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以落,府門挂起了燈籠,嬌蘭的馬車這才到了朗親王府門口。
二人匆匆下了馬車,嬌蘭眼掃了一下大門口,見沒人便上前問那迎來的看門小哥。那小哥見嬌蘭如見親娘,急吼吼的跑過來,雙眼放着亮光,激動說道,“娘娘,您總算回來了!王爺在堂屋等着您呢!”
在堂屋?
一聽在堂屋,嬌蘭眉頭微鎖,便有種異樣的情緒而起,腳下步子不由放快了。
身後那小哥也緊跟着。
“我下午出去後,可有人來找過我?”她突然偏頭問身後的人。
“有,有,有!”小哥突然拔高了聲音,然後不經意間抹了抹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虛汗,接着說道,“剛有兩個男子背着個患病的人來找過您,說是讓你救命呢!常管家已經禀報了王爺,這會兒王爺正接待着他們呢!”
小哥說得恭維,心中也吐了口氣,幸好剛剛沒把人給趕走,果然娘娘回來就要人了。
“接待…”嬌蘭忽而問道。
軒轅朗有這麽好心,親自去接待?
“你們家王爺沒說點别的?”嬌蘭狐疑問道,“或者…惱怒…?”
小哥被問的愣了神。
什麽叫“你們家王爺…”娘娘說話可真是可笑,難道王爺不是她的王爺?不是她的夫君?
說得這麽生分…
不過惱怒還真沒有!
“回娘娘的話,咱們王爺好着呢!”他笑着答道,邊說邊在前引着路。
可是走着走着,卻覺得不對,身後跟着的人突然變了道,他趕緊回身朝嬌蘭恭敬說道。“娘娘,是這邊,王爺在堂屋等着您呢!”他好生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嬌蘭突然想起,眉眼一斜問道。
來府裏這麽久,汀瀾軒的人她是一清二楚,可出了汀瀾軒她認識的仆人就不多了,何況是外院看門的小哥。
瞧着這小哥長得挺精神,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瞅着就覺着精靈勁兒十足。
這小子見娘娘問他名字。忙喜滋滋的回道,“小的姓劉,單名一個單字,家裏排行老幺,上有老母和兩個姐姐,大姐和二姐早已嫁人,現在就剩下我至今尚未娶親,我與老母現在住在城西郊外的胡同裏,不輪班的時候我就回去照顧她。”
嬌蘭瞅着他一闆一眼的自報家門還真有點可樂,可是她隻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方便她自個喊人而已,她才沒那功夫聽别人的家事。
可是她突然又不想打斷他的這股…勁頭…
愣是聽他說完了。
嬌蘭本想讓寄芙去跑個腿通報一下,想想這劉單能說會道。便揮了揮手中的帕子說道,“劉單,你讓王爺回去歇着吧,然後讓長笙把人送到墨潤堂來,我先去看看半陶。”
這…
劉單本來洋溢着歡喜的臉突然僵住了。
王爺知道是來找娘娘的,而且是舊識,才好生在接待他們,沒想娘娘沒去道一個謝字。就讓王爺…回去…
王爺已經如此大度,放陌生男子進府,這樣的寬容,這樣的胸懷,能做到的有幾人?
半陶的事情至今還曆曆在目,感情覺得王爺已經做到了極緻,可這側妃娘娘…
劉單憂心的擡眼看了眼嬌蘭,複又低下了頭。
他真爲王爺憋屈!
待劉單哆哆嗦嗦去回禀的時候。軒轅朗的臉都黑了,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這主子和側妃感情不睦,連帶着他們這些奴才都時刻将自個腦袋提在褲腰上,生怕哪句話不如意了,自個人頭落地。
長笙與那書生蘆瞻也多少感覺到了一點異樣。可他們一介平民哪裏敢插話,隻得垂着腦袋。就等着軒轅朗一句話讓他們去與嬌蘭彙合。
比起軒轅朗,他們更願意與平和的側妃打交道。
“側妃還有沒有說些别的?”隐忍了半天的軒轅朗終于問了話,雖然臉色已經鐵青,可礙于有外人在,硬是沒發怒。
劉單被問的突然身子一驚。側妃娘娘怎麽說的,他已經一字不落的轉述了,哪裏還有捎别的話!隻是看王爺這架勢,好像沒些别的話還真過不去,于是他又硬着頭皮好生說道,“回主子,側妃娘娘還說謝主子您憂心了,隻是她救人心切,就不來跟您請安了,讓您好生回去歇着。”
劉單說這些話時,在心裏斟酌了又斟酌,就怕哪句到時候被追究了,兩邊都不得好。說完後劉單稍稍擡了下眉角,見王爺眉宇間微微舒展開,忙吐了口氣。
“去,你給他們引路,送去墨潤堂。”軒轅朗說完變用手指了幾個奴才。
那幾個奴才忙垂首将長笙與蘆瞻二人請了出去,身後還跟着兩人擡着一個藤椅,小姜躺在上面,此刻瞌了眼,好似是燒糊塗了。
轉瞬剛剛還滿屋子的人,此刻就剩軒轅朗與常管家,那劉單不知何時慢慢退了出去,正準備擡腳出門,便被後面的人叫住了。
于是,他又忙不疊的垂首轉身回了頭,突聞耳邊傳來軒轅朗的聲音。
“你确定剛剛那些話是娘娘親口說的?”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劉單渾身的細胞都顫栗了起來。
難道主子察覺出了什麽?
