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突然吹得很大,地上的雪紛紛揚揚的被吹起來,視野内一片白茫茫,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見。
陸靳墨朝着在風起之前看見的甯冉的那個方向滑出一些,卻始終沒有看見她的背影,以她的速度,她是不可能滑這麽快的……
心下一凜,陸靳墨停留在原地,等到這陣風小一些過後,才依稀能從不遠處看見一抹瘦小的身影。
陸靳墨一笑,暗想自己真的是太多疑了,他朝着那道身影追尋過去。
甯冉似乎是已經掌握了滑雪的技巧,她的動作很标準,速度也開始加快,卻還是時不時原地跳起來旋轉的時候‘挑釁’的看着陸靳墨,當然,她實際上是什麽眼神,因爲有滑雪鏡的遮擋再加上距離和風雪的緣故,陸靳墨看不見,他隻是把她的眼神歸納爲挑釁。
追逐了一段距離後,陸靳墨猛地停下。
不對。
這不對勁兒……
而在他面前不遠處的甯冉,依然在滑行。
咬了咬牙,陸靳墨突然掉頭往回滑行。
“轟————”的一聲巨響,陸靳墨隻覺得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這冰天雪地裏被凝固住了。
在他右前方,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而後,因爲這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以及爆炸所産生的強烈震動,滑雪場周圍高山上所覆蓋的積雪被驚動,開始不斷往下滑落,整塊滑落,就像是一場由冰雪而組成的泥石流————雪崩!
從山頂開始堆積的積雪,以極其震撼的場面滾滾而下,在這樣的大動作下,無數的雪花被飛揚起來,朝着四周撒開,就像是由爆炸而産生的一朵蘑菇雲,白色的蘑菇雲。
從山頂滾滾而下源源不斷的積雪,以絕對的強悍力量瞬間就把原本因爲爆炸而四散開的雪掩蓋住,整個過程不足三秒,陸靳墨眼前就是一番天差地别的變化。
他喉頭動了動,才發現自己的喉嚨發緊,從來都是滑雪高手的他,有些踉跄朝着那堆還在不斷增加,不斷朝着周圍擴散的積雪劃過去。
他怕自己看錯,怕自己看不清楚,随手摘掉滑雪鏡,瞬間,刺骨冰冷的風雪砸向他的眼睛,凍得他勉強睜開的雙眼像是被無數根針,從不同的角度刺入那樣痛。
可這些痛都不算什麽,他心中有一種不很好的感覺,正在一點一點吞噬着他的心。
從陸靳墨右手邊飛快劃過來的宋銘一下把他撲倒在地上,摔倒在雪地上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砸在一塊兒鐵闆上,渾身都在疼。
陸靳墨的眼角透着猩紅,他在地上掙紮,想要爬起來,倒在他旁邊的宋銘察覺到他的意圖,立刻翻身把他死死壓在身下,“j,你别沖動,我已經叫人趕緊過來了,你不要沖動……”
“也許她不在那兒的,萬一她走開了呢,也許她現在也和你一樣,正在找你呢。”
……
宋銘翻來覆去的說,他沒戴口罩,一張嘴灌進他嘴裏的混雜着冰雪的冷風能把他舌頭都凍僵,可不管他怎麽說,陸靳墨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他雙眼死死地看着前面逐漸趨于平靜的積雪,他的額頭上凸出了幾根青筋,雙手摁在雪地裏,手腳并用,他馱着宋銘在雪地上爬着想靠近。
宋銘閉了閉眼睛,“j,你不要這樣……你過去也沒用的……”
那麽大的爆炸所引起的雪崩,被壓在下面,是不可能會有人活着的……
他又想起,他偷偷溜進來的時候,所看見的那個滑雪滑得并不熟練的身影,她滑過去的方向,現在已經被積雪全部掩埋。
陸靳墨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他眼裏隻有那一堆滑落下來後堆得像是小山丘一樣的積雪。
他的眼角冰涼又濕潤,不知道是雪融化了,還是别的什麽。
“阿冉————”
一聲悲怆的嘶吼聲從他口中溢出,地上落了一灘腥紅。
宋銘咬牙,一記手刀把他劈暈。
喘着氣,喉嚨裏像是被刀剮那樣的刺痛,宋銘費力的把陸靳墨背在背上,還沒走幾步,接到宋銘的電話而急匆匆趕過來的路達就到了,他看着昏迷的陸靳墨,既吃驚又擔心:“j怎麽了?怎麽滑個雪也能弄成這樣?”
路達擔心的是陸靳墨爲什麽會昏迷,而且看上去他的狀态很不好,吃驚的卻是,到底發生來什麽,竟然能讓他這樣。
宋銘木着臉,路達明顯的看出,他臉上有沉痛劃過,他開口,卻是調笑的語氣:“路達,你信不信,等j醒過來,他第一個不饒的就是我……”
路達看了看周圍,“怎麽隻有你們倆,j的小妻子呢?”
