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耐,明天我們終于離開這個牢籠了,你高興不?”沈心怡的聲音。
“高興!”耐耐一激動就拍手。
這女人真的就那麽讨厭侯府?居然說這裏是牢籠?!
顧诤诏高大的身影止步在蘭苑一側的圍牆外。
太好了,心娘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去了!
另一側的院牆外,顧言誠偏瘦的身影微微有些喜悅的顫抖。
“以後啊,我們耐耐平日裏跟師正先生讀書,閑時更可以無憂的和小睿哥哥在一起了,開心不?”依舊是沈心怡的聲音。
“藥碾子!”耐耐興奮的應答。
“對對,藥碾子!哈哈哈……”一陣發自内心的歡笑,兩個聲音笑鬧在一起。
這女人……
顧诤诏的腳步微微有些遲疑。
要不要進去呢?
進去了,要說什麽?
難不成要說,明日你出府,今夜我特來看看。
可是,需要看什麽呢?
是關心她的用度所需?還是關心她的人?還是隻是想看看她?
這女人!
我爲什麽要去看她?不過一個乞丐……還真把自己當成大少奶奶了不成?白日裏,當着那麽多人的面,連哽都沒打。是她自己要去的,自己攬的事,關旁人何事?!
若是真的砸了自己的場,反倒是成全了我的自由!
哼,定北侯府的大少奶奶……
這女人……
顧诤诏握了握拳,到底還是沒有踏進向前走一步。
“當當當。”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這麽晚了,竟會有人去蘭苑?
聞聲,顧诤诏豎起耳朵,緊貼在牆壁上。
“誰啊?”沈心怡問。
“心娘,是我。言誠。”顧言誠的聲音。
“言誠?!”顧诤诏心中一驚。
“耐耐,快去給言誠哥哥開門。”裏面歡悅的聲音。
這麽晚了,他來蘭苑幹什麽?還“心娘”,不是應該叫“嫂嫂”的嗎?
這個臭小子!
不知爲何,顧诤诏心中微微漾起一絲酸意。
腳下的步子不聽使喚的向前移動了幾下。倒是更加貼近了門口。
“耐耐。心娘睡了嗎?”門口顧言誠的聲音,卻是沒有腳步聲往裏走。
“沒。”耐耐清脆的聲音。
“心娘,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隻來問一聲,明日所需還有要幫忙的嗎?”顧言誠的聲音依舊在門口。
“多謝惦記。我不過是去醫心,無需其他。再說,董大夫那應有盡有。你就放心好了!”沈心怡微微停頓了下。“倒是你,這麽晚了,不睡覺,跑到我這裏來幹嗎?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子,需要休養?”沈心怡的聲音。
就是,這麽晚了,跑這幹嗎來?!
不對,這女人……居然在關心他?!
顧诤诏隻覺得腿腳再次不聽使喚了。不由又向前近了幾步。
“大哥?!”終于,幾步之後。那寬大的身形再也隐藏不住。
“啊……嗯。”顧诤诏第一次有些不自然的應了聲。
“大哥,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顧言誠的聲音。
“我……”顧诤诏有些語塞。
我……這臭小子,他竟然敢問我!我還沒問你呢!
“啊……我……我散步……路過……”終于。
一出口便真的後悔了。
其一,這麽晚了,還散步?明顯是睡不着!
其二,蘭苑離東廂距離遙遠,分處兩個方向,若說散步……
“大哥真是好雅興。”顧言誠也不戳穿,隻是拱手笑笑。
“大哥,明日嫂嫂就去平安堂了,言誠本是想着看能幫上什麽忙,既然大哥來了,大哥定是要和嫂嫂說些體己話,言誠先行告辭。”顧言誠規規矩矩的說完,揖禮轉身。
“你……”
“你……”
望着顧言誠漸漸隐沒的身影,沒曾想沈心怡和顧诤诏竟是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又是同時改口。
居然和她這般默契?!
居然和他有默契?!
真是丢死人了!
尴尬。
若是不是夜色朦胧,兩人的臉上便真是黑線連連了。
…………
“早點睡。”沉默停頓了好久,終于顧诤诏打破了死局。
“嗯。”沒經大腦的竟然就這麽應下了。
聽着穩健有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形漸漸看不見了,沈心怡這才覺得臉上發燙。天!我竟然應了他的話!誰要他來管!
不知爲何,來時的腳步沉重,回去的步伐倒是輕松無比。
顧诤诏推開東廂門的那一刻,嘴角上竟揚起了一絲笑意。
一如冰山般的面容,因爲回到鹹陽,也不知道因爲那個女人,有過多少次一絲絲的消融,一如春風吹化了的山溪,沒來由的便有了潺潺的水聲。
她……乖巧的樣子……還真是聽話……
這個女人……
顧诤诏重重的往床上一倒,今夜失眠是在所難免的了!
待到再起身的時候,早已是日上三竿。
兩頓飯并做一頓吃了,舒展了一下筋骨。
“大少爺,您這是要去哪?”
也不知怎麽,腳步竟不聽使喚的再次來到蘭苑附近。
紅箋端着一盤水果,嬌俏的面容上浮起片片紅暈。
“哦,出去走走。”顧诤诏說這話時,目光卻是再一次不聽使喚的瞟向蘭苑。
安安靜靜。
那女人……此刻……應該早已出去了吧?
“大少爺,吃個水果吧?”果盤遞了上來,再次面容含嬌。
“不了。”冷冰冰,毫無表情的拒絕。
迅疾的腳步聲響起。
“那您中午回來用餐嗎?”紅箋略微有些焦急的聲音。
“不了。”再次是那冰冷的聲音。
大少爺這是怎麽了?奈何今日的心思如此飄忽不定?
紅箋不知所措的端着果盤杵着,心中亂得厲害。
方才,大少爺眼神看去的方向……
那裏是那個賤人住的地方……
賤人!
紅箋雙手緊緊的握住果盤,身子不由自主的發抖了。
賤人!
等着吧,侯府送去的問吉禮早已送到,隻等蘇樂山那邊回應。
待到蘇小姐進門,我便随着嫁了,侍奉在大少爺身邊!
到時候……哼哼,看你這賤人在這侯府還怎麽待下去!
紅箋緊緊的咬着牙齒,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白皙的臉龐愈加慘白瘆人!
透過她冰冷的眼睛,似乎早已看到了沈心怡凄苦悲慘的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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