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十來天,嬌蘭就這麽一直在汀瀾軒待着。閑來無事,翻出幾本書,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至于嬌蘭與軒轅朗隔空傳遞信物一事,已在府裏傳了個遍,自那日起下人們就收斂了許多,那些閑言碎語也扼殺了。
雖說現在嬌蘭有那月盈玦護身,可這時日一長,一天不同房,就讓人诟病一日。寄芙瞧着整日悠閑自得,絲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的小姐,突生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真應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監急。
這日,嬌蘭還未洗漱,就聽着院子裏來了人。
嬌蘭示意寄芙出去看看,不一會兒,寄芙就領着小安子進來了,隔着屏風,小安子也不敢多瞧,恭敬的行了大禮,通傳道,“主子近日身子好些了,準備今日進宮拜見太後娘娘,有勞側妃娘娘今日早些準備,辰時三刻主子在府門口等您!”
嬌蘭穿着内衫,素白錦緞子襯得皮膚潤白,濃郁的羽睫在聽完小安子通傳後,忽閃了幾下,随後便恢複了平靜,隻見她輕啓朱唇道,“回去告知王爺,就說嬌蘭會準時前去!”
嬌蘭拿起梳妝台上那柄象角梳垂首默默梳着發梢。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也躲不過。與其躲閃求安逸,倒不如坦然面對。好歹這十來日過得舒坦,也算是賺到了。
最雀躍的要數寄芙,她阿彌陀佛半天,把她記憶裏認識的菩薩拜了個遍。
“我的好寄芙,你再拜菩薩,天都快黑了!”寄芙高興的忘乎所以,回頭一瞧小姐還穿着内衫,急忙跑到衣櫃前,打開衣櫃問道,“小姐,今日頭次進宮,咱們得穿得喜慶點,不能再像平日裏那麽素淨了!”
可是寄芙在衣櫃裏扒拉半天,除了小姐婚嫁時穿的衣衫顔色亮麗點,其它好似沒有一件顔色出挑的。這下可難倒了八面玲珑的寄芙,心裏不由怨念道,這姑爺真是的,要進宮也不早些通傳,也好提早做準備。這火燒眉毛的節骨眼,穿什麽好呢!
這頭一次進宮,可千萬别出什麽差錯才好!
“穿姐姐送的那件芙蓉色镂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嬌蘭自己描着如煙的柳眉說道。
在蒙族部落,貴族人家姑娘都或多或少有幾件京都最爲盛行的衣服首飾。這件衣服還是兩姐妹閑來無事,嬌蘭請了師傅做的。
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用上了。
待一切都準備妥當,她們一行人走到府門時,門口兩輛馬車已經一前一後等待多時。爲首的馬車旁,小安子立在一旁,瞧見側妃娘娘前來,忙上前引路。
這也是小安子第一次親見側妃娘娘,不免有半刻的愣神,好不容易回過神忙低下頭恭敬說道,“側妃娘娘這邊請!”他領着嬌蘭直奔後面那輛馬車,“主子說他滿身藥味,不想熏着娘娘,所以特意吩咐奴才爲側妃娘娘準備了另一輛馬車。”
新婚的小兩口一同進宮,還分兩輛馬車。寄芙一聽原本喜滋滋的面色,立馬沉了下來。嬌蘭一腳已經踏上腳凳,見寄芙憤懑,便伸出一隻手,寄芙見勢忙扶了一把,隻見嬌蘭沖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勿做聲張。
“小姐…”寄芙委屈的叫了聲。
嬌蘭抓着寄芙的那隻手,忽下生力,隻用她倆能聽到的音量道,“先上車!”
不久,馬車駛出朗親王府邸甬道,直奔京都大街,往皇宮的方向奔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終于到了宮門前。按照宮裏規矩,下人們到了宮門就不得再随主子入宮,隻得在外面守着。
馬車一前一後停了下來,寄芙扶着嬌蘭先下了馬車。而前面那輛馬車先下來的卻是一輛輪椅。不一會兒,小安子扶着一位一身藍色素錦窄袖蟒袍,袖口處鑲繡金線祥雲,腰間封一白玉腰帶,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氣質優雅如清泉流水,眉宇間溫朗如玉的少年。
嬌蘭遠遠的瞧着那個身影,許是長時間浸泡在藥罐的緣故,那少年面色比常人稍白,爲他本就溫朗的外表更添一份孤僻與落寞。
小安子扶着軒轅朗坐定,眼神不由自主得望向身後道,“主子,今日讓側妃娘娘推您進宮如何!”他試探性的問道。
主子一直不喜太後大費周章給她尋了這門婚事。以緻大婚後十來天都未曾宣這位側妃娘娘,這側妃娘娘倒也沉得住氣,安安分分在院子裏待着,不哭不鬧當然也未嚷着要見主子。大婚這麽久,第一次親見對方真顔居然是在宮城外。
這事放到哪戶人家都是奇聞怪談,可他就偏偏發生了。
“不必了!”他簡單回答後側過臉頰,擡首望着那個迎着風向自己走來的女子。
那女子如空谷中盛開的幽蘭,粉膩酥融嬌欲滴,風吹仙袂飄飄舉。走近再細看那驚豔的五官,讓人有一種窒息的美。
軒轅朗原本黯淡無色的眸子裏忽閃了幾下,然後便斂了神色道,“你在這候着吧!”
小安子一聽主子這變幻莫測的心思,半晌回神道,“是!”
嬌蘭低首,給軒轅朗行了禮,便接過輪椅推着他進了宮。一路上軒轅朗除了給嬌蘭指路,每句都是兩三個字,再不多言其他。嬌蘭應聲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更不多言。
走了快一炷香時間還未到。
“這條路我們剛剛走過,你沒發現嗎!”終于軒轅朗打破了這個僵局。聲音冰冷得吓人!可是心底卻暗罵道,這個女人是豬嗎?他帶着她在這宮裏饒圈子,她都沒有發現嗎?加上這遍,如果他沒記錯,已經是第三次走這條路了。
“有!”她回答還是一如既往得簡潔,聲音不溫不火。
一個“有”字,砸破了冰冷的湖面,軒轅朗厲聲問道,“那你怎麽不提醒本王!”
“回王爺,臣妾提醒過!”她額首站在軒轅朗身後回道。
“你什麽時候提醒本王了?”軒轅朗反問道。
嬌蘭一臉正色,站到輪椅前屈膝道,“回王爺,臣妾在您每次重複走的路段起始地都會停頓三到五秒,讓王爺有時間辨别方向,可王爺卻未發現。但是後來臣妾發現…”嬌蘭擡首,雖軒轅朗是坐輪椅,但嬌蘭仍以仰望的姿态望向軒轅朗接着說道,“後來臣妾發現王爺,您是故意的!”
軒轅朗被人一語中的,戳破計謀,仰頭大笑了幾聲,随後道了句,“好!”
被他忽悠至此,她還能保持這般淡定姿态,着實讓人多看待她幾眼。
他向她伸出了右手,想拉嬌蘭起身,不想巷道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尋着聲音回頭,便瞧見太**裏的執掌太監郁公公領着一群太醫院的大夫急匆匆得趕來。
郁公公見五皇子朗親王在此,霎時一愣,行了禮後問道,“王爺怎麽還在此,太後娘娘一早就在宮裏等着您呢!”
“剛剛被事耽擱了,不知郁公公,如此匆忙到底是爲何事?”軒轅朗問道。
“回王爺,胧沁公主病了,已經三日未能進食,今早硬灌了些湯藥,剛剛又全吐了。太醫說如再不能進食,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