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天氣晴和了,樹枝上的葉片也幾乎掉光了,付敏麗帶着高訓奇來到了她們營區附近的一波光潋滟的水庫邊,望着淺灘邊一半枯黃一半青綠的草以及遠處天邊的飛鴻,他們不禁生發出許多的感歎來,草的一生結束了,我們做爲人何嘗不是如此呢。
水庫裏的水清澈明亮,映照着敏麗明淨美麗的臉龐,她的這美麗容顔不知在高訓奇的夢中出現過多少次,現在能近距離的觀賞她的身形和魅人的姿容,高訓奇心中有着說不出的高興,但他現在卻高興不起來。
付敏麗對他說過,其實她的初夜不是給了他,那晚隻不過她身上來了例假,因高訓奇是初次和女人這樣肌膚相近,根本不知道女人的那許多的秘密的。那晚是自己騙了單純而又心地善良的高訓奇,現在付敏麗不打算再把事情隐瞞下去了。
付敏麗說,其實她分到北京來後有差不多快兩年的時光是在基層呆過的,那時自己對高訓奇說在機關做文員實際上是借調的,根本不是真正在機關正式上班的,難熬的基層生活使這個在艱辛的職業場上都不曾彎腰的女漢子就這樣把持不住的屈服在了這個男權主宰的世界裏了。
付敏麗說在連隊任職的她很難有翻身的日子,她走了大多數女人喜愛走的道路,她把自己的純潔和美好給了她并不喜愛的一個上級老頭,換來的工作的舒适和令人豔羨,冷酷無奈的現實和俗氣的居然強大到了這種讓人輕易屈服的可恥程度,這是高訓奇所萬萬未曾預科到的。
曾經把愛情看得是如何高尚偉大神聖的高訓奇,現在覺得這一切卻是那樣的虛無飄渺,毫無憑據了,難怪這次他來這裏後,付敏麗曾在發生他身上的熱情基本上完全消散了,她隻在他所住的招待所呆了半個晚上,每次一響電話一叫,付敏麗就魂不守舍的心情很鹽分緊張,不知所以,很想向他告别似的。
她先前尋高訓奇的好奇和癡情哪兒去了呢,傷感和煎熬再次奔向高訓奇心頭,此刻高訓奇望着身材頃長、婀娜多姿渾身透着靈氣的付敏麗。高訓奇對眼前的付敏麗曾經擁有的無數美好的幻想此刻卻是不敢再有什麽樣的奢望了,從今往後他選擇的隻有面對殘酷的現實世界。
這天的晚上,付敏麗從軍營招待與高訓奇昔别後,高訓奇雖然很是勞累但卻怎麽也睡不着覺,他聯想起付敏麗近段時間發生在他們身邊的巨大變化,突然靈感一來,不再被這紅塵中無望助手情感了所糾纏,他披衣坐了起來構思他的來,他就以今天他們遊玩的這清幽的水庫爲題描繪了下面的這個自認爲是笨拙:
水庫離城不是太遠,一些城裏人,會開
車到水庫來遊泳。水庫邊上有一個村子,村
裏的人,見城裏人專門開車來洗澡,就說:
“哪裏不好洗澡,要開車到這裏來洗?”
“人家不是來洗澡,是來遊泳。”一個
女孩說。
這女孩叫樂瓣,她知道城裏人來水庫不是
洗澡,是遊泳,更準确地說,是來鍛煉。
的确,沒有人大老遠地開車來洗澡。水
庫水質好,風景又好,城裏人來這兒,既可
以鍛煉身體,又可以欣賞風景。
這天,一輛白色轎車停在水庫邊上。樂瓣
那時候提了衣服到水庫來洗,看見那車很好
看。車裏,還下來一個好看的男人。這男人
很年輕,樂瓣覺得,他更像個男孩。男孩的車
裏放着歌,樂瓣不會唱那首歌,但能聽懂,樂瓣
聽歌裏唱道:
城裏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溫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間聚散
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樂瓣覺得這歌唱得好,城裏的月光把夢照
亮,城裏的月光确實能把夢照亮。樂瓣也會經
常去城裏,去城裏賣地裏種的東西,比如西
瓜呀茄子辣椒呀但把東西賣了,樂瓣仍舍
不得走。樂瓣很流連城市,希望自己也變成城
裏人,這是樂瓣的夢想。但這個夢想很難實現
,樂瓣賣了菜,不管怎樣戀戀不舍,最終,她
還得回來。
那輛車好久都沒走,那首城裏的月光,
也一直在唱。男孩是來遊泳的,男孩往樂瓣跟
前下水時,還開口跟樂瓣說:“農村的風景真
好,我最喜歡到農村來!”
樂瓣說:“隻有你們城裏人才會喜歡我們
農村,可我們,又覺得你們城裏好。”
男孩說:“還是農村比城裏好,城裏太
喧擾了,你看你們這裏,多安靜。”
樂瓣說:“覺得好就經常來。”
男孩說:“會的。”
男孩後來真的經常來,奇怪的是,男孩
車裏總放那首城裏的月光,樂瓣有一天就問着
他說:“你怎麽總放這首歌呀?”
男孩說:“這歌好聽呀!”
