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重拾愛情



高訓奇在一次采訪時無意中認識了本地來海南打工的江長根。他原是一個單身的男子,他的婚姻累累受挫,不曾想在一次很意外的情況下成全了他美滿幸福的婚姻。

高訓奇有一天把江長根搞到茶樓對江長根說:“我記得你有一位好賢慧的女友麗花,後來你們的交往怎麽樣了,她現在還好嗎?”

江長根對高訓奇說:“差點沒有談成,她家裏的人極力反對我們的婚戀的。我沒有辦法,那時就來了海南這個人人談礦變色的金礦打工。有一次,我們礦上已經停工三天了。因爲相鄰的那個煤礦上個月出了事故,砸死了五個人,雖然老闆沒有上報,但還是露了風聲,于是就傳說這幾天上面要來人,到這裏的幾個礦進行安全檢查。我這個礦的老闆心裏沒底,就也停了産。這幾天工友們幾乎都沒有去食堂吃飯,多是睡到天大亮才起來,然後結伴出去,到附近的鎮裏喝酒、閑逛,或是“泡腳”。

這是一個繁華的小鎮,因爲靠近幾個金礦和煤礦,所以幾乎什麽行業都有,顯得十分熱鬧。大街上車來車往,滿地的灰塵被急駛而過的汽車帶起來,在灼熱的空氣裏起起伏伏,身不由己。我決定要先填飽肚子,他歪着腦袋,眯着眼,挨家看路邊的牌匾。一連走了幾家,但門面裝修都有些豪華,他捏捏褲兜裏的錢,沒敢進。最後,他在一個胡同口發現了一個小餐館,感覺不錯,走了進去。

我看了半天菜譜,最後要了一盤老肉豆腐、一碟花生米,又打了一杯散裝白酒。正是飯口,小餐館裏卻沒幾個人。窗外是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的桌子上鋪開一方白亮亮的光痕,有些晃眼,餐桌上的木紋,和木紋裏殘留的油漬清晰可見。花生米放的時間太長,一點都不脆豆腐比肉還要硬,而且裏面是涼的肉隻有五片,指甲蓋那麽大,焦黑如五隻癞蛤蟆,懶洋洋地趴在幾塊豆腐上。酒倒是不錯,辣味十足,一口下去,仿佛有一線暖流,從嗓子眼慢慢地扯到了胃裏。”

高訓奇說:“你還沒談到你是怎麽又結識你的女友的啊。”

江長根說:“那天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剛才足足喝了三杯酒,我的腦袋有些暈,太陽穴生疼。太陽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未燃盡的汽油味、垃圾箱裏的爛菜味、男人身上的汗泥味、女人臉上的脂粉味,這所有的味道在微熱的空氣裏混合、發酵之後又合成了另一種怪味,四處彌漫,十分難聞。我感覺身上燥熱,背心沾在了肉上,于是脫掉了夾克,搭在胳膊上,露出兩條壯碩的胳膊。

一晃又出來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家裏現在什麽情況?老媽年歲大了,一個人在家總不讓人放心。不行再幹一年就不幹了,下井挖金礦石,雖然掙錢比較多,但也确實太累,而且個人的小礦井也很危險。我邊走邊想。上個月出事的那五個人中就有兩個是我在此前認識的,他們是父子倆,兒子還不到十九歲。他們出事後,許多工友也都不打算長幹了。人的生命本就脆弱,所有的動物都有着趨利避害的天性,能夠有意識地躲避危險,隻有人常常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比如下井挖金礦石,那是把腦袋别在褲腰沿上的活,但爲了生活,還是有許多人趨之若鹜。

有一天我走着走着,我一擡頭,發現自己竟然稀裏糊塗地走到了“足療”一條街的街頭。這條街不寬,也不長,街兩邊彙集了二三十家足療店。我知道,這裏的足療店其實都是場所。這個鎮子靠近幾個金礦和煤礦,這金礦和煤礦裏的礦工又幾乎都是外地的,礦工們一出來就是很長時間,有時免不了就會到這裏尋找一下刺激。我的許多工友就經常光顧這裏,據說在這裏和女人睡一覺很便宜,一般也就是五十塊錢。”

高訓奇說:“你們的婚戀正式開始的原因就是從此進入了狀态的,是嗎?”

