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侯府許久未有這等盛世,今日侯府嫡女及笄,前來觀禮的賓客絡繹不絕。
四小姐與五小姐年歲相仿,行及笄禮從四小姐換成五小姐,雖有人詫異,但得知四小姐突然身子抱恙,暫由五小姐先行及笄禮,四小姐擇日再行,這樣的解釋,倒也說得過去,都是侯府的小姐,而且五小姐還是已故濟陽候的嫡女,算起來,她擔得起這份殊榮。
來得最早是一些慕容氏一族的女眷,從輩分上講,是慕容清染的伯母、嬸娘,還有堂嫂、堂姐、堂妹等,她們都是來幫忙的。
王氏哭腫的臉還未消褪,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來遮掩她一夜未眠的憔悴。
王家也來了人,本來慕容清鸾行及笄禮,他們來,自然是應當的,但如今明知是慕容清染,一個跟他們八竿子打不着的侯府五小姐,他們也厚着臉皮來了,王氏看到自家弟弟和弟媳,氣不打一處來,“你們來做什麽?今日個又不是我們鸾兒行及笄禮,你們來湊什麽熱鬧。”
王夫人韓氏道,“大姐,我們都是親戚,名義上五小姐也是您的女兒,我們當舅父、舅母的,總得出點力。您不是說,要把她給我們鴻兒當媳婦嗎。大姐,這些年我們都是将那位五小姐視作我們王家的少夫人看待,鴻兒更是爲了她蹉跎了好幾年……”韓氏說到這裏,語言哽咽,“别人家的公子,到了鴻兒這個年紀都已經當爹了,我們鴻兒的親事,他姑奶奶可千萬要上心。”
韓氏一哭,王氏就心煩,她這個弟媳,要出身沒出身,要相貌沒相貌,她是不明白她弟弟王業到底看上了韓氏哪裏。
“夫人,别着急,我們鴻兒娶侯府小姐是命中注定的,等五小姐行完及笄禮,我們就來侯府下聘。”王業一邊安慰韓氏,一邊又對王氏道,“大姐,這事可是當年你答應我的,弟弟這些年對你和姐夫可是盡心盡力,銀子年年往你們侯府送,要是這事大姐出爾反爾,弟弟可要寒心了。”一句王氏親口應允的,就把王氏堵得沒話說,當然,将慕容清染嫁給王鴻,王氏本來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這幾日看慕容鶴似乎有些不舍得慕容清染,王氏心裏又不确定了。
“鴻兒是我的親侄兒,我能害他不成。慕容清染這丫頭,脾氣古怪,還性情難定,我怕我們鴻兒溫和的性子降不住她,反被她吃的死死的。弟弟,大姐看人向來不會看錯的,再說憑我們王家今日的地位,齊州境内哪家的小姐娶不到,王侯不王侯的,也就面子上好看些,真要娶了回家,就得當活祖宗一樣供着。”王氏是真心疼王鴻這個侄兒,說這幾句話也算掏了心窩子。
王業不領情道,“若能娶進王家,我們夫妻兩就把她當活祖宗供着!”
韓氏道,“他姑奶奶,我聽鴻兒說,五小姐爲人雖冷冷淡淡的,但人品不壞,也不驕縱。”言下之意,比四小姐的性子好多了。王氏哪能沒聽出來,臉上冷了幾分,心道她這弟弟和弟媳真是執迷不悟,也不看看王家是什麽身份,商賈之子能娶得了王侯小姐嗎,侯爺若不喜慕容清染這丫頭,她确實能做主讓慕容清染嫁給王鴻,可侯爺今日個爲她辦及笄禮,雖說是事出突然,卻也證實了侯爺對這丫頭的看重,還答應了這丫頭幾個無禮的要求,侯爺心裏究竟在打什麽主意,她現在都猜不準。
“罷了,到時你們别後悔!”王氏被逼的沒辦法,隻能妥協,“我會找個機會同侯爺說的,成與不成,就看鴻兒的造化了。”
“大姐,你放心吧,這事準成。”王業笑得心花怒放,這些年鴻兒沒少照顧五小姐,與五小姐走得也近,隻要五小姐自己都答應了,侯爺還能不認這門親事不成。
王氏狐疑地看着他,王業轉了個話題道,“鸾兒的病情如何?”
“是啊,聽到四小姐昏迷,我和老爺一早就過來了。”韓氏關切道,“需要什麽藥材,我讓鴻兒去找。”
“大夫說傷得不輕,但無性命之憂。你們也别瞎幫忙了,有什麽需要我會同你們說的。”王氏恨恨道,“這筆賬,我會替鸾兒讨回來的。”
“自古嫡庶有别,這三小姐當了淮陽郡王側妃,就不把大姐你們母女兩放眼裏了。唉,姐夫也真是的,鸾兒可是他的嫡女,這讓一個庶出的女兒打了,傳出去,多沒面子。”王業打抱不平道,“大姐,你要不好說,讓弟弟跟姐夫去說。”
“你就别添亂了。”王氏攔住王業,“今年的銀子,你們又給少了,侯爺還在爲這事生你的氣呢。”
“近年生意不好做啊,那個蕭家,勢頭正旺,而且背後還有貴人撐腰。”王家開門做生意,累死累活的,慕容鶴不過是給官府打了聲招呼,什麽都不做,就知道伸手向他們要銀子,拿了銀子之後,還翻臉不認人,在外人面前,不把他們當親戚,怎麽诋毀怎麽來,到頭來,他濟陽候是耿直中正,他們王家就是奸商小人,王業一想到此就來氣,卻也沒辦法,誰教人家是濟陽候,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王家賺再多的銀子,這身份上得不到那些世家望族的承認也白搭,隻能舔着慕容侯府營生。
“弟弟,大姐如今可全指望你了,我們姐弟兩莫要生了嫌隙。”兩個庶女翅膀硬了,王氏便不好對付他們了,故而,對王業這個弟弟,她就比以往和顔悅色多了。
“大姐說的,正是弟弟我想的。”現在倒想起他這個弟弟了,前幾年幹嘛去了,當了侯爺夫人,就對他們頤指氣使,王業心裏暗暗道,面上卻道,“鴻兒的事,就全仗大姐費心了。對了,怎麽未見王媽?”
