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天榭居内,突然升起了異樣的氣氛。
嬌蘭兀自拿了一個空茶碗倒了杯茶水,推到軒轅彥跟前,然後又将自個已經見底的茶碗裏添了些茶水。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順暢自然。
但就是不開口!
軒轅彥有些沉不住氣,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便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口。
這不喝還好,喝了之後與寄芙那丫頭的表情甚是相同。
“怎麽,不好喝?”嬌蘭問道,然後從容的端起茶碗輕呷了一口,舒展着眉頭,好似挺享受的模樣。
軒轅彥看了,忙把茶水咽了下去,道了句,“還不錯!”
“哦?”嬌蘭朝她露出了驚疑。
“真的…還不錯?”她又問道。
軒轅彥楞了一下,不知她何意。
說實話?這可是她欽點要來的地兒!先不談這茶水好不好,就是真不好,他現在也道不出一個“不”字。
不說實話?還真對不起這張品過無數家珍美味的舌頭。就剛剛這茶,怕是宮裏的奴才們都嫌難入口!何況是他堂堂太子爺!
見軒轅彥不吱聲,嬌蘭便凝神審視着他。
軒轅彥被他看得發毛,道了句,“你總看着我作甚?”
“不知太子爺說話是不是總是口不對心啊?”嬌蘭含着笑問道。
軒轅彥不明說道,“此話怎講?”
嬌蘭端起了茶碗示意。
他尴尬回道,“這不是表妹親自挑的地兒麽,表哥豈能說不好!”
“原來是給嬌蘭面子了!”嬌蘭搖了搖頭,蔥白的玉手扶了扶耳邊的碎發,細碎的霞光從窗戶外透了進來,照在了她的背後。如同她身後衍生的光芒一樣。
如果不是第一次的初識,他這個太子表哥給她帶來了不悅,嬌蘭恐怕不會對他這麽的抵觸。還有第二次,竟然在紅樓門口被寄芙碰見了,不用腦袋想,也知道她這表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明明知道她已嫁爲人婦,并且夫君便是他的手足兄弟,他還是那麽的不改本色,遲早會被女色給迷惑的身敗名裂。
“說吧。太子爺不會單單約嬌蘭吃個飯喝個茶這麽簡單吧!”她直接開門見山道。
軒轅彥忙揮了揮手,笑道,“表哥能有什麽事兒,就是單純吃個飯而已,你嫁給老五,表哥因爲有要事在身,也不曾親自道賀,對了…我舅舅現在身子可好,以後有機會可以調他來京都城當值,省得他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在那麽遠的地兒。還有那大表妹…何時婚配的,軍機檔案處上沒有她婚配的記載,本還以爲是大表妹嫁過來的呢!”
軒轅彥絮絮叨叨一大堆。把嬌蘭的親人們是問候了個遍。
這近乎套的!
還真有點讓人覺得受寵若驚!早幹嘛去了!
不過從他的言語裏,好像吐露了一個消息!
檔案處居然有記錄!
于是她臉上忙挂着笑容回禀道,“勞太子挂心了,阿爹他在家裏挺好的,人也自在,至于家姐嬌玉,她比嬌蘭早出嫁兩個月,檔案處沒有記載也許是因爲地處遙遠。消息有延誤罷了!”
“原是這樣!”軒轅彥一副領然。
嬌蘭早在上花轎的那一刻,對于以後如果有人問起這個問題時,她要說什麽話,怎麽說,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心裏演練了千百遍。她本以爲第一個對此産生懷疑的不是皇帝,便是太後,沒想第一個問她的。居然是軒轅彥。
希望他對她的答案不要産生懷疑。
“那我那大表妹的夫婿,是何方人士,說來讓我這個表哥也聽聽!”他一面問,一面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皺起了眉。
嬌蘭擡起眉眼饒有興趣的看着他。
緊咬着這個問題不放…
那就是産生懷疑咯!
可眼下嬌蘭卻一副淡然。“太子今日約我來,就是爲了問候家姐嗎?您如若真想看看家姐的夫婿。大可自個去一趟蒙族,讓姐夫好生接待一二便是!”
怎麽是這個态度…
難道探子的回報信息真有誤!
在軒轅彥知道太後爲老五欽定的側妃是他母妃辛琪格胞弟的女兒時,他已經私下派人去蒙族部落打探了一番。
探子回禀的報告上,莘家嬌女二人,并無人出嫁,按照長幼序齒,理應是莘家長女嬌玉嫁進王府,但從嬌蘭口中嬌玉早在兩個月前已經嫁爲人婦了…
他本還想…
既然她已經開始懷疑太子妃手上的玉镯,憑借她的聰慧才智,定會想到這一切的幕後主使人是誰,本想抓住她的把柄,來一場秘密交易。
可是眼下情節的發展好似不那麽盡人意,早已脫離了本該走的方向。
瞧着她輕呷茶時的氣定神閑,也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想他那一輩子碌碌無爲的舅舅,想必也沒那個膽兒敢做這偷梁換柱的事情。
既然互換交易這條路行不通,軒轅彥突然打起了親情牌。
“表妹既然咱們都是一家人,那以後與那大表妹還是有見面的機會的,隻是表哥今日有一事想央求表妹,還望表妹能夠答應!”
