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愣了片刻,随即一片咒罵聲響起:
“該死的小斯特林!他一定沒去找他父親!”
“這個蠢貨,他是要惹下我們整個行會嗎?”
“他怎麽敢!”
艾德閉了閉眼,無奈地大吼一聲:“都閉嘴!”
肯特也忙跟着吼道:“閉嘴!閉嘴!”
在金融洗染兩大行會頭子的控制下咒罵聲好不容易小了下去,艾德放開蘇虞一把扯爛衣服把布條遞給她示意她幫自己包紮一下,蘇虞咬牙接過布條憑想象給他綁了上去。艾德忍着疼分析道:“現在很顯然是小斯特拉擅自調兵,他一直讨厭我們這些平民掌握比貴族還多的金錢資源和政治權力,這次冒着被取消繼承權的風險行動一定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的。因爲我們的報複,他根本承擔不起。”
“是這樣。”肯特沉吟道,“莫比,外面情況到底怎麽樣?”
小肯特惶急道:“軍隊特别多,都包圍了!”
“這可怎麽辦?”四下裏恐慌蔓延。
肯特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大聲道:“小巴爾迪,鐵栅比木桌高啊!”
他在說什麽?慌亂中的衆人面面相觑。
艾德卻毫不猶豫立刻接口:“你是說地闆下有東西。”
衆人随即圍攏過來,可是地面是厚幾寸的硬木闆,這些純粹的商人們沒有任何工具根本無法打開。艾德看到這個情況,不顧蘇虞急切憤怒的勸阻,伸左手就去拉那連着鐵錘的粗鏈子,試了幾下沒拉動,他歎息一聲,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地就擡了剛草草包紮完還在淌血的右手。
蘇虞不顧血污也不顧會碰到傷一把抱住他胳膊,她含淚擡頭:“别,你手會廢的。”
艾德看到她的淚眼眸光有片刻柔軟,開口時聲音卻是冷硬:“我不能停。”
不能停……蘇虞沒有想清楚他不能停的到底是什麽,是久遠年代裏的血仇,還是眼下即将成功的事業,或許還有,他和她的約定?
可即便她不懂他的意思,他此刻眼裏充溢着的,和七年前他風暴中跳下海那一瞬間一模一樣的決絕和堅定,她很熟悉。
蘇虞松了手。
艾德再無停頓,他雙手緊抓鐵鏈的連接處,大喝一聲猛力上舉,右臂鮮血飙射的同時,深深嵌入木頭桌面的沉重鐵錘也蓦地被他提了起來。
艾德額上青筋暴起,他緊緊咬牙向後退去踩上桌子,在衆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重重一錘往下砸去。
地闆應聲而破,寬大的裂縫直延伸到鐵栅之外。地闆底下是一個黑暗大洞,鐵錘落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下面的地面不是硬的,可以跳。”艾德臉色已是煞白,他全身虛汗站立不穩,“下面不知道要走多遠,我失血太多撐不了幾分鍾了,你們走,我在這兒等着小斯特林。”
艾德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二話不說開跳。肯特略有猶豫:“你自己待在這兒……”
“沒有我在這兒,他們會下去追你們的。”
“那好。你自己小心。”肯特沒再多說什麽,跟他兒子一起跳了下去。
佩魯齊靜靜盯了艾德好一會兒,什麽都沒說,最後一個跳了下去。
蘇虞沒有跳,她當然不可能走的。
艾德一直都像很理解似的沒勸她,直到佩魯齊下去内門處傳來撞門的巨響,他突然從後面猛推了蘇虞一把。
完了!蘇虞身子往裂縫裏掉落的一刻就飙了淚:“艾德你混蛋啊!”她嘶聲大叫。
“照顧她!”艾德沖底下大聲說道,“蘇虞,出去找卡拉一起來救我!你記住,我這地闆就是爲你鑿的,你一定要給我出去!我也還不想死呢!”
蘇虞臉朝下摔進沙堆裏的時候,聽到他這一句話,不禁哭着笑開:還好,還好,他不想死,那就一定不會死的。
沒有給她反應時間,上面一聲木門破碎的巨響,随即地闆震動着傳來沉重淩亂的腳步聲,蘇虞剛擡了頭就被旁邊一雙鐵鉗似的手拖了起來。
居然是佩魯齊,蘇虞下意識開始拼命掙紮,可他的手完全不是蘇虞這點勁兒所能掙脫的,她絕望下伸手摸向手/槍時才駭然記起,沒子彈了。
同時,佩魯齊手裏一個不知哪來的冰冷尖銳的東西頂上蘇虞脖子上跳動的大動脈。
蘇虞不動了。
佩魯齊見此再不多言,他收了武器緊緊拉着蘇虞往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跑去,蘇虞眼前漆黑,完全不知道自己腳底下有什麽卻被佩魯齊拉着不由自主地邁腿開跑,她每一腳踩下去都是極慌亂的,可奇怪的是她跑過的地面幾乎一直是很平整的,最起碼不會有踩空的情況出現。
她知道自己超過了很多人,她聽得到身邊有人的沉重喘息和踩空摔倒的咒罵。跑了一會兒,人聲幾乎都被抛到了身後,蘇虞的眼睛漸漸适應了黑暗,可以看見一點東西的模糊影子了。
前面隻有佩魯齊的身影,她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密密麻麻跌跌撞撞的人影都在後面。
佩魯齊仍拉着她七拐八繞地跑,蘇虞猜他是在繞開她看不清的地面上的坑窪,好像會夜視似的。
再跑出一段,後面的人影已經看不見,蘇虞這個缺乏鍛煉的現代人身體就要不行了,前方突然出現岔路,佩魯齊止了步子。
他蹲下身仔細地分别查看兩處黑洞洞的甬道口,他手在上上下下摸着,嘴裏也模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片刻後,他直起身子,一把拉下身上的黑色絲袍扔給蘇虞。
“用這個把你自己罩起來。”他聲音低沉,“在這附近找一個隐蔽的坑趴進去,不管什麽人從你身邊過你都不要管,風平浪靜之後從禮堂出去。”
蘇虞聞言坐在地上急喘着問道:“佩……佩魯齊先……生,你要去哪?”
“探這個地下城。”
“那……那你是?我覺得你好像可以夜視……”
“哈薩辛。”佩魯齊氣息平穩。
“哈薩……辛是……”
“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