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唐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人,正打算下車,一抹清瘦的人影從大門的方向走出來。他按了按喇叭,蘇澈邁開長腿走到車旁,打開車門坐進來。
“怎麽這麽慢?”李唐漫不經心地探過身幫他把安全帶扣上。
淡淡的洗發水清香萦繞在鼻尖,帶着不濃烈卻徘徊不去的綿綿春意,一截白嫩的脖子靠得太近,離他的嘴唇僅有一寸遠,毫無保留将緻命的位置獻祭般送到他嘴邊。
腳心又升騰起纏人的熱度,那人撫摸他時,竟似打上了烙印。
“怎麽不說話?”李唐坐回去,蘇澈的呼吸落在脖子上有點燙,他下意識揉了揉脖頸。
蘇澈别開目光,俊美的側顔被落進來的餘晖映照出溫暖的質感:“穎姐交代了一些事情。”
李唐挑眉輕笑:“我猜她一定是讓你離我遠點。”剛剛那眼神就像活捉了一隻流氓。
蘇澈頓時轉過來看着他,這一舉動幾乎是應證了李唐的猜想。
“你答應了?”好不容易關系有了進展,李唐生怕謝穎破壞他的大計,神色裏幾分掩飾的緊張。
蘇澈轉頭看着窗外,喧嚣的人群和路旁繁盛的夏木不斷遠去。白晝已去,初上的華燈和廣闊暮色相映成輝,不斷有人腳步匆忙地趕赴憩息之地,那裏是靈魂得以安放的地方。
“沒有。”他淡淡地答,嗓音卻比往日低沉沙啞。
臉側的玻璃上映着那人清朗的笑容,閑懶眯起的鳳眼閃爍着愉悅的星光,微微彎起的薄唇近在他指邊,隻要他扶在車窗邊的手指微微一挪便能觸碰到。
修長釉白的手指輕輕動彈一下,被主人的意志強自鎮/壓。
吃飯的時候,蘇澈隻吃點清水白豆腐,看得李唐都替他餓。“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就吃這麽點?”
蘇澈道:“林笙榮身形消瘦,上鏡要好看,我還得再減上幾斤。”
李唐不贊同,給他夾了魚片:“演戲也要力氣,身體不好演出來的角色綿軟無力沒有爆發力。你要想減肥,不如每天多鍛煉鍛煉。”
蘇澈盯着碗裏的魚片,夾了起來。
李唐突然道:“你搬到我家住吧。”
蘇澈握着筷子的手一抖,一根魚刺紮破了他的嘴唇,冒出一顆圓潤鮮紅的血珠。
“公司還沒幫你找公寓吧?住在酒店裏不方便,正好我缺個人照應,謝穎又是個女孩子,和我住一起不太方便。你要是不介意就搬過來,我也好指導你演技。”
蘇澈眼神阒黑,眼尾微不可察地向上揚,如畫眉目真是好看得宛如工筆畫家精心刻畫的一樣,平靜而溫順:“好。”
李唐心滿意足,多吃了一碗飯。飯後送蘇澈回去,讓他收拾好東西,過兩天搬過來。
謝穎回到家吃完飯,碗筷都沒洗就接到噩耗:洛九讓她讓人把他隔壁房間整理出來給蘇澈住。
謝穎差點被空氣噎死:“……你們發展也太快了吧?”認識才多久啊,就要同居。
李唐:“我記得咱倆發展得更快。”
幼兒園時謝穎被一顆巧克力收買,兩人一拍即合成爲死黨。謝穎瞪着他,佩服死這位影帝的情商。
“蘇澈同意了?”謝穎遲疑了一下問。
“爲什麽不同意?請他到家裏來,免了他流落街頭,他應該是高興的吧。”
謝穎恨鐵不成鋼,今晚剛勸他自立自強,轉過身就要鑽進洛九的牢籠,乖乖做隻寵物。除了有人供他吃住幫他暖床挑選工作給當靠山之外,被包養還有什麽好處嗎!?她撸了一把臉,尼瑪怎麽沒人要包養她?
