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還待掙紮,卻被龍音一個白眼瞪了回去。
蕭球正自得意,早已進入智商波谷,哈哈大笑兩聲,道:“好,好,好!沒想到昆侖門下倒是果真有些膽色,你小子倒也算是個情種。”棄了手中匕首,揚起龍栖塔,催動法決,塔中瞬時傳出一片凄厲絕倫的鬼哭狼嚎之聲,一道耀眼紫光過處,龍音、龍泉、蚩猛與桃歌,便皆被攝入了塔中。
天旋地轉之中,龍音尚有功夫握住了龍泉揮來的拳頭,隻聽龍泉吱哇亂叫道:“你個沒良心的,架都沒打就認了輸,還硬拉着我進了這個破塔,這裏面沒吃沒喝,你叫我如何生活下去!”
龍音無奈道:“咱們在昆侖山中厮混的這數萬年,你何時見我吃過虧?方才你若動手,蕭球定會先取了桃姑娘性命,讓她再入輪回,咱們想救她便更是難上加難。”大家落了一陣,終于腳踏實地,龍音接着道,“這龍栖塔内七竅玲珑,門道多得很,蕭球這樣沒文化的暴發戶顯然不曉得其中關鍵,才會貿然讓咱們入塔。他是想借龍栖塔之力煉化咱們的仙元,爲他所用,卻沒想到這塔卻可能是咱們的生機所在。”
四人落腳之處是一片死氣沉沉的荒地,遠處有鬼火妖異,湧動着十方惡靈沖天的怨氣。
蚩猛一頭長發披散開來,襯着玄色衣衫,仿佛靜夜裏一株幽昙,綻放在微涼月色下。他雙手将暈迷的桃歌捧在懷中,擡手細細撫過她微亂的額發,苦笑道:“你與孤相識數百年,離得如此的近,卻走得如此的遠。不是孤忘記了你,便是你再也憶不起孤。如今,咱們都要灰飛煙滅了,終是聚在了一起,可見老天這家夥,着實缺德。不過,這樣也好。于你,什麽都沒有發生,也什麽都沒有結束。于孤,一切早已發生,一切早已結束。”
龍栖塔内進了生人,嗜血的惡靈早已蠢蠢欲動,隻是忌憚幾人身上渾厚的仙澤,暫時未敢輕舉妄動。可欲望這東西總是越控制越難以控制,倒不如不去控制,于是幾乎一瞬之間,塔内風雲湧動天地變色,萬千惡靈攜着滾滾怒雷鋪天蓋地而至,要将幾人撕成碎片。
龍泉揚鞭欲戰,卻被龍音攔住,隻用一道仙障護在四人周身,道:“算了,這些惡靈皆是遠古戰場上死于非命,難入輪回的可憐人。”舉目望了一望,向蚩猛道:“龍栖塔已破了你身上的攝魂術,你應當知曉咱們如今的處境。”
蚩猛面色鐵青,一動不動,隻癡癡瞧着桃歌,道:“大乾坤宮的龍栖塔,上可煉神佛,下可化妖魔,孤尚未聽聞有人闖出去過。”
龍音道:“此塔随天地而生,輾轉流入魔界,你可知塔名卻由何來?”
蚩猛眉峰微微一動,終于擡起頭,道:“願聞其詳。”
龍音道:“據史書記載,天地鴻蒙之初,四海之上孕出一條蛟龍,便是天下龍祖。當時龍栖塔尚未登上曆史的舞台,隻被鎮在東海之濱,成了龍祖的行宮。此後三界各族戰火不斷,經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地盤争奪戰,而龍族因在海中,避過了戰火硝煙,日益興盛。直到有一日,那些戰死沙場的冤魂竟聯合起來,形成一支恐怖的力量,所到之處生靈塗炭,萬物化作劫灰。隻是善惡終有報,便在這些惡靈最最鼎盛的時期,竟妄圖侵占四海,來到東海之濱,結果自然是被龍祖統統困入了這座七層寶塔。”
龍泉撓頭道:“我爺爺的爺爺的英雄事迹,你怎的比我還清楚?”
龍音道:“這些秘辛師父常常說與咱們聽,你考試一向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一百四十分就不知道怎麽辦了,基本跟蕭球處于一個文化水平,自然記不住。”
蚩猛打斷道:“你說了這麽多,重點是......?”
龍音正色道:“這龍栖塔共有七層,千萬年間煉化了無數妖魔,未有一人逃脫。可傳說裏說,龍祖是個慈祥且護短的長輩,當年在塔内留下了一條生路,據說隻有龍族傳人方可開啓,防止他有不争氣的後人被這座塔弄死。”
龍泉将胸脯一挺,油然而生一種種族優越感,正待大肆吹噓自己的本事,卻被龍音打斷道:“問題是這個傳說始終隻是個傳說,至今沒有實現過,并且就連傳說都沒說過,這條生路究竟在哪。”仰頭望了望已經被惡靈撕咬的裂紋密布的仙障,道,“咱們若要出去,恐怕還需好生折騰一番。”
龍泉剛剛升起的優越感立刻被饑餓感擊敗,垂頭喪氣道:“這塔裏氣候惡劣資源短缺,生存指标幾乎爲零,咱們吃什麽?”
龍音袍角微動,踢過去一顆渾圓地瓜,道:“關于吃飯的問題,我倒是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龍泉撿起地瓜,“咕吱”咬下一大口,含混道:“壞的。”
龍音道:“壞消息是,這塔裏五行皆荒,唯一可以吃的便是地瓜。”
龍泉愁眉苦臉歎了口氣,道:“好消息呢?”
龍音苦笑道:“地瓜有的是。”
此時遠處天空忽的竄起一道荒火,以燎原之勢漸次鋪展開來,瞬間便燒成一幅巨大火幕。熱浪滾滾,火光沖天,卻并傷不到塔中的惡靈,反而更助了戾氣。
蚩猛将桃歌摟得更緊了些,向龍音道:“這火是魔界的九天妖火,定是蕭球已酬祭過天地,正要以龍栖塔煉化咱們。你若真有法子,便帶咱們出去,孤自當承你的恩情。孤曉得桃歌她這一世的情劫已破,眼看便可重歸仙班,孤不能讓她白白死在這裏。”
龍音點頭道:“這妖火需得燒足七七四十九個時辰,方可将威力發揮到極緻,咱們時間不多,這便出發!”
話音未落,漫天火幕忽的從中劈開兩半,現出一抹火紅身影,額間綴一朵芙蓉花钿,竟将九天妖火的豔色都比的黯了一黯。
龍音仰頭望着她,唇邊卻漾起一絲苦笑。
慕薇,她還是來了。捧着她的琴,撕開一叢叢烈焰,踏着略顯淩亂卻堅定的步伐,來到他身邊。
龍泉擡起小胖手,指着慕薇道:“你,你,你在外面好好的,卻跑進來做什麽?”
慕薇輕輕一笑,豔麗仿若盛夏夜晚一場荼靡花事,道:“我聽聞龍栖塔特産的妖火烤地瓜味道鮮美,總不能全都便宜了你們。”
龍泉一呆,将懷裏抱着的地瓜緊了緊,露出一臉戒備神色。
蚩猛道:“蕭球若知曉你進了塔,定會起疑心,咱們這便去尋出路,否則桃歌如今肉身凡胎,恐怕支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