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紛飛,展眼已經到了臘月,隆冬之時,臨近年下,歲末之時,街市之上行人匆匆而行,或是采辦貨物,或是離家遊子回鄉,雖是行色匆匆,面上卻是掩不住即将歸鄉團圓的喜悅之情,冬雪飄飛,寒風淩厲,卻是擋不住回鄉的念想!
黛玉靜坐窗邊,斜靠着灰鼠椅披,望着窗外紛飛的鵝毛大雪,心中有些感歎,别人尚且有回家之路,不知何處才是家,才是真正的避風港,一聲輕歎溢出嬌唇,青眉颦蹙的模樣讓屋内梅花不由慚下花顔,片片墜地!
雪雁捧着一個汝窯美人瓶,瓶内插着豔脂紅梅,一股梅花香氣飄然入鼻,讓黛玉不由得深深吸了一氣,回身清亮美眸看着已經漸漸有些枯萎的先前紅梅,拿起落在案上的紅梅花瓣,纖纖素手,輕輕劃過紅梅花瓣,眸光之中有些沉思,紅顔易老,誰知來日會如何?春殘花落,紅顔老死,誰又能長久容顔不老呢?一滴清淚落至紅梅之上,更是豔紅如脂。
雪雁看着黛玉淚珠落下,有些慌亂,急忙上前道:“姑娘,你怎麽了?”黛玉看了看手中殘落花瓣,淚眼擡眸看着雪雁關切的容色,輕笑道:“你也知道我素日裏也就這個樣子的,還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眸色之中的落寞之色,讓雪雁心中更是心疼。
雪雁看着黛玉,道:“奴婢從小跟着姑娘身邊一起長大,姑娘從小也是極其淘氣可愛的,偏生被老太太接入府中,壓抑了姑娘從小的性情,她們不了解姑娘的心思,我們卻是知道一二,姑娘思念老爺,想念太太,卻是沒有一個得以說話的人,就算是表兄妹之間也隻有四姑娘略能解姑娘的心思,寶二爺頭兩年倒也是極好,可是後來卻是越來越沒了章法。”
黛玉聽了淡淡一笑,也不覺詫異,雪雁從小服侍在身邊,雖然話不多,但是心中的經緯道理賈府裏的各個丫鬟皆比不上,輕道:“快打住你這話吧,既然離了那府中,就不想再說他們府中的事情,明不明了心思又如何,不過就是親戚家中罷了。”
雪雁聽了點了點頭,看着黛玉已經無礙,眼角晶瑩淚珠挂在玉顔之上,仿若璀璨明珠,亮麗奪目,輕輕拭去黛玉淚痕,便走了出去。
方才走至門邊,就看到王嬷嬷手中托着紅色托盤走了進來,雪雁回身道:“姑娘,嬷嬷來了。”黛玉聞聽,輕盈起身,慢移蓮步走至王嬷嬷身旁,澄澈明眸看着王嬷嬷手中托盤,眼中盈滿好奇。
王嬷嬷看着黛玉好奇的嬌顔,慈愛的一笑,放在炕上,掀起蓋在上面的龍鳳錦帕,下面卻是龍鳳呈祥的大紅嫁衣和鳳冠,豔紅衣衫映紅了黛玉本已紅透的雙頰,宛如晚霞,奪目耀眼。
王嬷嬷看着黛玉害羞的神色,慈愛的拉着黛玉的素手,滿目疼惜的看着黛玉嬌柔的容色,眼中有些淚光閃閃,敏姑娘的女兒終于長大了,自己的小小姐也要出嫁了。
黛玉低垂的螓首始終不敢擡頭,泛紅的容顔更是湧上一波波的紅絲,王嬷嬷歎笑道:“姑娘如今也長大了,眼看這日子也是快要到了,今兒宮中黎嬷嬷帶着小宮女們送來宮中給姑娘趕制的大婚禮服,奴婢拿過來給姑娘看看。”聲音有些哽咽,淚珠差點滑落下來。
黛玉擡眸目光卻是複雜的看着那大紅嫁衣,理不清的思緒呵,心中更是泛起了羞澀之情,王嬷嬷慈愛一笑,看着黛玉面上的掙紮之色,半似疑惑,又似喜悅之情,眸色流轉不止,似是一汪被風吹亂的秋水鱗波,潋滟流彩。
看着王嬷嬷了然的笑意,黛玉大窘,雙頰更是熱燙火辣,輕輕撇開螓首,垂下嬌顔,手中錦帕卻是絞動不止,更是洩露了心中的慌亂和無助,明明就是認識不深的人,爲何心中卻是盈滿他的影像?
