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受傷了!”
“噓!一點小傷,不礙事兒!若是待會被鄭叔與甯姑姑知曉喽,又得惹得而來憂心!”霍之恒輕扯下衣衫,後背處一道分明的痕迹醒目異常!
“原本我以爲這計天衣無縫,卻不想…好在,這一次,若非有葉開明的藥,我們根本一點勝算都沒有,一路上,宋桎君的人都在盯着我,我一個猝不及防,才會被那些走狗所傷,不過…宋桎君這回捅了這麽大的簍子,我倒要看看,宋旭要如何收場!黑雲山莊的那些姑娘們,都怎麽樣了?!”
“禀主子!按照主子先前的吩咐,都都已經送往刑部備案後,遣送回家了!如今宋桎君已經入獄,皇上有旨,三日後三堂會審,聞言榮親王霍昭與榮王妃在欽和殿門口跪了一日一夜了,要爲榮貝子請罪,隻是皇上龍顔大怒,據而不見!”
“榮親王夫婦膝下就這麽一個兒子,如今不求,更待何時,不過…那宋桎君竟然敢膽大包天動本尊看上的女人,本尊一定不會讓他好過,本尊要他,生不如死!”
“主上!現在這個節骨眼,主上若是要對宋桎君下手…天理昭昭,國法面前,宋桎君自然在劫難逃!”
“在劫難逃!可是…本尊卻覺得,在劫難逃,太便宜他了,本尊想要的,是讓他下地獄!”霍之恒濃重的黑眸閃現出嗜血的光芒,隻要一想到那禽獸的髒手曾經肆無忌憚的在他心愛之人身上遊移,他便瘋狂的想要殺人,晏離說的對,天理昭昭,但是,他絕不會讓他死的這麽痛快!
“主上!咱們的人後來在黑雲山莊仔仔細細都搜查了個遍,所有走失的姑娘都已經被救出來了,宋桎君屋子裏有個暗道,昨兒屬下曾經派人去尋過,那間沒有打開的暗室裏,并無方小姐口中所言的一對母女,那斷了腿的葉開明,說什麽也不肯離開黑雲山莊!誓要尋找到他的妻兒爲止!屬下恐怕,他的妻兒,都已經遭遇不測!若宋桎君那般狠辣之人,絕對會以絕後患!絕不姑息!”
“主子!方二小姐求見!”
聞言,霍之恒面上陰翳的氣息卻倏地一閃而空,卻倏地将自己的衣衫披上,晏離也會意,忙将那盤處理過的血水端出去,卻不想這時候恰好方念柔三推門而入,她聽夏府的張姑姑說霍之恒與晏離就在房裏,想着兩個大男人白日應該也不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霍之恒的書房一貫是旁人不能闖、也不敢闖入的,自然,這一切都是完全針對于旁人的!
看來,霍之恒卻是獨愛君子蘭,夏府的氣息很清新,也不富貴宏麗,甚至一目了然,卻是淡淡輕輕的很是好聞!
“方二小姐!”晏離疾速閃身,想要隐藏手中的水盤,卻不想——
“你受傷了!”她眼睛不靈,鼻子卻是相當靈敏的,彼時霍之恒正做一派閑适的在系着衣帶……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說罷單手揮退了晏離,顧自上前了幾步,“怎麽,不過兩日未見,柔兒想我了?!”他單手輕輕扣着門,将她禁锢在自己雙臂與門之間,兩日前,他的人趕到的同時,鳳素靈與霍之烨的人也随後趕到,爲了掩人耳目,他的人不動神色的隐匿于無形,很顯然,他在京都的人不多,也不想因此而引人注意!
順理成章的,她被鳳素靈的人帶了回去!一連兩日,黑雲山莊的事情在她心上留下的陰影早便已經過去,聞言山莊上的姑娘都得救,那些匪子都落網,卻唯獨葉開明一家,葉開明一家,是最有力的證據,謀害姨娘與尚未出世的兄弟,這樣的罪名,便足夠讓他不得翻身!
