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元妃說起寶玉,王夫人面上一喜,賈母卻是臉色一沉,元妃擡眸笑道:“祖母和母親可有什麽好的提議麽?”不等賈母說什麽,王夫人急忙道:“臣妾聽聞素日裏這沖喜之說倒是極爲管用,如今該當給寶玉尋一戶賢良貞靜的溫厚女子爲妻,說不得寶玉也能好了,娘娘在宮中也盡可放心了。”
元妃點了點頭,看着王夫人期盼的神色,目光掃視了賈母鐵青的容色一眼,笑道:“恭人說的極是,如今寶玉的年紀也大了,也很該尋着一戶人家了,不知恭人可有合适的人選?”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賈母一眼,卻是不敢再言,賈母冷冷哼了一聲,卻也是無言,至始至終都是瞧不上寶钗,何來聯姻之法?既然黛玉已經出嫁,好歹也是要從史家之中挑選人選,湘雲無疑是最合适的人選,可是,賈母惴惴不安的擡頭看着元妃,可是元妃早已經決定是金玉良緣的意思了,今日這般的問起也不過就是一點尊重的意思,容不得自己來拿主意,是以便也不再言語,隻等着元妃說話。
元妃看了衆人一眼笑道:“本宮素日裏聽聞恭人說起府中居住的寶姑娘最是個端穩的好姑娘,當日裏本宮省親也曾見到,是個極其溫厚的好人兒,既如此,恭人回去也就登門提親吧,雖然年紀大了一些,可是大一些也能好生的督促着寶玉上進。”
賈母聽了心中有些忿然,若是寶钗果然進了門,這賈府的所有管家之權豈不是都落在了他們手中?當初王熙鳳進門看着她百般的孝敬奉承自己,便也就罷了,如今王夫人不過就是想要寶玉的媳婦來掌管賈家罷了。
元妃擡眸看着賈母道:“寶玉的婚事原也是要祖母來定,祖母以爲如何?”賈母在元妃跟前自然不敢說什麽,有些強笑道:“娘娘所言極是,一切聽從娘娘安排。”眼眸瞥看之時卻是看到了王夫人一閃而逝的得逞笑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也罷,先定下來,來日裏進了門子想要休了她豈不是易如反掌?
見賈母也答應了,元妃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既如此,本宮擇吉日就将谕旨吩咐夏太監送回府中。”賈母衆人急忙跪下相謝,各自心思深藏心中,是爲何,也隻各人明白,各人氣憤,各人喜悅,各人無謂。
元妃看着衆人笑道:“這寶妹妹可是極爲端莊沉穩的一個人兒,想來來日裏也是能勸着寶玉好生上進的,再者,薛家雖然是商人,可也是聖上欽點的皇商之後,況且德貌雙全,也不算辱沒了我們家中。”
眼眸之中精光閃過,卻是層層算計,賈母聞聽也是點了點頭,薛家可是有家财萬貫之稱,若是能進的府中帶來不少的進益,自然也是極好,想到此,心中略略平息了一絲憤怒。
元妃正待說什麽卻是看到抱琴回來,道:“如何?”抱琴走上前去請安急忙道:“回禀娘娘,北靜王妃正陪着太後娘娘在禦花園中散步呢,奴婢并不得空閑來禀告王妃。”
王夫人聽了心中暗恨卻也不敢再有絲毫的言語,賈母神色更是平淡,眸色之中有一絲對權勢的貪婪和不甘,想要拉攏黛玉,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黛玉冷漠對待,心中漸漸也有些怨恨之色。
元妃沉吟半日,笑道:“這件事情來日方長,既然林妹妹是北靜王妃,自然是少不了進宮的事情,本宮必定會找個機會好生的和林妹妹說一說的,今兒是初一,大家也都去太後宮中領宴吧。”元妃略略收拾一番,便帶着賈府衆人仍舊回到了承德殿等候。
黛玉陪着太後在禦花園略略走了一圈,太後便笑道:“罷了,罷了,哀家這把老骨頭了,就這般走走就有些走不動了,玉兒,你若是有興緻就還玩賞一會,哀家可是先走了。”
黛玉點了點頭,想要扶着太後回宮,太後卻是擺手,笑道:“你留在這裏吧,哀家有她們服侍着呢。”說着便要扶着宮女的手離去,卻仍是不放心黛玉,回身笑道:“處身禦花園,萬事小心。”黛玉淺淺一笑,自然明白太後話中意思,遂屈膝笑道:“母後先走,黛玉随後就到。”
太後點了點頭,到底心中仍是不放心,特意将身邊的黎嬷嬷雲嬷嬷留在黛玉身邊,身處後宮的女人,沒有一個會消停的,還是小心一些爲好,便扶着宮女的手往慈甯宮而去。
