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總念叨她太過實誠,好欺負,她以前還沒覺得,接連這樣兩次後,她真的體會到了,人啊,就不能太老實了。
這個社會和她們那個年代完全不同,生存的法則自然也是完全不同。
在她那個年代,就算可以罔顧王法,也絕對沒有一個人能逃出輿論的抨擊,絡發達,作惡世界看,世界罵。
但是在這裏,張府台仗着他親娘舅是道台大人,掌管整個錦州,就爲所欲爲,無法無天。
蘇小小明白,她們一家在漢陽城,恐怕是待不下去了,她逃了,張府台是不可能放過她的。
往後恐怕是要過颠沛流離的日子了。
想到這,她猛然轉身,越過五豪,又回了同源客棧三樓客房,踹門而進,大喝一聲:“那些賣我的錢,是我……”
“的”字,被堵在了嗓子眼裏。
房間地闆上,一片血腥,而倒在這片血腥中的李富貴,兩眼暴突,脖子上深深一刀傷口,傷口處汩汩往外嗞着血,他偶爾抽搐一下,就像是被切了喉的雞一樣,因爲血液的流失而痙攣。
房間的窗戶開着,夜風透進來,涼的人渾身冰冷。
蘇小小吓壞了。
随後而來的五豪也吃驚不小。
再一次趕來阻止兩人鬧事的店小二更是吓的尖叫。
“殺,殺,殺,殺人了。”
*
蘇小小殺人了。
這件事一夕之間在全城傳開。
殺的是什麽人,殺的是李富貴。
原因?
據說是隔夜宿仇,那李富貴拿着一張虛假的借條想訛詐蘇家一筆,蘇小小對此一直懷恨在心,開了面館之後李富貴幾次上門催銀子,蘇小小被催的來了氣,奔到人投訴的客棧把人給殺了。
人證?
店小二,店裏頭許許多多的眼睛。
供詞?
蘇岑的!
“青天大老爺啊,絕對不是我的女兒做的。”
“你就老實回答,這李富貴是不是想要訛你錢。”
“是,但是……”
“閉嘴,本官問什麽你就回什麽,本官再來問你,你被李富貴抓走後,是不是蘇小小把你給帶回來的。”
“是,但是……”
“好了,退下,本官清楚了。”
店小二的!
“大人,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那你來說說,那天你們客棧發生了什麽?”
“那天晚上,蘇小小來我們客棧,怒氣沖沖的,還帶着豪爺,進來就直奔李員外的房間,還是用腳踹開的,李員外當時被吓的不清,臉色慘白慘白的。”
“然後呢?”
“接下來蘇小小和豪爺就進了房間,關上了門,樓下泡堂缺人,小人就下去了。沒多會兒看到兩人從李員外房間出來,還是一臉怒氣。小人以爲他們走了,沒想到不多會兒她們又回來了,還是上了李員外那屋,小人怕出事趕緊上去查看,沒想到,沒想到……”
隔壁房客的!
“大人,小人是絲綢商人,途徑漢陽城,在同源客棧投訴,住的就是李富貴隔壁。”
“那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動靜。”
“小人隐約聽到了訓斥的聲音,然後還聽到了李員外哀嚎了一聲,地面咚的一聲,好像是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呢?”
“小人在那些訓斥聲中聽到了銀子銀子的,好像是爲了錢的是吵架呢。”
……
如此,人證,供詞,作案動機齊全了,蘇小小殺人這件事,如此委屈的被坐實了。
鐐铐囚服加身,蘇小小锒铛入了監獄,直到被丢進了牢房她腦袋都是嗡嗡嗡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牢房内,臭氣熏天,鼠蟲遍地,牢房外,獄卒高聲談笑,喝酒吃肉,牢房隔壁,囚犯蓬頭垢面,無情嘲諷,蘇小小頹然坐在地上,重重的歎息了一口。
“呵,看來還真是天要亡我啊。”
就知道老天沒這麽好心,怎麽可能白白送她一條命,原來這條撿來的命是用來如此折騰的。
她不甘心。
人根本不是她殺的,她進去時候李富貴就死在那了,五豪也看到的,奇怪堂審的時候,爲什麽五豪沒出來爲她作證?
難道是那張府台對她逃跑這件事懷恨在心,所以殺了人要嫁禍到她身上,五豪這個證人也被他自動忽略了?
有可能!
她凝眉沉思着,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擡頭就看到了張府台一臉冷笑的站在了牢門口,一雙牛眼睛居高臨下的看着狼狽不堪的她,眼底都是譏嘲之色。
“蘇小小,想不到你膽子還挺大,還好那日沒有留你在府台,不然你那匕首是不是要割向本官的喉嚨?”
蘇小小一怔。
他能這樣說,那明擺着不是他殺的人。
這古代也沒個攝像機錄像機的,周圍也沒有别人,他大沒必要故意說這些話。
“哼,你來幹嘛?”
“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廢話可真多,你愛說說,不愛說滾。”
反正狗頭鍘都已經懸在腦子上方了,蘇小小說話已是無所顧忌。
那張府台沒想到她嘴巴這麽厲害,牛眼睛鼓了出來:“你,不知好歹,若不是受人之托,本官豈能親自前來,理會你這小殺人賊。”
“你才殺人賊,你全家殺人賊,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人了,我根本沒殺李富貴,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死那了,五豪也看到了,你是故意不讓五豪出來作證的是吧。”
“他五豪想來作證,本官還能攔得住?”張府台眼底幾分譏诮,斜眼兒看着蘇小小,“發生了這樣的事,他避之唯恐不及呢,還能給你作證。”
雖然不知道張府台是不是在挑撥離間,但是他這話是真的讓蘇小小有些心塞。
是啊,五豪和她同進同出客棧兩次,所以她被冤枉了殺人,他必也脫不了幫兇幹系,自然不敢趟這趟渾水,把這撇的清清楚楚也是人之常情。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沒錯,但是從張府台口裏說出來,招人煩。
“滾蛋,我不想聽你說話,要不是你,我能在這裏?你個狗官,聽憑一面之詞就判我殺人,我再說一次,我沒殺人,我真要殺我也殺你這個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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