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宮中用完飯,水溶便攜着黛玉告辭,看着水溶和黛玉離去的背影,太後松了一口氣,總算是不枉了當日裏所應允的事情,合該這兩個孩子有緣,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立在一旁的黎嬷嬷看着太後滿意的容顔,笑道:“太後娘娘似乎極爲滿意北靜王妃。”太後點了點頭,笑道:“自然是,敏姑娘教養出來的女兒果然是不一般,雖然住在賈府那個污泥地多年,卻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氣度,況且看着溶兒的容色,也似乎更好,這世間還有什麽會比兒女的幸福來的重要呢?”
黎嬷嬷笑着點了點頭,太後卻是有些皺眉,道:“這皇上和皇後所打的主意,哀家也是知道的,隻是這皇兒看玉兒的眼神有些不對,說不來是什麽,但是凡事也是要有個防範才是。”沉吟半日,回身吩咐黎嬷嬷道:“将宮中積年的老嬷嬷選幾個忠厚老實的給北靜王妃使喚,所有的吩咐直接聽從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有任何的異議。”
黎嬷嬷急忙答應着去了,太後有些沉思的望着香爐裏燃起的縷縷青煙,眉峰舒皺,水宸不過是乍然見到黛玉,驚豔之感會有,隻怕其他的念想暫且沒有,來日裏的事情誰能保證?不管如何也是要有個好的防範也就是了。
雪花越發下的瘋狂了一般,狂風暴雪席卷而來,賈府内卻是燈火通明,紅燈高挂,處處笑語喧嘩,熱鬧非凡。
賈珍和賈琏正在收拾着各處莊子佃戶送來的瓜果家禽,到底有些差強人意,畢竟今年暴雪襲來,各處進出這麽許多,他們未必還能有填飽肚子的時候,便也就不再言語,點收了下來,賞了他們沒人各一吊錢便也罷了。
看着遞上來的明細本冊,王夫人登時皺起眉頭,道:“怎麽就這麽少?”審視的目光看着賈琏,賈琏急忙躬身回道:“太太也是知道的,如今風雪侵襲,咱們莊上這些佃戶也受難不少,如今進給咱們之後,想來他們也是沒有多少的糊口糧食了。”
王夫人聽了登時冷眉倒豎,心中極爲惱怒,看着賈琏冷道:“你這個猴崽子,倒是一個悲天憫人的好人兒呢。”賈琏看着王夫人冰冷的眼眸,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心中一轉,急忙陪笑道:“這上上下下,誰人不說太太是個最最悲天憫人的菩薩的?往日裏吃齋念佛,施粥舍米,給廟中菩薩進香禱告,可見太太的慈善之心了。”
王夫人聽了心中很是受用,也是極爲惱怒賈琏竟然拿話困着自己,讓自己發作不得,遂平複了心中的怒氣,笑道:“可不是呢,瞧着他們也是極爲可憐的,就每人給他們一吊錢讓他們回去吧,好可憐見的,這麽個風雪冷天的,難爲他們了。”
賈琏聞聽打了個千,退了出去,走出門邊籲了一口氣,快步往自己所住的地方而去,走進院内,看到平兒已經掀了簾子立在一邊,便走了進去,伸手在熏籠旁烘了烘手,面色有些冷凝的坐在一旁。
鳳姐兒看着賈琏的神色不同往日,有絲詫異地道:“二爺這是怎麽了?”賈琏揮手讓屋内的婆子丫鬟出去,歎道:“素日裏都說二太太是個最悲天憫人的菩薩,誰承想卻是最黑心的一個人。”
鳳姐兒更是詫異地道:“這卻是爲了什麽?二爺爲何如此說?”賈琏歎了口氣,走至鳳姐兒身邊,将今日的事情告知了鳳姐兒。
鳳姐兒挑了挑眉,看着賈琏似笑非笑地道:“琏二爺今日才知道嗎?”賈琏擡頭詫異的看着鳳姐兒,鳳姐兒笑道:“别看二太太是我的姑媽,可是如今裏我也是看的極其明白,尤其林妹妹走的時候更是明白。”說着歎了口氣道:“隻怕來日裏我也是不得什麽好果子的。”
賈琏聽了一呆,随即腦中一轉,點了點頭,道:“可不是呢,雖然替着她管家,可是到底實權也不再我們這邊,林妹妹拿着那麽些的銀錢過來,反倒被說成是白吃白喝,來日裏我們還能有什麽好果子?”