王嬷嬷淡淡一笑,道:“姑娘長大了,所有的事情也能看的透徹了,也不用奴婢這個老婆子再來說什麽,奴婢所見,北靜王爺對姑娘極爲用心,比之賈府之中所謂的親戚名分的人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從姑娘的衣食起居無不關切照顧,細緻入微,更是難得,姑娘能一生得此夫婿,奴婢想,老爺和太太也是極爲放心了。”
清淚伴随着王嬷嬷的歎息聲落下,王嬷嬷慌忙拭去黛玉淚痕,半是責怪地道:“瞧我這都是老糊塗了,姑娘也是快要大喜的日子了,看我都說些什麽,姑娘别生氣。”黛玉勉強拭去淚痕,止住哭意,強笑道:“嬷嬷說的極是,如今爹娘雖然不在了,可是對玉兒的心卻是絲毫不少,年少之時,對玉兒的教養慈愛,玉兒也一直銘記在心,如今爹娘不在,玉兒更要堅強面對才是。”
王嬷嬷老眼含淚的點了點頭,慈愛的雙手輕輕撫摸着黛玉如此的青絲,歎道:“姑娘說的極是,老爺太太雖然已近不在了,可是也是時時刻刻關心着姑娘的,姑娘更該好好的過下去。”
黛玉點了點頭,雖然心中有似忐忑,有些不安,卻是沒有害怕和惶恐,有一絲的淡定瑩然心中,對未來有美麗的憧憬,眉間緊蹙雙眉驟然松開,眉宇之間閃着美麗動人的清雅宜人,一絲絲堅定滿滿盈滿心中,不管未來如何,不管他到底如何,所有的生命奇迹皆是自己手中掌握,命運也不過就是推波助瀾,真正的命運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黛玉拿起身旁的大紅鳳凰嫁衣,鳳冠流珠垂下,一串串的明珠渾圓精緻,漾出淡淡的柔和之光,暈開了黛玉臉上的緊張之色,大紅嫁衫鳳凰翩跹于九霄,睥睨的尊貴氣勢更是綻放十足十,裙擺繡着纏枝芙蓉,卻不是尋常所用牡丹,讓黛玉心中有些詫異。
清眸輕輕一轉,小臉上有絲溫馨之色,這般的設計,除了他,隻怕沒有人會這麽做的,纖纖素手輕輕撫着嫁衣,絲滑精緻的嫁衣滑過手中,漾起心湖一絲絲的波動。
忽聽外面小丫頭子道:“姑娘,賈府老太太帶着寶二爺,賈府三位姑娘和薛家姑娘史家姑娘前來,說是要見見姑娘。”
黛玉颦眉緊蹙,難道上次他們還沒有死心嗎?這次登門不知又是爲何,從賈家還了那六十萬兩銀子,彼此也就沒有什麽往來,這次前來,竟然還将寶玉帶了過來,黛玉心中忽然一閃,目光登時冰冷起來,嘴角一抹冷淡的笑意漾在唇邊,不管如何,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無論她們使出怎麽樣的手段,都要有應對的方法才是!
黛玉沉吟片刻,淡淡地道:“既然來了,就請她們在偏廳就坐,我稍後就來。”那小丫頭答應着去了,黛玉臉上一抹冷凝之色,冷淡的更如一尊雕琢的玉娃娃,晶瑩剔透卻是冷淡入骨。
替黛玉整理衣衫,披上大紅白狐狸皮鶴氅,扶着黛玉走出落梅院,白雪映襯的黛玉嬌臉粉潤如雪,迎着寒風而行,絲毫不曾畏懼風雪。
走入偏廳,看着衆人皆是盛裝裝扮,寶钗和湘雲皆是一身大紅錦緞裙襖,襯得一絲嬌麗之顔,三春姐妹皆是一般的裝扮。
迎春平靜無波的坐在位上,淡淡掃過的眼眸有一絲的無奈,一絲的訣别,惜春也是不言不語的坐在椅上,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的厭惡之色,清冷的眸色看着廳中各自沉思的衆人,目光閃爍的寶钗,神采飛揚的探春,深沉淩厲的賈母,天真爛漫的湘雲,略一打量,便也不再看,垂下眼眸,細細品着手中的大紅袍,心中卻是有些爲黛玉擔憂。
賈母擡頭看着不知何時已經立在門邊的黛玉,急忙起身,扶着鴛鴦的手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道:“林丫頭。”一語未盡,淚珠已經滑下,上前就要攬黛玉入懷。
黛玉輕輕躲開,吩咐身後的丫頭扶着賈母落座,自己方才坐下,清冷眸子掃視了衆人一眼,淡淡地道:“外祖母怎麽來了?”
賈母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尴尬,看着黛玉疏離淡漠的神色,心中倒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了,一旁的探春看着賈母尴尬的神情,早已經款款開口道:“林姐姐,老太太也是十分的擔憂姐姐,姐姐再過幾日也是要出嫁的了,老太太想要接林姐姐回府中親香親香,可是姐姐不回去,老太太便親自過來了。”話語之中淡淡的譴責,卻是十分明顯的針對着黛玉開口。
黛玉卻是眉眼不擡,半晌看着探春神采飛揚的容色上有絲淡淡的尴尬,冷冷一笑,道:“三妹妹此話差矣,黛玉何德何能竟然勞動諸人大駕?至于外祖母,黛玉之前已經說得極其明白,黛玉住在自己家中,在外祖母身邊已經住了多年,很不必再去叨擾,至于外祖母爲何要冒着風雪而來,黛玉也就不得而知,黛玉也是方才你們進門之時方才知道外祖母前來,若是事先知道,必定也是會阻止了外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