發出“咚”的一聲，她趕緊把拿面巾沾了水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卻還是忍不住把臉埋進面巾裏哭了出來。他也沒有說什麽，悄悄把身後的男人支了出去，又倒了一杯茶水，等她終于停止了哭泣的時候便将茶水遞了上去。

“你父母我們已經就地将他們葬了，若是将來你想遷回去，便去那裏找就好了，因爲不懂你的姓氏，墓碑上隻是刻了‘父母之墓’四個字。”

她漸漸冷靜下來，便起了身向他行了叩拜之禮，“恩公今日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爲報。”

他要将她扶起來，“你不必如此介懷，本就是上天機緣，我剛好路過，總不能見死不救，換作他人也是一樣的。”

她搖了搖頭卻不起來，“恩公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隻要恩公願意，小女子願意爲恩公做任何事，即使是爲奴爲婢也是甘願。”

“你看起來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如今已沒有危險，不如回家去了的好。”

“小女子的父母已經爲賊人所害，哪裏還有家？恩公救了小女子，就如同是小女子的再造父母，自然應該跟随着恩公，還是恩公實在不願意見到小女子，以小女子爲負擔？”

他聽她這麽說，搖了搖頭，“實在沒有這個意思，隻不過我也實在是自身難保，這一路也不知會出現什麽事情，你跟着我是不會安生的。”

她見他松了口，便歡喜道，“隻要能跟着恩公，小女子去哪兒都是願意的。”

“既然這樣的話，你便随我們一路去吧，到了那邊再給你尋個安生的地方。你叫什麽？”

“沈悅音。”

“悅音，好，那自此以後，你也不必稱呼我恩公了，稱呼公子或者名字你也随意就好了。”

“是，公子。”

自此以後，她便留在了他身邊，即使一開始他也隻是懷着憐憫，或者禁不起她的哀求才答應的，但是隻要能夠留在他的身邊就夠了，隻要能留在他身邊她那顆不安的心便可以就此穩定下來了。

她随着他到了華山寺，卻因爲是女子無法住在寺廟中，他本打算爲她尋了一處住處讓她安頓下來，她卻不願意，去求主持，好說歹說，主持經不過她的苦苦哀求，才允許她在山腳下的一處閑置的草屋裏住了下來，一住便是三年，她未曾見過他一面，他也未曾下過山。她每日種菜、養花，再拿去集市上賣，換些日用品就這樣過了三年，原本隻會琴棋書畫的一個千金大小姐現在卻也會在集市中大聲叫賣新鮮的花朵。

三年之後再見他，他已經變得高大威武，眉宇之間的英氣更甚，比起以前卻更多了一份成熟穩重。她也變了，曾經稚嫩的臉龐已經長開了，五官變得溫婉而精緻，瘦弱的身闆也已經變得苗條而婀娜，隻有那張面龐因爲沒有補充什麽營養而顯得有些蠟黃而瘦弱。她看着他一如既往地英俊，有些不安自己現在的樣子，站在他面前有些語無倫次，倒是他仍然不改溫和的笑容。

“悅音，你長大了許多，我也差點認不出你了。”

她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公子倒是沒有多大的變化，悅音一眼便認了出來。”

“我本來以爲你早早就離開了，下山前聽主持說你一直都在還感到十分驚訝，沒想到你真的還在這裏。”

“悅音說過，此生跟随公子，不離不棄，除非公子嫌棄，否則悅音永遠是公子的奴婢。”

他聽得有些動容，“謝謝你，既然這樣，從此你便跟着我就是，我這次便是要啓程回宮了，你也随我一起回去了吧。”

她高興地嗯了一聲，笑起來的樣子像是盛開的花朵一般。自這時起，她才知道，他不是什麽公子，而是當今皇上的兒子，天陽國的太子。在這之前，他也隻是向她說過，他是被趕出家門前去華山寺思過，她隻道他是哪家富貴公子，卻也不曾想過他的身份。他将他的身份及被發配來這華山寺的經過告訴了她，再讓她自己來選擇是否還願意跟随着他。

“悅音心甘情願。”

爲了她的安全，他派人先保護她回了國都，自己則後面才動身，這樣别人就不會知道她與他的關系，她也就不會受到他的許多牽連。她先他幾日回到了京城，卻随後聽到他遇刺了的消息，她不安地托人打聽，卻也沒打聽出什麽，幾日後在街上看到他安然無恙的樣子才安了心。

後來又見了幾次，都隻是說了幾句，他好幾次想要提出要爲她找個人家安頓下來，均被她擋了下來，她沒有辦法告訴他自己的想法，隻能沒有任何理由堅決地拒絕了他。随後她便私自入了宮，後來在宮中偶然遇見他時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成爲他的棋子。她不能成爲他的妻子，那麽成爲一個可以幫助他的人便也好，這樣他便會記得她，即使這需要她将自己交給另外一個男人，但是隻要她的心還屬于他，她就甘願爲他做任何事情。因爲隻在第一面起，她就有了這樣的心思，心甘情願。

但是，她卻沒有想到，他的目光卻會落在另外一位女子的身上，那個處處都十分平凡的女子，她不明白，她的心第一次出現了波瀾，她想要挽回，在樹林裏，她故意暗示他，李安玥可能是四皇子的人，希望他能夠遠離她，卻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效果，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眼神裏卻對她有了責怪，是怪她亂說話，還是怪她傷害了那個女子在他心中的形象？她的心第一次有這樣無力的感覺，她好幾次都要說出口的話，卻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或許，一開始入宮的時候她還有期待他會将她帶出去，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敢有這樣的希望了，隻求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兒，即使他的心不屬于自己。女人也許就是這樣，隻因在痛苦之中得到了拯救，便從此将心交給了那個拯救她的男子，從此便一心一意，如此美麗，卻又如此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