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到,閨中女兒皆乞巧,祈望織女能給自己聰慧的心靈和靈巧的雙手,晚間,夜幕降臨,天上一彎月橫挂天空,映出瑩白亮光!
如今京城内外皆是乞巧之事,更有不少閨閣女子在河邊放荷燈,賈母思慮,如今府中亦是皇親之列,也不能太過拘泥于閨閣教條,如今乞巧節是女兒家,也該當讓她們出去走走,況且晚間出去,倒也不怕什麽的,遂命鳳姐兒帶了她們姐妹一同出去略走走!
鳳姐兒答應了,帶着她們姐妹從賈府西角門出去,身後跟着使喚服侍的婆子和丫鬟,到了街面上,七夕之節,到處都是燈火通明皆放着瓜果用于乞巧,護城河邊更是圍滿了放荷燈許願的少女!
黛玉本不想出來,無奈姐妹們皆興緻高昂,不得已亦是換了衣裳,一同跟着她們走了出來,一路慢慢到了河邊,鳳姐兒寶钗和三春姐妹一同到河邊放荷燈,黛玉卻是落在後面,淡淡的雙眸看着河上的荷燈,擡眸看着挂在天際的一彎明月,澄亮的明眸之中閃着點點淚光!
紫鵑和雪雁陪在黛玉身邊,悄聲道:“姑娘,爲何不去放荷燈許願?”黛玉輕柔一笑,道:“紫鵑雪雁你們兩個一同過去吧,我等一下再過去!”
紫鵑和雪雁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們還是陪着姑娘吧!”黛玉搖了搖頭道:“你們過去吧,我也就在這裏略站一站,莫要爲了我白白浪費了這樣的機會!”紫鵑和雪雁仍是搖了搖頭,立在黛玉身邊并不曾離開!
黛玉看着河邊靜立的少女們,皆雙手合十許願,輕歎一聲,走上前去,拿着手中雕琢成荷花模樣的彩燈,緩緩放入河中,身後的雪雁急忙上前點亮了彩燈,黛玉輕輕閉上雙眸,素手推了那荷燈離開岸邊,看着荷燈飄飄搖搖的離開緩緩前行,黛玉眼中一絲清淚滑落!
人生莫若這荷燈一般,飄搖的一生,隻有找到一個避風港方才能安穩,一直這樣的飄搖不定,居無定所,亦如自己一般寄居他人之家,卻沒有自己的爹娘在身邊!
再過幾日就是中元節,可是卻沒有可以憑寄之地,玉兒連爹娘也都憑寄不了,放了荷燈,亦是給爹娘的一點憑寄之情罷了!
靜立河邊的黛玉一身白衣,晚風輕拂,似乎月下仙一般,半日黛玉睜開雙眸,看着身邊的鳳姐兒和寶钗三春姐妹亦皆放完了荷燈,遂淡淡一笑,道:“姐妹們都乞巧完了?”
寶钗看着黛玉蒙着面紗看不清楚容色的嬌顔,笑道:“姐妹們也都乞巧完了,妹妹可乞巧完了?”黛玉輕柔一笑,道:“自然已經完了,既然無事,那我們大家也都回去吧!”
走在後面,黛玉拿起繡帕偷偷拭去淚痕,随同鳳姐兒一行人離去,回眸再看了看已經不見蹤迹的荷燈,黯然一笑,舉步而行!
惜春走在後面,雖然仍是冷冷的神色,卻眼中有一抹掩不住的關切,偷偷擡起小手,拉了拉黛玉的纖手,蒙着面紗的小臉上有一絲的安慰笑意,黛玉回眸,輕輕一笑,牽着惜春的手走在後面!
走在路上聽着頑童拍手而唱: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顔容;乞我爹娘千百歲;乞我姊妹千萬年。聲音由遠而近,一群孩童嬉笑而過,鳳姐兒看着笑道:“這孩童們倒也是過的自在的!”
寶钗笑道:“可不是呢,這些百姓的孩童一個個的倒也是十分自在的,這乞巧節也是他們玩鬧的好時節呢!”一行人娓娓而談,黛玉卻是始終默然不語,淡淡的愁緒纏繞心中!
燈火之處,溫潤如玉的白衣謙謙君子,緩步而行,帶笑的眼眸深處卻是一抹看不透的深幽,跟在他身旁的一個如蘭花般的男子,亦是眼眸淡淡的看着四周!
手拿折扇的白衣男子淡淡地道:“若蘭,你拉着本王出來,就是爲了看這些閨閣女子的乞巧?”被喚作若蘭的男子笑道:“王爺在府中亦是閑着,何不出來走一圈,說不得也有王爺的紅顔知己呢!”
被稱作王爺的男子橫了衛若蘭一眼,淡淡地道:“本王府中美人亦是不少,何必再來這裏找尋呢?”說話之人,正是宇朝的北靜王爺水溶,是當今的親弟弟,被封爲北靜親王,同行之人亦是翰林學士衛清之子衛若蘭!