男孩說着,唱起來:
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
總有個記憶揮不散
每個深夜某一個地方
總有着最深的思量
樂瓣後來也會唱這首歌了,樂瓣看見男孩開
了車來,就在心情裏唱起來:
世間萬千的變幻
愛把有情的人分兩端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這天,男孩又來了。樂瓣這天在水庫對岸
和村裏人一起摘茶子。離得不是太遠,樂瓣看
見了男孩和她的車,樂瓣甚至聽到了車裏又在
唱那首城裏的月光。
那時候是傍晚,樂瓣他們要回村了。樂瓣和
村裏人把摘好和茶子一袋一袋放在船上,然
後一起上了船,往男孩這邊劃來。但船上人
太多,東西又多,當船劃到離岸還有十幾米
時,忽然翻了。船一翻,船上的人便大呼小
叫落水了。落水的人有會遊泳的,他們也顧
不了别人,往岸上劃。樂瓣也會遊泳,但樂瓣被
一個不會遊泳的人死死抱住了。樂瓣怎麽掙,
都掙不脫。眼看就要往下沉了,這時男孩遊
了過來,男孩大喊着說:“不要抱着,抱着
兩個人都會沒命。”喊着時,男孩拼命分開
樂瓣和那女人。費了好大功夫,終于把她們分
開了。然後,男孩托着那女人,往岸上遊。
把女人拉上岸後,男孩又遊過來幫樂瓣。樂瓣會
遊泳,但經過女人那一折騰,樂瓣差不多精疲
力盡了。男孩遊過來,托住樂瓣一隻手,又把
樂瓣送了上岸。
還好,有驚無險,當樂瓣和村裏人坐在岸
邊喘息和慶幸時,忽然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
。衆人一回頭,
發現男孩沒有打擾大家,發動車子走了
。
過後,男孩沒有再來。
樂瓣和村裏人希望男孩再來,但男孩就是
沒有出現。樂瓣不知道男孩不什麽不來,樂瓣問
過村裏人,樂瓣說:“男孩怎麽不來呢?”
村裏人說:“也許,男孩不想讓我們感
謝他。”
樂瓣想想,也是。
這天,天還沒完全黑,月光就出來了,
又大又圓。樂瓣那時候和村裏幾個人還在水庫
裏洗衣服,一個人看見月光了,這人喊道:
“樂瓣呀,你看月光又大又圓!”
樂瓣說:“那是城裏的月光。”
說着,樂瓣唱了起來:
城裏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守護它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讓幸福撒滿整個夜晚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世事還真的是難以預科,命運的紅繩鬼使神差地又把他們緊緊相牽了,奇迹還是有發生的時候。
七年後,他和她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相遇了。
樂瓣來省城進貨,他給廠裏采購一批原材料。兩人從不同的車廂走出來,竟然在站台上不期而遇。
她依然那麽漂亮,大大的杏核眼,白皙的肌膚,微微上翹的嘴角挂着淺淺的笑,亦如初見時的美。七年的光陰,她褪去了女孩子的羞澀,增添了一種成熟女子特有的妩媚。
他高高的個頭,寬厚的肩膀,堅定而溫情的眼神,在她眼裏依然像棵可以依靠的大樹。
他們對坐在一間格調優雅的茶屋裏。他點了一瓶啤酒,給她點了一杯咖啡。他把啤酒緩緩地倒進杯子裏,冒出一層白色的泡沫,似乎要把凝固的記憶沖散。她輕輕用勺子攪動咖啡,淡淡的苦澀溢出來,一如撿不起的歲月。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籠罩着他一張剛毅的臉,目光裏卻透出難以掩飾的憂傷。
她低着頭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苦苦的咖啡,這些年堆積在心頭的思念一古股腦湧出來,苦澀中帶着甜蜜。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詢問幾句彼此的生活,沉默多于喜悅。
其實,他多想走過去,把她緊緊擁在懷裏,就像多年前發生在水庫邊的事以及那個有明亮月光的夜晚,他們依偎在美好的月光下,耳邊是她喃喃的細語。
“你會永遠愛我嗎?”
“會!”
“愛多久?”
“一輩子。不,生生世世。”
一張溫熱的紅唇印在他臉上。他熱血湧動,抱緊她狂吻。
一顆流星劃過,他們閉着眼許願。
他說,這一生,非她不娶。
她說,這輩子,非他不嫁。
傻瓜,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們深情地相擁在月光下,憧憬着幸福的未來。
多少個不眠之夜,他都靠着這些回憶來填充夢裏的空白,情感在自責中麻痹,心無所依。
她用沉默來掩飾内心的波濤洶湧。她忘不掉當年他帶給她的暢想和美夢,她卻也走不出困住她的那些記憶。這麽多年,他總是纏繞在她的夢境裏,讓她又喜歡又愛戀。
多年後男孩來村裏投資,建了農家樂,多餘
的菜送到了城裏,樂瓣成了老闆娘,男人就是這裏的大
經理。這裏今非昔比,現在已是人山人海,繁花盛開,熱鬧非凡的無比氣派景像了
。在這個豪華氣派且追趕得時代潮流的大酒店裏常放着那首他們曾經常唱的歌:
老實記得那句“世間萬千的變幻
愛把有情的人分兩端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然後裏面的人物尚且可以很友善和快樂的朝夕相處,但高訓奇和付敏麗兩個曾經相愛的真實人物卻是近在咫尺,心卻遠似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