王媽是王業送到侯府來伺候王氏的,平日裏私底下,王媽與王業也算走得近,王業有什麽消息,也全是王媽偷偷派人告訴他的。
王業這一問,王氏才發現今早确實沒看到王媽。
“昨晚我讓王媽教清染這丫頭禮法去了,免得她今日丢了我們侯府的臉面。”王氏心有懷疑,但想到昨晚吩咐王媽去辦事,可能禮法教的晚了,王媽這人又習慣偷懶,保不住躲哪裏去睡了,怕她責罰,才沒出現也不是不可能。
“五小姐學些禮法是好的,大姐想得周到。”韓氏奉承道。
“冬兒,帶舅老爺和夫人到堂内用茶。”王氏還有别的貴客要招待,便懶得理王業和韓氏了。
王業生意做大了,再加是濟陽侯的小舅子,認識的人也不少,今日前來的賓客,王業大都認識,他同王氏告别後,就帶着韓氏走向那些已到正堂内用茶的賓客面前,挨個同他們寒暄。
這些賓客也給足了王業面子,一個個喊他王老爺,聽得王業心裏舒服。
“常茂,派人去把王媽給我找來。”王氏走了幾步,想想有些不對勁,就喚來管家常茂。
常茂心裏一個咯噔,昨晚,王媽已死在五小姐手裏,找,上哪裏找,找一個死人給夫人看嗎。
“是夫人,小的馬上派人去找。”面上,常茂仍裝模作樣,“這個王媽也真是的,今日個這麽重要的日子,她還偷懶,等找到她,小的代夫人您訓王媽幾句。”
嗯。王氏沒有起疑,繼續去迎接幾名剛進府的貴客。
常茂暗松一口氣,瞧了眼跟在他身後的盧飛,盧飛一身侯府小厮裝扮,垂眉低頭,恭敬的樣子,但常茂可不敢有一絲懈怠,這是五小姐派來監視他的,若他說錯一句話,或是臨陣脫逃,他也就同王媽一樣的下場。
“鄭大人攜夫人到!”
齊州知府鄭大人同慕容鶴狼狽爲奸多年,慕容侯府一有風吹草動的事,哪少的了這個鄭知府。
鄭知府進了侯府,就去見慕容鶴了,鄭夫人帶着鄭小姐,對王氏道,“小小厚禮,恭賀五小姐及笄之喜。”
“客氣了。”不是送給她女兒的,王氏也沒多大興趣,讓下人收了賀禮,就吩咐丫鬟帶鄭夫人和鄭小姐入内。
“娘,這位侯府五小姐長得什麽模樣,是不是同傳言中那樣不學無術,還嚣張跋扈。”鄭小姐拉着鄭夫人,悄悄問道。
鄭夫人也來過侯府幾趟,但這麽多年根本沒見過慕容清染,她捂住鄭小姐的嘴,噤聲道,“你忘了來之前娘跟你說過的話了,這裏是侯府,切莫多嘴多舌,給你爹惹禍。”
鄭小姐年歲也不大,大概是十四、五歲的樣子,是鄭知府的幼女,自小得鄭知府疼愛,這也是今日侯府小姐行及笄禮,鄭知府和夫人隻帶了她一個的緣故,她撇了撇嘴,“女兒知道了。”
“見過刺史夫人,見過淮陽郡王側妃娘娘。”鄭夫人走進正堂,看到慕容清婷、慕容清萍二人,便慌忙帶着鄭小姐去行禮。
慕容清婷和慕容清萍兩人被衆人圍着,面上得意,看到鄭夫人,慕容清婷便道,“鄭夫人多禮了,快入座。”
“刺史夫人面前,哪有妾身的位子。”鄭夫人謙卑道。
王氏遠遠地聽到她們說話的聲音,心裏不屑地哼了句,一個刺史續弦,一個側妃,有什麽了不得的,她女兒鸾兒日後是嫡妻,至少是一品诰命夫人,以後她們就知道了,庶出的就是庶出的,永遠都壓不過嫡出。
王氏恨得咬牙,臉上還得裝笑。
“定遠伯府馬老夫人到!”
連濟陽侯府的死對頭,定遠伯府的馬老夫人都來了,在座的賓客詫異,紛紛起身,馬老夫人畢竟是皇上下旨冊封過的诰命老夫人,而且輩分還夠高,齊州一帶的人,誰見了她,都是要給她幾分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