“别鬧!今日我找你,是要說正經事兒的!”方念柔揚手便是一推,在他左肩,一道口子徑自橫到背後,被她不輕不重的這麽一推,便立即疼的龇牙咧嘴的。
“還說沒有!你受傷了!我看看!以你的身手,怎麽會…”雖然不知道他的身手與霍之皓相比如何,但是他的身手,她是見過的,能幾近單槍匹馬混入黑雲山莊的人,必然不差!
“無礙!宋桎君不傻!派人跟着我,在下藥的時候,我一個猝不及防,卻又唯恐那些人若不除去,便會留下後患,不免一番惡戰,受了些輕傷!不礙事!你這般緊張,我會覺得,你是不是在擔心我!”霍之恒“痞痞”的笑着,似乎一副無關風月的樣子!
“說什麽呢!我自然關心你,你這傷,若非是爲了我和那些姑娘,便不會受!”
“錯!若非是你,那些姑娘,又與我何幹?!丫頭,對你,我并不比霍之皓差,怎麽,現在發現,還不算晚!”
“越說越不正經!你是男子,我多有不便,但宮中多的是上好的禦醫,你與晏離這般草草了事,多有不便,況又容易發炎感染!”
“宮中的那些,都是庸醫,我的傷,不礙事,不過,你若是擔心,可以每日來瞧我!也...未嘗不可!”
“我想,你若是能省下些嘴皮子上的便宜,傷還會好的更快!隻是...我聽說,葉開明,還在黑雲山莊?!”
“嗯!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大夫,他的醫術不差,迷藥也不錯,若不是那些迷藥,我與晏離,很難突破重圍,在關鍵的時候救下你!不過,藝術這般精湛的人,卻毀了雙腿,不免有些可惜!”
“那葉開明的家人...”
“不知!尚未找到!晏離方才來報,你們尚未進去的那間小屋子裏頭,并沒有葉開明的妻女,恐怕,已經遭遇不測!”
“不可能!葉開明一家是因爲榮王爺側妃的事情而被牽連的,宋桎君喪盡天良,早就應該被懲罰了,但葉開明一家是無辜的!”
“葉開明生性貪婪,雖爲醫者,卻做着令所有醫者汗顔的事情,落到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霍之恒淡淡道,深邃的眸色中并無太多波瀾!
“大人有罪,孩子無辜,宋桎君喪盡天良,那日他那般緊張那間屋子!那屋子中,一定有什麽!”
“你想去黑雲山莊,鳳素靈知道麽?!想也不會,若是鳳素靈知道,如何也不會讓你去!罷了!晏離在那屋子中并未察覺到什麽不妥,宋桎君已經被押入監牢,但是除卻與土匪勾結,拐賣少女一說,并未有什麽其他的罪證,昨日葉開明曾經表态過,這樣的紛争,他不願再介入,因此,并不打算當面指正宋桎君!”
“糟了!主子!”這會兒,晏離急匆匆的叩門聲響起——
……
若非被人發現的及時,葉開明這條命,很有可能,便撿不回來了!自從黑雲山莊敗北了之後,多數的匪子,都被朝廷抓捕,隻有少數,自然不會傻傻的呆在這兒自投羅網,能跑的,都跑了,不管是黑雲山莊、還是黑雲寨,這會兒,都是沉靜寂寥的可怕!唯獨葉開明一人,還在地牢中,昨日,他挖了地牢牆縫中的石灰粉,若不是今早送飯的人去的及時,葉開明,便救不回來了!葉開明是指正宋桎君的重要人證,即便他自己不願離開黑雲山莊,晏離還是派遣了兩人不離身的照看他,消息不胫而走方念柔與霍之恒匆匆趕至,縱然是醫者,卻不能自醫,因爲先前的斷腿沒有來得及處理,這會兒,是徹底的落下病根了!
