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苒被甯太後親自“請”去了寶華苑,端妃敢怒不敢言,甯太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番“好心好意”,在端妃眼裏卻是龍潭虎穴!
“本宮從未想到,事情會來的這麽快!而今,隻有皓兒,能救綠苒!方丫頭,若你還能心生些慈悲,便應當知道,入了甯太後的手中,本宮言不由衷,便難以做主,這麽些年,死在甯太後心中的宮人有多少,已經記不清了!太後是皇上生母,很多事情,即便連皇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本宮一個深宮婦道人家!現如今,唯有此法,可行,本宮這并非是在央求你的意見!爲人妻子,便理應順從天理,爲夫家的傳承延續着想,今晚奉行宴,本宮與皇上會一道出席,晉時,本宮便會當場揭露綠苒身懷皓兒骨肉一事,強迫甯太後放人,斷了甯太後的心思!”現如今端妃的語氣,卻似乎再也沒有方才那般協商,而是決絕與果斷,甯太後雖并未表面上發難,但言語之中,卻已經說的清楚明白!
“來人!”
“娘娘!”
“差遣幾個手腳靈巧些的丫鬟,去寶華苑稍稍注意些裏頭的動向!本宮是生怕,甯太後是個不留後患之人!差人前去通禀睿王,讓他速速入宮!不容有誤!”
“是!”
“娘娘!念柔覺得,這樣無非是讓綠苒的處境更加危險罷了!方才娘娘您說,甯太後有心阻擾二人的婚事,甯家的小姐已經入宮,可想而知,甯太後的意思,是很明顯的了,現如今綠苒在她手上,正如娘娘方才所言,綠苒是宗家的丫頭,即便太後娘娘再一人獨攬後宮大權,綠苒并非是後宮之人,從理面兒上來說,也不過是娘娘娘家的丫頭,她的生死以及婚姻大事,若非宗家家主,難道甯太後便有權決斷麽?!況且,甯家現在的勢力,還遠不如宗家!娘娘究竟在擔心什麽?以靜制動,現如今,是最好的法子,人若是在寶華苑出了事兒,甯太後便能脫去幹系了麽?甯太後會這般不聰明到要去直接與整個宗家作對麽?!甯太後方才言語之間便多家試探,而娘娘,一直把握的很好,不是麽?!據聞,綠苒姑娘心思奇巧,一手廚藝更是天下無雙,她手下煲的湯,即便是皇上,都贊不絕口,不是麽?!”
“是!是!苒兒的對廚藝頗有研究,今日甯太後便是借了這個由頭将她帶走,以往每日皇上來我宮中的時候,終歸最喜歡苒兒煲的山參枸杞雞湯!”
“如今時候尚早,娘娘覺得呢,現如今若是來一盞午後的湯羹點心豈不是妙哉?!娘娘與其憂心苒兒在甯太後那頭會出什麽纰漏,倒還不如去皇上那邊讨要一份保障!今兒綠苒不在,那雞湯,自然失去了原來的味道,借機,娘娘便可以口述今日一事,皇上素來多疑,此事若是由皇上出馬,不比娘娘出馬,在寶華苑安插人手,要高明容易的多麽?!隻要皇上開口讨要,即便是甯太後,也不能說什麽不是麽?!”
“沒錯!本宮如何将這茬兒給忘了?!還算你這丫頭腦子轉的快!若不,本宮便要失策了,皆是本宮方才太過唐突了!”
“娘娘!若非萬不得已,民女并不希望娘娘出此下策,欺君之罪,當誅!三月顯懷,十月懷胎,十月之後,娘娘,要用什麽來瞞過這樣的彌天大謊?!”
“本宮…該時并未思量這麽多!隻是希望借着綠苒有孕一事,打消了甯太後的心思!”