洛九喜歡一個人單獨住,家裏卻不放心,便讓老傭人文媽每天帶人過來清掃做飯。第二天謝穎戰戰兢兢地給文媽打電話,語氣支支吾吾透着古怪,文媽嘴上不說,卻留了個心眼。
李唐還特多事,房間裏的地毯顔色都要重新買,所有東西的擺設念念叨叨半天,精心地爲蘇澈的到來做準備。謝穎在家裏按照吩咐改動房間,古闆精明的文媽一記冷厲的眼神抛過來,她一個哆嗦欲哭無淚。
文媽不必問也知道這家裏要多一位主人了。
她的二少爺,終于還是長大了。
沒兩天,家裏整理好了,李唐把蘇澈接回了家。
蘇澈沒有多少東西要搬,簡單收拾收拾就跟了過來。
這片小區是富人區,一座座的獨立二層小别墅,門前有一小片花園,望過來雅緻而溫馨。
李唐幫蘇澈提着行李箱,介紹道:“房間在二樓,左手第一間是我的,第二間是你的房間。右側兩間儲物室。一樓有廚房、排練室、家庭影院和運動房,”拍着蘇澈的肩膀笑着說,“你的身體太弱了,經不起半點摧殘,需要多鍛煉。”
本隻是調侃的話,落入耳中莫名帶上意味不明的情/色/暧昧。蘇澈的唇畔飛掠過一絲笑意,走在他前頭的人身材颀長,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衣,夏天的空氣太悶熱,走動幾步背脊被汗水浸濕,此時單薄的布料半貼在身上,瘦削勻稱的腰若隐若現。
陽光被白衣反射出迷離醉人的光,汗水夾雜着浴液清香的氣息裹挾在熱浪裏洶湧撲騰而來,幾乎要将湮沒。
“我去把中央空調打開。”李唐打開一扇門,将行李箱放在門邊,“你稍等一會兒。”
李唐匆匆去開空調開關,回到房間便看見蘇澈光着腳,白皙精緻的足部踩在他特意挑選的黑色毛絨地毯上,半蹲在衣櫃前整理衣服。
李唐幾乎被晃瞎眼:媽個叽,好想穿越成一張地毯被踩個盡興。
蘇澈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櫃子裏,站起身看向他:“櫃子裏的衣服是你爲我準備的嗎?”
李唐立刻邀功:“對。你遲早要紅,也該注意衣品。你知道那些記者嘴下一向不留情面。”
蘇澈看着他亮若星辰的眼睛,不知怎的聯想到一隻渴望主人誇獎努力搖着尾巴的小狗。這是在外頭看不見的一面,他在自己面前放下了防備,恰如那截送到他嘴邊的脖頸。蘇澈克制住撫摸他眼睛的念頭,輕笑了下:“謝謝。”
李唐眼中閃爍着喜悅。
房間一側擺放着梳妝櫃,上面各種各樣的護膚保養品,衣櫃旁的架子上挂着多種款式的領帶,床單是詭異的喜慶紅色,另一邊有個書櫃,擠擠挨挨放了各種類型的書。
“演員這個行業,一定不能因爲自己還年輕而不注意保養。”李唐語重心長道,“這些都是我的心得,你每天都要做好護膚程序才行。”
蘇澈心情很好。“嗯。”
“還有這套床單被子,我覺得顔色特别襯你的膚色,就買了下來。”
這是不豔俗的紅,又是妖娆*的紅,半遮半掩着欲語還休的春意蕩漾,翻滾嬉戲,猶似抛身潮湧欲海,起起伏伏、跌跌宕宕,耳鬓厮磨交頸而眠,輾轉流溢無限濃情蜜意、荒/淫耳語。
它在爲那主人高喊着:
我要你,所以我包養你。
我要和你共赴巫山翻雲覆雨,所以我包養你。
我要聽*燭影聲漸顫,我要看鴛鴦繡被翻紅浪,所以我包養你。
蘇澈凝視半晌,目光轉向李唐白皙修長的手指——那是一雙骨節分明、幹練禁欲的手,素日裏握筆彈琴或是翻書,若是痛苦歡愉地抓緊绮麗旖旎的床單,定會有種亵渎聖潔的快感——他眉眼一動,嗓音低啞:“我很喜歡。”
李唐害怕他鬧情緒,這會兒高興地笑:“你喜歡就好。我也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