山莊上寒氣濃重的很,早上上山的時候,甚至還要披着件袍子,但乍見葉開明,卻穿的單薄的很!
“怎麽樣了!”霍之恒淡淡道,容色中有些清冷,山上有些寒,他将自己的随身的袍子爲她披上,這個葉開明,真是不省事!
“回主子!好在咱們的人發現的及時!他吞的石灰粉不多,應該不至于緻命!但卻昏迷不醒,嘴裏頭一直呢呢喃喃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是草兒!你們聽…他在說草兒!草兒便是他的閨女,葉開明即便有諸多不是,卻是個極其顧家的人,大抵,他是因爲覺得此生再難與自己的妻兒相見,這才想要…晏離,在那間暗室裏頭,真的什麽都沒有麽!若是沒有,那日宋桎君爲何會那般緊張?!那日,我分明聽到那屋子裏頭有響動,那裏頭縱橫交錯,是不是咱們找錯了地方,找錯了屋子,自然找不到他的妻兒!那日我離那扇門最近,若真是普通的雜物間,宋桎君沒有理由——”
“我想再去看看!若是沒有,也好讓我心思!”她轉眸望向霍之恒,但卻顯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丫頭!這件事,你管的有些多了,該做的,都已經仁至義盡!若是他的妻兒命中無數,而他又這般不成器,那麽…即便是死了,也是活該!”
知道他霍家的兄弟沒心沒肺起來,都是一般冷心冷情,方念柔也不計較,隻是怔怔的看着那道衣櫃後的鐵門,有些可憐巴巴的眨着眼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若是真的沒有,我保證,這件事情,我一定不再插手!怎麽樣?!”
“不可說不!若不,便顯得你沒風度!”
“沒風度,風度是什麽,本公子一貫不知道,何況,若是我沒風度,現在便強了你,而後,将你霸占在我身邊,不死不休!”他信誓旦旦的宣布道。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那日他是如何救自己的,他看的一清二楚,然而這份情她卻無以爲報,即便是簡單的感謝,她也生怕他會誤會!所以甯可不說!不做!笑的一副沒心沒肺的蠢模樣,這樣,他便肯定會以爲,自己認爲他是在玩笑!
“晏離!你已經帶人搜過裏頭了,你熟一些,一道進去!帶上兩個機靈些的人!”
知道他松口,她心中深呼一口氣,不過,看着那烏漆抹黑的暗道,她仍舊不免有些後怕,一樣的潮濕發黴的*之感,鞋子淺淺的踩上便有了一層水——
“哎!你做什麽!”自己倏地被淩空抱起,還未反應過來,自己便已經置身在滿目暗黑之中了,周遭兩人迅疾的點上了火把,才開始有些光亮起來,但她卻聽到耳邊“啼嗒…啼嗒…”的水聲,幾人的腳步除她之外,都盡數踩在水塘裏——
男人的兩條健臂卻一動不動的抱着她,絲毫不肯松手,“别動!濕了鞋子捂着難受,原本便重,若是再亂動,這兒的道兒難走,指不定,本公子一不開心,便直接将你給扔在這兒不管了!”
“說什麽呢你!你才重!”
“我的确重,若不,便不是我抱着你,而是你抱着我了!怎麽…霍之皓對你,有我對你這般好麽?!”
“你…自然是好!而且,還好上太多!”她卻想說,不同的人之間是沒有辦法比較的,霍之皓待她好天經地義,但是他,卻沒必要,根本沒必要!
方念柔的腦袋裏頭“嗡嗡”作響,那是久不見陽光的陰濕之氣通過弄洞的聲音,也時不時濺起些水聲……
“别多想!我隻是不想徒添個累贅罷了!這兒的路不好走,抓緊了!若是覺得心下過意不去,以身相許,本公子也不會嫌棄!”