“可顯然,甯太後的心思,早便已經在娘娘行動之前,便已經防患于未然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娘娘的心思越發缜密,毫無纰漏,便越發容易被太後娘娘抓到小辮子!并非念柔善妒,綠苒姑娘是個聰明的姑娘,若是委屈了,豈不可惜,娘娘将綠苒姑娘帶在身邊多年,定是也希望綠苒姑娘能夠真正的找到屬于自己的良人,娘娘大抵不信,但是民女信,信人的一輩子,終究會有這麽一個男子,這麽一段緣分,是從一而終,不可允奪的!或許,娘娘認爲好的,其實對綠苒姑娘而言,并不好,難道不是麽?!”
“人的一輩子,若是本宮之前聽到,很有可能會覺得是個天大的笑話,但是現在,卻并不知道爲何,竟覺得,有那麽幾分可信,如今你們你們這些小輩的感情,本宮,竟也越發看不懂了!罷了罷了!此事,便再從長計議吧,本宮有些乏了,自打甯太後回宮之後,便一直掀起些不大不小的風波,皇上看在眼裏,卻素來與甯太後不是很親厚,與太後之間的些許疏離,卻終歸有些讓二人的心走不到一道去,但願吧,能如你所說,在皇上那兒,要到些保障!若是真能因此,要回苒兒,那你這丫頭,可也算大功一件,隻是甯恬兒這個女人,本宮尚且不清楚她的性子,若是也如甯太後一般,此事,便難了!丫頭!我素來聽皇上說過你這丫頭不單單跳舞跳的極好,而且還是個聰明的丫頭,本宮以前未曾覺得,反而覺得你這丫頭就會給皓兒惹是生非!今日,卻不想,似乎倒有了些發覺!你這丫頭,難爲皓兒這般疼愛你,不過,正如你所言,即便在男兒那裏有一生一世的事情,但也不能放着孩子不要是不是,你二人成婚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切莫還要本宮來三催四催的,本宮,都老了!”端妃眉間有些微蹙與急切,果然,母盼兒孫是世間常态,更是宮中女子的通病!
“害羞了不是?!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端妃娘娘,現如今,也老喽,不中用了!”
“端妃娘娘!哪有的話,娘娘生的這麽漂亮,如何會有老去的一日?!”話不假,端妃因爲端莊安靜,又生的極美,卻恬淡清新,即便沒有梅妃年輕,梅妃年輕之中卻帶着些浮媚,皇後金貴之中卻帶着些刻薄,若她是霍昭,定然相對而言也比較喜歡端妃的性子,竟也不知霍昭卻爲何獨寵梅妃!卻冷落了端妃娘娘!
“來人!下去,給本宮煲一盅山參枸杞雞湯,記住,一定要與苒兒的味道大相徑庭!本宮要這就要送去上書房!”
“是!娘娘!”
“丫頭!如今宮中瑣事衆多,若是皓兒明日一早離京北進,本宮也不方便将你接入宮中,畢竟,前後甯太後,後有皇後與泰王妃,這宮中對你而言,也不過是個更大的牢籠罷了!你這丫頭,雖然聰慧,但卻也是個惹事兒的主!”
方念柔有些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誰人說她會惹事兒來着,是事兒來找她,并非她自己去尋事兒!
“宮中的女人,并非是你惹得起的,不管是誰,丫頭,都一定要束縛你自己!懂麽?!本宮不可能時刻在你身邊提醒!但本宮卻知道,現如今,本宮這個母妃無關必要,而你這個娘子,卻是皓兒的心頭肉,皓兒一直想爲你正名,卻因爲甯太後的插手,一直沒有尋到一個好的由頭,皇上膝下的皇子原本便不多,娶妻的皇子也就這麽幾個,琴兒那頭也一直沒什麽動靜,如今好一個不容易,黎芳那丫頭懷孕了,皇上心裏,便别提有多高興了,若是你這丫頭争氣,一旦懷上了,指不定便能因着這個由頭,堂堂正正的擁有一個身份,若非,老是這麽無名無分的,也不是個事兒!人人都知道上趕着往上爬,唯獨你這個丫頭!哎!”端妃顧自輕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卻也終究是妥協了,由始至終,端妃一直便不是一個惡人,隻是太過于愛自己的孩子,愛自己的家族,一個她,卻險些弄得母子反目,若是端妃心下不喜歡她,她即便與霍之皓待在一塊兒,總也有些無可厚非的不愉快,如今這段日子,端妃對她的态度,倒是莫名的好了幾分!