江長根說:“我還是不想在此混,正待我要轉身和離開這裏之時。我剛走幾步,又站住了,回頭看了看,一間間不大的門面緊緊地排列在小街的兩側。屋裏很暗,偶爾會有一個妖豔的女人走出房門,四處望望,充滿了暧昧的吸引力。那個被砸死的十九歲礦工還沒有結婚,據工友講他還是一個處男。他死後,許多工友就感歎:多可憐,這一輩子連女人都沒睡過就死了,白在世上走了一遭。想到處男這個詞,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我已經也有二十八歲了,可至今還沒真正地碰過女人,不也是處男麽?這事對于一個男人來說是很丢臉的事,所以我從來沒有對别人提起過。

我十歲不到就失去了父親,家裏一貧如洗,是母親含辛茹苦地把他養大成人的,這樣的條件,在農村是沒有姑娘願意嫁給我的。但我也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他二十二歲的時候曾經和同村的一個姑娘很要好,私下裏甚至也曾有過海誓山盟,但姑娘的父母卻嫌棄他家的貧困,堅決反對我們倆相互來往,于是我倆最後不得不含恨分了手。再後來,據說她就嫁到了城裏。”

高訓奇說:“那麽,你那天也要學嘗嘗和女人睡覺的滋味,要不哪天要是稀裏糊塗地死了,這輩子就真地白活了。你是這樣一想了的吧。”

江長根說:“我當時渾身就開始發熱,一股熱血從腹中直沖上來,脹紅了臉。我先把褲兜裏的一卷紙币掏出來看了看,還有一百多,我這就放了心,借着酒勁轉身朝那裏面走了回去。

但我的雙腳剛剛踏上這條小街,自己的信心就如海灘上的沙堡一樣,瞬間被膽怯沖了個稀巴爛。我的手插在褲兜裏,汗濕的手心裏緊緊地攥着那一沓鈔票。我不敢擡頭看那些泡腳房,隻盯着自己的雙腳在肮髒的水泥路面上機械地邁動着。我來回地已經走了兩次了,但還是沒有勇氣走進一家泡腳店。再次走到街的盡頭,我覺得口渴難忍,似乎要冒出火來,于是買了一瓶礦泉水,一仰脖喝了個幹淨,然後把空瓶子使勁地摔在了街邊的垃圾箱裏。

高訓奇說:“你想自己這回一定要進去,心想怕啥,别的工友不是都經常來這兒玩麽?于是你就狠了狠心,掉頭又走了回去到了那個按摩店了?”

江長根說:“這位小兄弟,我看你都轉悠半天了,咋地?進來玩玩呗!一個坐在泡腳房門前的中年女人沖着我招了招手。我的臉瞬間變得通紅通紅的,他連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多燙,剛才的決心一下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來吧,包你滿意!”那個女人閱人無數,一看我的這幅樣子就猜出了自己的意圖。她搖擺着兩扇肥碩的屁股走下了台階,伸手拉扯住我的胳膊。“第一次來吧?進屋,這裏有不少好看的姑娘呢,還安全!”

我腿上無力,被女人拉扯着進了屋。

“我想泡腳。”進了屋,我壯着膽子,掙脫了女人的手,故作鎮靜地說。

“小兄弟,别逗了,誰來這是真正泡腳的?不都是爲了找姑娘玩玩的麽?你可真有意思。”女人說,對着我翻了一下毛嘟嘟的眼睛,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我直想打噴嚏。

“多少錢?”我問,怯怯的,心依舊怦怦地跳個不停。

“看樣你也不常來,咱們下井的都不容易,我也不打晃了,一口價,一百。”女人說。

“不是說五十麽?”我叨咕了一聲,猶豫的樣子,轉身要走。

“好好好,五十就五十。”女人忙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你等着,我去叫幾個姑娘讓你挑挑。”

“不挑了,随便哪個都行。”我說,此時自己腦門上的汗珠子涔涔地向下流,我伸手胡亂地抹了一下,又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那行,這位兄弟真好說話,大姐就給你安排個漂亮的,跟我來。”胖女人拉着我就往裏走。

高訓奇說:“世事真是怪的很,在紅塵場所的按摩店也能找到愛情的。”

江長根說:“我穿過一條幽暗的走廊,走到了屋子的盡頭,這裏有不少小房間。

“這屋還空着,你進去等着,我給你安排去。”女人伸出肥藕樣的手在小屋的門旁一按,“啪”的一聲,點亮了一盞昏黃的燈泡,轉身走了出去。

這是一個隻有四五平方米的小屋,一進門就是一張床,再無他物。我坐在床上,四下看了看。床單似乎好久沒洗了,上面有幾塊斑駁的污漬沒有窗子,棚很低,仿佛要壓在人的腦袋上。我的心髒像一隻蛤蟆,在胸膛裏亂跳,手心裏都是汗。我把胳膊上的夾克拿下來,想在牆上找一個挂鈎或是釘子。牆上空空的,用手一碰發出了“通通”的輕響,隻是一道簡易的石膏闆牆。

門外響起了一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像小錘子敲在我的心上。我不覺有些發慌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裝作低頭看。

“小兄弟,人我給你領來了,希望你玩得高興。”那個胖女人說,然後轉身走掉了。我沒敢擡頭,呼吸有些不暢,嗓子裏像塞了一團稻草。

“脫衣服吧!”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柔柔的,但裏面卻帶着一絲冷,像飄在冬天裏的一條藍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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