不說這裏賈琏夫婦心中有些盤算,直說王夫人看着賈琏退了出去,心中氣怒橫生,原是想今年能多收一些進益的,誰承想越發比往年少了很多,心中暗自盤算,自從還了那林丫頭的銀子,手中越發的空蕩了起來,心中沉吟一會,吩咐金钏和玉钏過來着衣,往薛家而去。
薛家母女正在房中商議着事情,聽聞外面丫頭回報說是王夫人來了,便急忙起身相迎,薛姨媽看着王夫人一身淡棕色的一抖珠襖,扶着金钏和玉钏的手走了進來。
笑道:“這大年下正是府中忙亂的時候,姐姐怎麽有空過來了?”
王夫人抖了抖身上的雪珠,拿過寶钗端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這不快要過年了,來看看妹妹這裏可有什麽缺用的沒有?”話雖如此,眼睛卻是掃視着内的擺設,看着屋内仍舊是那般素淡裝扮,隻有賈母上次拿過來的三樣東西擺在其中,不由得有些失落,卻更是贊歎寶钗的素淡得體。
薛姨媽款款一笑道:“姐姐這般的費神,真真的是讓妹妹汗顔,住在姐姐這裏多年,多虧了姐姐的照顧呢。”
王夫人笑道:“大家姐妹還說什麽客套話,今兒可是有事相求妹妹呢。”
薛姨媽一驚,上次王夫人來,一張口就要走了十萬兩銀子,如今尚且沒有歸還的迹象,早該知道這王夫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可如何應對才是呢。
寶钗一旁看着王夫人的神色,上前笑道:“姨媽這樣說可是見怪了,素日裏大家也是一家子的親骨肉的,何來求呢?姨媽隻管說,若是能幫的上的,必定也是能幫着姨媽的。”
王夫人贊許的點了點頭,笑道:“到底是我們王家的親外甥女,比那些狐媚子的東西不知道好了多少。”
貪婪的目光看着薛姨媽笑道:“妹妹也是知道的,這大年下的,各處也是要打點的,這一來二去的,竟然手中有些空空的,到底元妃娘娘也是支撐着我們的一棵大樹,若是娘娘好了,我們大家也才能衣食無憂,竟是看着妹妹這裏有沒有一兩件進上的東西,好歹也是能帶了給娘娘的。”
薛姨媽聞聽更是暗自心驚,這王夫人越來越是很大的胃口了,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如何應對了,寶钗亦是心中暗驚。
半晌才笑道:“這有什麽,姨媽隻管放心,明日裏我親自拍了莺兒和幾個粗使婆子送了過去。”王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說了一會話,便要告辭,寶钗卻是暗暗扯了薛姨媽一下,薛姨媽恍然回神,笑道:“姐姐,如今可有一件事情要姐姐拿主意的,這钗兒的年紀也是極大了,若是再留可是要徒惹閑話了,我倒是不怕一張老臉,隻可惜我這钗兒這樣好的樣貌豈不是可惜了,可巧有幾戶人家竟是要求了钗兒去的,不知道姐姐的意思如何?”
王夫人聽了暗自心驚,心中品度半日,看寶钗豐滿妩媚的容色,也是,這寶钗這般的天姿國色,若是果真被其他人求了去,那這薛家的家産還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了?遂滿臉堆笑地道:“妹妹這話說的,這钗兒的年紀也大了,寶玉的年紀也到了,斷不可許到了不知底細的人家,若是如此,豈不是虧待了钗兒的,罷了,年下的時候,我也求了娘娘的旨意,把這事情也給辦了才是。”
薛姨媽點了點頭,面上一副敦厚的模樣,眼中卻是一抹得意閃過,王夫人看着寶钗羞紅的臉頰,道:“既如此,妹妹和钗兒也就好生的歇息,我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