可是剛剛他那些話,如果深究,也不見得有什麽過失啊!
娘娘救人心切,不能來堂屋,直奔墨潤堂做準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隻是他替娘娘道了句謝,而已!
難道道謝也有錯!?
劉單抱着九死一生的慷慨立馬跪地道,“回主子,小的可不敢打妄語,剛剛所說皆是娘娘親口所言,絲毫不會有錯失啊!”
他沒想到簡簡單單傳個話,居然有這麽大的風險。劉單一直低垂着頭,額間的汗珠滴溜溜往下直淌,可就是不敢伸手擦汗。
“好。賞!”
突然耳邊響起了軒轅朗開懷的聲音,正巧着一滴滾大的汗珠從鼻頭滴落,好似也受了什麽驚吓似得。
可是,他剛剛有沒有聽錯?
王爺說…賞!?
賞他嗎!?
确定不是責罰嗎!
劉單絲毫不相信,擡起一雙驚疑的雙眼,瞅着軒轅朗直呼,“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
這下換軒轅朗不解了,“本王是賞你。要饒什麽命?”
“賞奴才?”劉單半信半疑問道。
軒轅朗瞧着他一副傻愣樣,說道,“你傳話有功,将側妃的話隻言片語皆帶到,本王向來賞罰分明,豈會少了你的賞!”軒轅朗說完,便跟常管家吩咐道,“賞銀十兩,膳食一桌。”
十兩!
賞銀十兩!!
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錢啊!!!
就因爲替側妃娘娘傳了一次話,就可以看賞十兩銀子!!!
這對劉單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了個特大号的餡兒餅。突然心裏美得無與倫表,另外還有一桌膳食呢!這下他終于可以讓家裏老母親吃頓好的了!
想到這裏他愈加的興奮了!
“多謝主子看賞。”劉單叩首謝恩道。
“起來吧!去看看娘娘那邊還需要什麽,如果需要你直接去跟本王回禀。本王就先回去休息了,讓她…勿擔憂本王。回頭再跟汀瀾軒的人吩咐聲,側妃回去必須立馬備好飯菜、燒好水,讓她吃飽了,泡個澡解解乏!”軒轅朗說道。
劉單聽命,豎着耳朵仔細記着主子的話,生怕漏了一字半句,就連主子說話時的語氣他都絲毫不放過。
最後。他總結出了一個結論。
主子對側妃娘娘的疼惜,那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側妃對主子…
這事兒就不太好說了!
其實劉單想破腦袋都不會明白,他這天降的賞銀是因爲他的哪句話,他隻知道他傳了個話,主子一樂,便賞了他。
常管家推着軒轅朗的輪椅,從堂屋的偏廳後門直接回逸翠閣。
小安子在前邊提着燈籠,時不時的回頭朝管家說前面高坡小心。可這不回頭不知道,一回頭在燈籠的映照下,軒轅朗那咧開的嘴不知樂呵的有多開心。
小安子跟在軒轅朗身邊年數也不少了,雖然剛開始不是近身伺候的,可自打他進了王府。還真就沒看主子笑得這麽開心過。
小安子看得一時有些愣神,最後還是在常管家的催促聲中回了神。
小安子立馬不悅道。“常管家您就知道時不時的冒個聲,吓死人。”小安子說完身子還配合的抖了下。
常管家沒好氣的回道,“主子對你太縱容,我再不管管你,萬一你哪天懈怠了,讓主子受了累,我看你怎麽向太後交代。”
一提太後,小安子立馬收了聲。
他是太後親自挑選送來王府的,要說主子,太後怕才是他的第一個主子!
這一老一少隻要在一起,就從來沒有安生過,總要拗幾句話相互刺兒一下,一旁的軒轅朗也就見怪不怪了。
“我這不是見咱們爺笑了麽!”小安子委屈道。
小安子話音一落,常管家也突然眼前一亮,探頭過來瞧。
軒轅朗突然有種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覺,立馬收了笑容咳了幾聲。
常管家與小安子眼神一對視,好似前所未有的默契。
“主子,娘娘終于開始知道您的心意了,功夫不負有心人,長此以往,何怕鐵杵不能磨成針呢!”
“是啊,主子,能從娘娘口裏道出個謝字,還真不易呢!”小安子也扯着嗓子同樂道。向來他都是以主子的喜樂爲喜樂,以主子的哀痛爲哀痛,此刻他更是興奮的手舞足蹈,也不顧手裏提着的燈籠晃晃悠悠的,眼瞅着裏面火星飄忽不定,下一秒果然火星濺到了燈籠紙上,蹭一下燃燒起來。
小安子吓得想要用袖口甩着撲滅,可這火蹭的太快,忙扔到了地上,上去直接用腳踩。
好不易火終于撲滅了,剛剛還紅火的燈籠此刻黑漆漆散落一地,有驚無險,小安子抹了抹一頭的汗,舒了口氣。
可他這口氣還沒歎完,常管家一聲驚呼,又讓他重回了緊張。
軒轅朗的衣擺不知何時沾了火星,此刻正燃燒了起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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