“娘娘的意思,民女明白!民女與阿皓,會努力的!”說話間,卻沒來由的,有些燒紅了臉,好似是一種婆家催生的感覺,不過想到二人之間,原本的二人世界會多出一個小包子,心下卻也沒來由的一甜,隻是,孩子這種事,豈能她想要就能來的?!何況,現下的局勢動蕩,若是甯太後有心将甯恬兒嫁入睿王府,那勢必是要做睿王正妃的,此事尚且還沒有個了斷,她實在是無暇顧及孩子一事兒,大抵,這種事情,到了時候,便會來的,端妃心中着急,也是在所難免!
端妃見方念柔應了,便也松了口,心下也不鼓搗了,饒是年輕人的事兒,她多嘀咕了,反生不好了!
綠苒的事端妃不敢耽擱,饒是自己身邊長大的丫頭,她心中不擔憂,是假的!若是真的因爲她的無心,卻造成了那丫頭的傷害,她這輩子,心下都難安,如何對得起那丫頭死去的爹娘!
下人也不敢耽擱,将雞湯準備好了之後,端妃隻是匆匆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諾大的宮殿,她有些閑暇無聊,饒無趣味的跟着丫鬟在千禧殿左繞右繞,本想老老實實的等着端妃回來,卻不想聽到了碎嘴的丫頭,閑暇時道了幾句,是有關于那個梅馨殿的梅妃,說着說着,卻聽聞宮牆之外,似乎有琵琶聲起,似乎就一牆之隔!
“是什麽聲音?”
“禀小姐,自打梅妃娘娘的梅馨殿走水之後,因修葺需要煞費些時日,梅妃娘娘便暫住再千禧殿旁邊的無暇閣,無暇閣空落許久,也隻是簡單修葺一下,便住了進去,自打梅妃娘娘搬進無暇閣之後,每日有事無事的時候,便喜歡談琵琶,适逢皇上近日又都不去她那兒——”
“哎!碎嘴的丫頭!主子的事兒,豈是你我便能多言的?”身畔一年級稍長些的丫頭有些訓斥道,隔牆有耳!
這幾日霍昭晚上都宿在端妃的千禧殿,是衆人皆知的事情,若是梅妃便居住在無暇閣,千禧殿的旁邊,霍昭隻來千禧殿,卻不去無暇閣,無異于是在梅妃的臉上打臉!
“無妨!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是!若是小姐有什麽需要,便叫咱們便好!”
“謝謝!”方念柔略略低了頭,便循着那琵琶聲,漸漸有些走遠了,卻離得那琵琶聲越來越近,她雖然并非去過梅妃原本的梅馨殿,但早便聽說梅馨殿的裝飾秀麗紛繁,堪比正宮洛氏的鳳蘭殿!可現如今的無暇閣,果然,白璧無瑕!幹淨的可以呀!