兜兜轉轉,終于到了這句話!
相信剛剛在東宮,嬌蘭朝他看的那個眼神,他定是領會了。不然也不會這麽緊趕着的邀約她出來!
隻是他棋差一招,想炸出她的秘密不成,不過眼下已經不是他能夠說了算了。
“我答應!”她爽快道。
軒轅彥有些驚疑!
“我還沒說,你就答應了?你可知道我央求你的是何事?萬一是違背道義的呢?”他問道。
這答應的太爽快,還真讓他一時接受不了。依着她總是對他不冷不熱的态度,理應刁難一二的才是!
他一直覺得她是個精明的丫頭!
怎麽就…
“但是…”
軒轅彥猛地又一驚!
有條件?
有條件好!
有條件就有談的機會!
他可不想白白欠人一個人情!
雖然她什麽都不問便滿口答應,可不管怎麽着他心裏還真有點不實在!
“表妹有條件盡管提!”他迫切道。
嬌蘭瞧着他态度誠懇,便露出了花樣的笑容。
隻是這笑容美的讓人有點發毛,于是軒轅彥心下又慌亂的漏了半拍。一雙跟軒轅朗一樣深邃的眼眸緊盯着嬌蘭。等待着她提出條件。
不知爲何,從與軒轅朗的兩次談判,再到此時對面的太子軒轅彥,嬌蘭突然喜歡上了這種運籌帷幄的談判氛圍。
瞧着談判的人從慌亂、糾結到妥協,一步步看在眼裏,居然有莫大的成就感。
“那以太子之名,允諾嬌蘭一件事兒吧!”她慢悠悠的說道,“隻是這件事,我暫且還沒想好。等到哪日想好了,我再告訴你,如何?”
軒轅彥突然有些遲疑。
“放心,不會有違道義!”她想起剛剛他的話,打趣的跟他說道。
“成!”軒轅彥也慷慨的一拍桌子,達成交易。
“回頭想法子把那鴿血紅的翡翠玉镯給毀了吧!”嬌蘭突然說道。
軒轅彥大驚,“你知道我說的是何事?”
嬌蘭一副嫌棄模樣,反問道,“不然呢!”
“還是表妹聰慧,表哥有什麽事兒都瞞不過你!隻是毀了那鴿血紅的镯子。萬一魏夢怡有了身孕怎麽辦?”毀了那镯子還不簡單,可毀了镯子同樣就毀了他的初衷。
魏夢怡…
軒轅彥在别人面前居然直呼她的名字!
到底有多不喜這個太子妃啊!
“有就有呗!她是你的太子妃,有身孕是理所當然啊!”嬌蘭回道。
“可她不配有本宮的子嗣!”軒轅彥突然面露青筋。緊握的拳怒砸向桌子。
“你知道爲何本宮到現在隻有早年生的一個女兒麽?”他突然滿面憤恨的陷入了回憶,“魏夢怡她就是一個魔鬼,她剛嫁進東宮就謀殺了绾嫔尚在腹中的孩子,太醫說那是個男胎,是魏夢怡她假借探視之名,偷偷在绾嫔的飯菜裏下了紅花,導緻绾嫔足六個月的孩子沒了。”軒轅彥說到此處痛心不已。
他這樣的神情,還真是嬌蘭從未見過的!
與之前風流的太子全然不同!
“那你爲什麽不降罪與她?而是一味縱容她在府裏?”嬌蘭不解的問道。可話一出口她突然又想起魏夢怡父親現在身處的地位。便心下了然,不再問了。
“對了,我這有些東西,你瞧瞧,有沒有問題!”說着軒轅彥已經從衣袖裏取出一包牛皮紙包。
“這是什麽?”嬌蘭問道。
“這是魏夢怡每日煎給其她妃嫔的補藥!據說是調養身子,助孕的!”他回道。
她有這麽好心?
一個快出生的嬰兒她都不放過,怎麽還會有善心幫助其她妃嫔懷孕?
怎麽看都像是狐狸給雞拜年!
“這些你有給其他大夫看過沒?”嬌蘭一面翻看藥渣,一面擰着藥渣輕嗅。
“給太醫院古太醫看過。他說無礙!可我怎麽都不信這藥沒問題!”
嬌蘭白淨的玉指在藥渣裏挑挑揀揀,無非是些女性補氣血的尋常藥材,乍一看還真沒有什麽不對!
“這些藥渣我且先帶回去看看!”她說道,“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有表妹這句話,那本宮就放心了!隻是這事情…”他突然語氣頓了頓。
嬌蘭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忙整理了翻儀表,柔情似水的說道。“如果太子殿下以後不再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睛看着我的話,我到可以替你守口如瓶!”
軒轅彥被她這突如起來的變化吓了一跳,心下不住暗罵,你這赤.裸裸的挑逗,還讓人不要色眯眯的看你,還講不講理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