方念柔揚着粉拳便盡數落在他的胸膛上,果然,霍家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子,腹黑霸道,還就愛欺負人!
這時,卻見他眉頭微蹙,這才想到,霍之恒的後背上還有傷,便忙收了手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放我下來吧!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的,我沒你想象的那麽柔弱!”方念柔下意識的開始抗拒他帶着傷背自己!
“别動!”他的聲音有些壓抑,壓抑之中有些低沉,低沉之中卻也在暗自隐忍着些痛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内衫濕了一片,原本便不是什麽大的傷勢,應該是因爲這兒的環境太過陰冷潮濕!進而導緻了傷口的惡化!
“丫頭!你可以繼續動,也可以繼續打,但是,作爲一個男人,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委屈天經地義!答應我!這兒若是沒有你要找的人,便被别再插手這樣的事情,回你的睿王府,他的人會把你保護的好好的,如今洛氏倒台,朝野上下,根本沒人是他的對手!呵呵…自然,你也可以把我現在的行爲當做完全有目的的行爲,來日他一朝問鼎帝位,說不定,我還得低聲下氣的求你,饒我一命!”
“這不可能!你别再說了!皇上如今健在,這話豈能亂講!你今日是怎麽回事兒!以往都是一聲不吭的愣模樣,今兒卻平白無故的說了這麽多!”方念柔眨巴了兩下眼睛,自覺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丫頭!若是有朝一日,我淪爲階下囚,你可會傷我?!或是…讓其他人傷我?!”
“不會!我不會允許那麽一日發生的,我不想傷你,也不會傷你,同樣的!也不想我身邊的人受傷害!”
“丫頭!你今日的話,我記住了!”霍之恒說話間,卻相當輕柔的将她放在了一塊還算幹燥平滑的凸起石頭上,而此時,卻發現,霍之恒的衣袍自下而上的濕了一大半…。
聽到鎖落下的聲音,一眼望去,皆是些年代有些久遠的雜物!
“那日之後,這兒并無人動過,都是些雜物,并沒有與葉開明妻兒有關的東西,還有許多東西,都已經發黴了,這兒一共就三尺之地,目光所及之處不過這麽些,丫頭,你現在還以爲,葉開明的妻子,被宋桎君藏在這兒嗎?!”
“不對!上次我分明從這屋子中聽到聲音,可是爲什麽!”小暗室裏頭有些黴味,還有層層積壓的污垢與灰塵,不免讓人敬而遠之!
“若真的是雜物間,卻又爲何上鎖?!給雜物間上鎖,難道不是暴殄天物麽,簡直浪費!這屋子有古怪!你們瞧!這兒是風塵積壓遍地,而這兒,這塊地方,卻幹淨的很,若不是時常有人打掃,那便是有人經常走過,人在走動中也會帶走些風塵與污垢!”其言一出,衆人紛紛上前欲看個究竟……
“不錯!這兒雖然算不上的光亮如新,相比于别的地方——”霍之恒一手拉過方念柔,另一手一扯,将上頭所有的雜物都一并推開,因爲濕了鞋子,所以在地面上踏着有些“咯吱…咯吱…”的聲音,卻不是如同方才踩踏在泥石地面上的聲音,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有些從縫隙裏頭跳出的“呲呲…”聲……
“這兒下面是空的!晏離!”
“來人!将這邊的土刨開!”
随着壓在上層的土被刨開,一塊蓋在上面的木闆引入眼簾,兩人上前撬動這那塊木闆,因爲年歲長了,發出些古老悠久的聲音……
裏頭的漆黑中照如了些許的光亮,因爲外頭超市,下面的積水甚多,一片泥濘,散發着苔藓的腥味兒,有些難聞!卻深得很,還是口荒廢依舊的枯井,裏頭都是些腐爛發臭的死水!
時不時有些微弱的呼吸聲傳來,就着火把一瞧,卻是一個半昏迷的狼狽婦人,緊緊的擁着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渾身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