黛玉笑看着太後離去的身影,心中點點感激和喜悅,隻略略走了走,便也不想再留在禦花園,心中有些挂念水溶,不知他現在如何了,心下一歎,方要轉身回去,卻是看着水溶一身正式衣袍立在梅花樹下,溫文如玉的容顔上挂着絲絲的淺笑,目光之中的點點深情更是顯而易見。
想着方才心中所思,黛玉小臉登時有些通紅,輕移蓮步走上前去,看着水溶肩上落下一瓣梅花,輕掂腳尖替水溶輕輕拿掉,嗔道:“王爺,你怎麽又過來了?都不怕人家笑話。”
水溶輕輕點了點黛玉的俏鼻,看着黛玉并無不悅,放心一笑道:“壞丫頭,明明知道爲什麽來,偏要問出來。”黛玉小臉羞紅,道:“有母後在身邊,王爺不用擔心。”水溶目光灼灼的看着黛玉,道:“不準再叫王爺。”
話語之中的點點不悅,讓黛玉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好了,王……”看到水溶故作不悅的神情,黛玉俏臉紅透,低聲道:“沐涵,你,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心中千絲萬縷的柔情傾瀉而出,心有靈犀,牽挂着彼此的處境和心情,水溶的這番舉動,更是讓黛玉心中窩心動容,時時刻刻有人惦念着,心中的甜蜜和喜悅不言而喻。
水溶笑道:“好,好,我走,雖然是在宮中,可凡事也不要委屈了自己,若是有事,隻管差使了人來喚我。”看着黛玉點了點頭,水溶溫柔一笑,便要轉身離去,黛玉卻是輕聲道:“溶,雖是赴宴,可是也要好生的顧念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喝太多的酒,酒極爲傷身的。”紅潤粉頰上盈盈目光之中有着關切之意,讓水溶溫柔一笑,點了點頭,心中極爲喜悅之極,她的黛兒,也知道關心自己了。
黛玉微微一笑,轉身遮住羞澀,便仍舊按原路返回,往承德殿而去,心中心思豁然清朗,一掃陰霾,滿心的歡喜,覺得有水溶的地方,這個皇宮已經沒有那般的厭煩了,黛玉自己沒有發覺的是,昨夜過後,水溶在她心目之中的地位已經更加進了一大步,日後漸漸轉而生死相許的盟約,相濡以沫的情意。
到的承德殿,看着滿殿珠翠環繞的衆人,正巧元妃也是走了過來,黛玉淡淡一笑,元妃也是端莊一笑,走至衆嫔妃之首立好,賈母衆人也尋着各自的位子坐下,神色不定的看着走上前去和皇後同坐一席的黛玉,心中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早知道黛玉會是這般尊崇的身份,何必當初那般的對待她呢?若是稍微好一些,如今北靜王府可不就是自己家中的大樹了嗎?心中有些後悔不跌,卻不是後悔對黛玉的不好,而是後悔沒有好生的抓住黛玉這隻金鳳凰。
看着黛玉進來,太後輕笑道:“如今看到了,可放心了吧?”話中之意也隻太後和黛玉兩人明白,黛玉登時雙頰通紅,不知如何言語了,太後便也隻笑了笑,不再提起,隻吩咐身邊女官開宴,各人心思化作面上笑容,笑裏藏刀,綿裏藏針,彼此恭維客套的話語充滿承德殿。
皇宮領宴完畢,陪同太後賞玩一番,元妃便單獨将王夫人喚進内室細細相詢,王夫人自然不敢有所隐瞞,一一說與元妃聽。
元妃聞聽,登時有些氣結,道:“母親怎麽能如此糊塗?南岸王府尋求側王妃本就是看着南安王妃身子不好,方才尋找側妃,怎麽能看上林妹妹那孱弱的身子呢?更何況如今讓她知道了府中賒欠她銀子的事情,雖然已經還清,可是到底如林妹妹那般的性子,變成今日這般的模樣,本宮也無話可說。”
王夫人聽了元妃的話,恨聲道:“若不是她,如今怎麽會到了這步田地的?”元妃看着王夫人執迷不悟的模樣,道:“母親,休要如此言語,如今我們府中日漸不如一日,要好生的合計一番,明日裏本宮若是見到了林表妹,自然也要好生的跟她解釋一番,好歹也是不能失去了這棵大樹的。”
王夫人聞聽,急忙唯唯諾諾的點了點頭,心中到底有些忿然惱怒之色,元妃又道:“若是到時果然還是不行,那我們就要另想法子,好歹也是要保了賈家百年的聲譽的。”
看着王夫人道:“如今本宮的谕旨在十五下達,既然是本宮的意思,想來祖母也是無話可說,母親也隻管放心就是,好歹這薛家可是我的親表妹,若是能聯姻,大家彼此也是相依靠,母親回去好生的準備聘禮,等本宮谕旨下達,母親便早早将這件事情辦妥了吧。”王夫人聽了心中到底有些歡喜,自然是忙點了點頭,退至外面離去,暫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