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不好笑嗎？就好比你愛一個人，你都不知道他原來長了一個鼻子兩隻眼睛，又好比你恨一個人，竟不知道這麽久以來你把他錯當成另外一個。

她笑自己的自以爲是，笑自己的得意忘形，她把填補舊城破損牆壁的人當成自己在這個城市唯一的生命共同體，卻連他用的是什麽工具都不清楚，就像她在盲目追求人生的提高時逐漸遺忘了自己的夢想，就像她一直口口聲聲的說着愛那個男人，卻一直都不了解他。

夢想究竟是什麽顔色？

不，不是天藍，不是《天藍色的彼岸》裏描述的那樣暈染在夕陽金色和橙色裏，那隻是程沐珂自以爲是的臆想。

你看得見，卻摸不到，每個人心中的夢想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色彩和光芒。

家破人亡的時候，她忽然懂得，其實她跟禦非離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美好未來，她身爲程家的長女，哪有什麽狗屁夢想，美好未來？

他的禦家的二少爺，身份高貴，天之驕子，而她，隻是一個遺失了自己水晶鞋的灰姑娘。

所以，那一刻，她選擇放棄，放棄自己的夢想，放棄自己的愛，放棄自己曾經和禦非離共同追逐的一切，去選擇那些虛無缥缈的鏡花水月。

她以爲，禦非離終有一天會理解她，會懂得她當初的無奈，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其實不管她是什麽樣子，禦非離，根本就不在乎。

不管她是否還是程家的大小姐，他根本什麽都不曾在乎過，是她自己，一直在自卑。

對于禦非離來說，隻要她是程沐珂，這就夠了。

其餘的，都無所謂。

程沐珂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踉踉跄跄的回到客廳的，隻是覺得意識在看到那一堆一堆的煙蒂之後，就全部茫然了，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一些什麽其他的東西，隻是了愣愣的，又從裏面退了出來，還不忘關上門。

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心跳失去了控制，變得瘋狂。

程沐珂從桌子的酒瓶裏斟了半杯白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淺酌，

辛辣的液體流過喉嚨，她終于明白時光再也不能重來的悲傷，然而對于那段往事卻仍然是無法徹徹底底的放下。

門開的聲音響起，她連忙收斂了自己的淚意，擦過眼角的紙巾被她随手扔在垃圾桶裏，壓制下心頭的那股悸動，努力的強顔歡笑。

他的手裏，并沒有提什麽珍貴的東西，隻有幾袋牛奶和幾樣普普通通的蔬菜。

禦非離從進門的那一刻眸光就沒有離開過程沐珂的臉，一直盯着她看，就像是在看一件什麽稀有的東西一樣。

程沐珂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手下意識的摸了自己一下，“我臉上有東西嗎？”

禦非離總算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意味複雜的說，“妝花了。”

他簡潔的省略了前面兩個字——哭得。

哭得妝花了。

妝一花，她烏黑的眼圈就露了出來，她一-夜沒睡，他确定。

“……”程沐珂大囧。

連忙去洗手間補妝，補完妝出來的時候，正巧有人開門，是送外賣的，禦非離付過錢，然後将早餐放到桌子上，程沐珂又洗了把手才從洗手間走出來，兩個人吃過早餐之後，仍舊是禦非離負責洗碗。

清洗完畢，換好了衣服之後，兩個人一起下樓。

想着他剛剛買回來的東西，程沐珂一時心血來-潮，“禦非離，我們中午回來的時候在家自己做飯好不好？”

走在他前面半步不到的男人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卻又在下一瞬間就恢複了常态，若無其事的答應，“嗯。”

接着，像是怕她再次開口問什麽，加快了自己腳下的步伐，沒再回頭看她一眼。

在家。這是，他們的家。

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句話，對于他來說，卻如此動人，緊繃的下颚也緩和了不少，臉上的神情不再那麽冷寂。

得到了某個男人的痛意，程沐珂暗暗松了一口氣，鬼知道她剛才的提議是有多麽心血來-潮，還真的怕那個男人會毫不留情的拒絕她。

他一同意，她所有的緊張又全部都轉化成了欣喜。

看到他明顯閃過的不自在，程沐珂暗暗雀躍，唔，他還是跟當年一個樣子，搞定不費力氣。

跟她玩，禦非離還是太嫩了。

“那你一會兒再去超市買點肉，中午我給你炖紅燒肉好不好？”大小姐仍然是……無肉不歡。

程沐珂承認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了，可是，可是……她就是喜歡看他别扭的樣子怎麽辦？

“好。”

“你和我一起做飯。”

“好。”

“我炖了你不能不吃！”

“……好。”

男人涔薄的唇-瓣情不自禁的上揚了些許，劃出一抹，蕩漾人心的弧度，如同平靜的海面，忽然有了波瀾。

周末，難得的兩個人都不加班，禦非離就陪着程沐珂一起去了超市，親自挑選中午的食材。

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别扭，但他還是沒舍得拒絕，難得有這樣單獨在一起的機會，他自然不會傻傻的放棄。

程沐珂将他的别扭看在眼裏，心内想要笑，卻又覺得就這樣笑出來未免有些太打他臉，不好意思，拼了命才能忍住。

或許，昨夜她的确是不應該問那兩個問題。

雖然沒有得到他的答案，雖然心中難免會感到失望，但是她畢竟已經懂事，不再那麽任性，也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知道禦非離心内有着自己的驕傲，她也不逼他。

無論什麽，都需要慢慢的，一步步的來。

兩個人或許真的都太過高傲，誰都沒有辦法先服軟，認輸，不敢掀開自己的面具，别說禦非離，就說她自己，不也是不敢徹底敞開自己的心扉麽？

仍然将自己的心給小心翼翼的保護着，充當最後的王牌。不到最後那一步，誰都不肯低頭，她害怕那個後果，不是自己期待的。

程沐珂走在禦非離的身邊，看着一個平日裏殺伐果斷的商場王者在超市裏推着一個購物車，不得不說，看起來還真的是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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