“你先幫我把他接過去,”宋銘的嘴唇被凍得發紫,他說話的時候也有些哆嗦。
路達依言彎下腰,宋銘把陸靳墨小心伏在他身上,他揉了揉被凍得做不出表情的臉:“他們都來了?”
“你打電話讓我把人都叫過來,我就叫了。”路達說,心底因爲宋銘對他問題的遲遲不回答,而微微一沉。
“嗯,都叫過來吧,大家一起找,”宋銘看見逐漸走向他和路達的烏壓壓一群人,招手讓他們跟上,“不管找不到還是找得到……這一關,都不好過……”
路達的腳步一頓,他一臉驚恐的回過頭,好半晌,才找到了他的聲音,“出了什麽事?j的小妻子……她……”
“你先把他送出去,他的狀态很不好,記得叫醫生,你在外面守着他,這裏我來。”
宋銘的話,幾乎就是變相承認了……
路達腳一軟,險些摔倒在雪地上。
*
之前,還因爲收拾了高橋家而興奮的陸門衆人,現在人人都沉着一張臉,不笑也不哭,沉悶又低落的情緒蔓延在他們之中。
房間裏,陸靳墨還沒有醒過來。
外面,宋銘雙手捂住臉,思考着等會兒如果裏面的陸靳墨醒過來,他要怎麽才能穩得住他,可同時他也知道,要穩住陸靳墨,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讓陸靳墨穩定下來的,隻有甯冉,看偏偏————
路達坐在他旁邊,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時不時的用一下力。
顧妍雙眼紅腫,偶爾會悄悄地擦一擦眼角。
沈言不聲不響坐着,眼神飄飄不知落在哪兒。
除了他們幾個,其他的人都是站着的,他們屏氣凝神的等待着一場即将爆發的暴風雨。
“吱呀”一聲開門聲裏,沉寂的衆人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齊齊的一緻看向門口,等到看清楚走出來的是醫生後,他們緊張的目光挪開看向别處。
“他怎麽樣?”宋銘起身問。
“病人身上有多出軟組織挫傷,不過都不嚴重,”醫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比較麻煩的是,病人的眼睛被凍傷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可以恢複。”
宋銘松了口氣:“隻要能恢複就好,他大概多久會醒?”
醫生指着門内:“剛才病人就已經醒過來了。”
宋銘和路達對視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飛快跑進了房間————床上根本就沒有陸靳墨的影子,被子淩亂的被扔在地上,原本是閉合的窗戶,此刻正大開着,刺骨的寒風灌進來,蕩清了一室的溫暖。
“都跟着我,快點兒!”宋銘邊大喊着邊直接從二樓一下躍下到一樓,幾下後他的身影頃刻間就消失了。
一路上,數十輛豪車不斷左拐、右拐、超車、闖紅燈,總算來到了滑雪場。
滑雪場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小車,雪地上遺留着長長的踩急刹而留下的痕迹,宋銘和路達跑下車,後面緊追着沈言和顧妍,以及陸門的衆人,一群人急匆匆跑進來滑雪場。
遠遠的,宋銘就看見陸靳墨了,他站在雪地裏,指揮着一直在挖掘積雪和揮灑化雪劑的工人們。
混雜着雪的寒風冰冷刺骨,饒是穿了厚厚的羽絨服的宋銘,也覺得站在這兒冷得不行,陸靳墨卻隻穿着一件貼身的棉質長衫,單薄的長褲,他的腳上連鞋也沒有,一隻腳穿着襪子,一隻腳竟然還光着。
宋銘跑上去,脫掉外套使勁兒按在陸靳墨的肩上,“j,你要找人,我們幫你一起,你先把衣服穿上。”
回應他的是陸靳墨狠狠的一拳頭,宋銘被打趴下,好半天,他才擦着嘴角的血迹站起來。
“都趕緊給我找!”陸靳墨指揮着那些人,“你們速度快點兒!我給你們加錢,隻要你們快點兒把雪挖開,我給你們十倍的錢!”
他大聲的嘶吼,露在外面的皮膚被凍得發紫,他赤着的腳踩在雪地上,早就被凍得麻木沒有感覺了。
他瞪着通紅的雙眼,仔細的看着,不漏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眼眶周圍的皮膚或紅或紫。
這幅樣子,讓宋銘和路達都束手無策。
陸門的衆人也加入了鏟雪,隻是他們雖然是身手靈活的殺手,可到底術業有專攻,比不過那些滑雪場的工人們。
風雪嗆進喉嚨裏,冰渣子像是針一樣紮人,那樣的感覺除了難受隻會是更難受,陸靳墨卻像是都感覺不到,徹骨的寒意他感覺不到,眼睛的不适他也感覺不到,從腳下竄起的麻木他更加感覺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