衛若蘭淡淡笑道:“王爺府中雖然美人不少,但是真正那些美人是何用意,我也不知道,也隻王爺自己明白罷了!”
水溶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衛若蘭,卻是不再言語,隻雙眸看着四周的彩燈,看着遠遠護城河邊似乎圍着一堆的莺莺燕燕,水溶更是幾不可聞的淡淡冷哼一聲,面上仍是帶着淡淡的微笑!
正在走時,水溶卻是突然看到前面一道雪白的身影,心中一悸,急忙快步上前,衛若蘭有些奇怪遂跟在水溶身後!
水溶遍尋不着,轉而回身,身形頓住,看着前面一堆婆子仆婦丫鬟圍着一群的小姐走在燈火處,水溶沒有心思打量其他,隻看着走在後面的一道纖麗身影,蒙着一襲面紗,頭戴帷帽,渾身雪白,雖在衆人中間,可是卻是如孤立清荷一般令人不可忽視,渾身亦是圍繞着一股說不出的清愁之氣!
水溶蓦然覺得心中一痛,極力忍住想要上前去看看到底這個女子是誰的沖動,立在原地沒有前行,看着漸漸遠去的身影,水溶隻覺心思似乎已經被這名女子帶走了一般!
黛玉感覺似乎有人在看,淡淡回眸卻是看到一道白色身影,手執折扇,夜色之中,他的面部看不清楚,卻是定定的立在那裏,目光看着自己一行人,黛玉隔着面紗,淡淡一瞥,卻是心中似有千萬的慌亂和悸動,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轉而急忙回首,跟着姐妹們的腳步離去!
衛若蘭氣喘籲籲的到了水溶身邊,有些奇怪的看着水溶深沉的眸色,眼中皆是好奇,水溶一般皆是不動聲色的微笑,這般疾步快行,倒是平生僅見,是以十分想知道水溶到底是爲了什麽跑到這裏,但是卻仍是不知道水溶看到了什麽!
水溶穩定心神,蓦然收斂了神色,看着身後衛若蘭一臉的好奇,并沒有任何的言語,面上浮現着笑意道:“我們過去那邊的清雅亭略坐一坐吧!”
衛若蘭見水溶無意說什麽,便也就止住了好奇,北靜王爺的心思向來難猜,亦連太後和皇上都猜不出來,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到了前面的清雅亭,那負責清雅亭的小厮急忙端上來了茶水,水溶倒了一杯,壓下了心中的心思,看着底下似一條五彩的長街一般的彩燈林列,看着一盞盞的荷燈流過,水溶心中亦是不明白到底爲何方才那般強烈的心痛!
衛若蘭看着水溶容色,笑道:“莫非方才王爺看到了自己的紅顔知己?”水溶似笑非笑地道:“說什麽呢?什麽紅顔知己,天下有什麽女子能成爲本王的紅顔知己?本王看你倒是成了三姑六婆之類的了!”
衛若蘭也不以爲意,遂道:“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說句讓王爺不中聽的話,如今王爺亦是早已過了弱冠堪堪六載,卻是府中沒有正王妃,至于你的那些傳聞中奴婢侍妾,我也沒有看到她們有誰是你名正言順的侍妾,至于到底如何,我想也隻有王爺自己心中清楚!”
水溶淡淡的看了衛若蘭一眼,遂道:“幸而本王知道你的性子,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皇兄派來試探本王的人呢!”說着仰望深沉夜空,淡淡地道:“本王的事情不用你來管,隻管好你自己也就是了!”
衛若蘭不語,水溶卻是覺得心中有些煩躁,起身步至河邊,看着一盞荷燈流在岸邊的石頭邊停了下來,本想推了那荷燈繼續往前走,看着那荷燈精緻的樣式,卻是一時好奇,托起了那荷燈放在手中!
看着荷燈上面放着的手絹,水溶輕輕展開,借着微弱的燈光,看着繡絹上面娟秀的字體,寫着的一首李清照的詞:行香子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
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别恨難窮。
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醍兒雨,醍兒風
底下一句小字:鵲橋之上,尚有相見之時,爹娘黃泉之下,卻是再無相見之日,思之念之,隻盼爹娘托夢相見,亦了女兒心中所願!
水溶看完,心中更是一股痛惜,雖然這個小船沒有署名,但是不期然水溶卻是想起方才那名女子,袅娜仙姿,風姿綽約,宛如清荷亭亭玉立,水溶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絹帕,思索半日,吩咐身邊跟着的小太監拿出筆墨,在一行小字下面寫下:雖離别,逝去之人,未必無思念,切當好生而過,才能安撫逝去之靈!
水溶寫完,拿起絹帕放入懷中,放回荷燈,心中有些思量,卻仍是理不清的頭緒,心中煩悶,便也就回府了!
黛玉回到潇湘館,看着月色當空,吩咐婆子在月下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放着時令瓜果,案上放了一個小香爐,黛玉親手放了一束鮮花,略拜了拜,對月穿針接線,放下一個小錦盒,婆子放了一個蜘蛛在内,合上錦盒蓋子,便也就回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