很素雅的黑木雕花建築,隻有淺碧色紗帳在各各拐角處,在風中微微擺動,有些缥缈虛幻的感覺,甚至都鮮少有什麽大的建築物,以及花花草草的裝飾之類,丫鬟見她,也并未有所攔截,唯一一路到底的,便是一條徑直的痕迹在水面的橋,橋的盡頭是一座四方的八角涼亭,端妃身邊近身伺候的丫頭玉瑪,此刻守在涼亭口,而涼亭之中的女子,除卻馮采梅,便無第二人選。
玉瑪見她,分明有些訝異,卻并未發作,梅妃正輕低着頭,微微閉着眸,發髻也并未挽起,涼亭周邊皆散着漫天的珠簾,讓人瞧着,竟有一種恍若臨了仙境的感覺,十指輕彈,卻似乎恍惚之間,輕風吹動了衣角,純白的雪鍛微動,由上而下也并未用什麽東西裝點,隻是輕散着一頭墨發,有一種不自然的美,似乎這樣的梅妃,更顯得真實與出塵,除卻這個,她的面色似乎有些浮白,然而十指之下卻蒼勁有力,一聲聲琵琶聲帶着些幽怨與無奈,方念柔奇怪,自己爲何會有這樣的感覺,她是霍昭心間上的寵兒,傳說中的一代妖妃,京都第一美人兒,絕美傾城,卻萬般妖豔,盛寵不衰,獨占後宮,高傲的便如天山上的雪梅一般,若說原本是嬌媚驚豔,那麽現下,這一刻,便足以傾城,也真是因爲她的不施粉黛,與安然投入,這一刻,她竟覺得,自己與她,出乎意料的相似!
“玉瑪!是誰?!”梅妃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沒有往日的高傲與一貫嘲諷的韻味,說者無心,聽者有心,不過幾日罷了!
“娘娘!”玉瑪見方念柔,面上閃着不悅,玉瑪對自己的不喜,便是馮采梅對自己的不喜,奇怪,自己怎麽走着走着,便往這兒來了!
不想讓玉瑪爲難,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與梅妃之間再有些什麽争執,隻是輕向着玉瑪那頭輕輕颔首,便轉身欲走——
卻不想,馮采梅卻抱着琵琶,自珠簾後轉身……
“等等!怎麽剛來,便要急着走?現如今,本宮還能吃了你不成麽?還是說,看不上本宮現如今栖身的無暇閣了!”馮采梅的淡淡道,眉宇之間卻依舊是一副高高在山的模樣,隻是白衣勝雪,腰間的緞帶在風中輕輕晃動着,還赤着雙足,發絲飛揚翩跹,在入秋了的天兒,不免顯得有些涼了——
“娘娘!這樣的天兒,漸漸起風了,娘娘的琵琶彈奏的極好,隻是身子也要多加注意!”
“呵呵…注意身子,現在,你是在可憐本宮麽?看你這樣子,大抵是剛從千禧殿過來吧,這幾日端妃那頭,皇上可是走的很是勤快,連帶着,你看本宮的眼光,也變得越加不屑起來!玉瑪!給本宮梳妝!”梅妃不知今日會遇到方念柔,若是知道,絕對不會讓自己這般狼狽的出現在她面前!
“娘娘!民女這就走!娘娘莫要惱,民女覺得,娘娘這樣,比原來的模樣好看多了,娘娘現如今寄居在無暇閣,念柔隻是被娘娘的琵琶聲所吸引,民女告退!”
“等等!本宮何時叫你走了!玉瑪,斟茶,有客人到,難道,咱們這無暇閣,連杯茶水,都奉不上了麽?!莫要讓人家說在咱們,不會待客之道!”
“丫頭!你過來!”似乎,這般親昵的喚她“丫頭”,在梅妃口中,是頭一次,竟不知爲何,今日的梅妃,特别的安靜,安靜之中,卻又有着些許疏離,不得不說,梅妃的年輕貌美,确實在宮中無人能及,若非剛剛那一句“丫頭”,她都大抵以爲,梅妃的樣子,是如她一般大小的姐妹!
淡淡的,如水的眸子掃過她,不加裝點,不施粉黛,并沒有以往的怨毒與嘲諷——
“是!”方念柔應了聲,竟也不知爲何,似乎,自己以往,見到梅妃的時候,都是劍拔弩張,這個女人,似乎巴不得讓自己盡快消失,今日,卻這般平靜,她并非在心中沒有敲響警鍾,這莫不又是梅妃的手段,但聽憑方才那一句,卻帶着一種不容人所拒絕的感覺!
方念柔邁着步子,甚爲乖順的随着馮采梅入了涼亭,聽到珠簾互相觸碰的聲音,而後,坐在一旁的石凳邊……
“丫頭,會不會彈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