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那個小小的身影繼承了他的眉眼輪廓，繼承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墨色的瞳眸中泛着璀璨至極的光芒，小小的臉蛋兒緊繃在一起，像是有些不滿，應該也是繼承了他别扭的性格，不喜歡拍照。
酷酷的闆着小臉，縱然沒有喜悅，但也不難看出，因爲有媽媽在身邊而高興的緣故。
這張照片上的他，看起來比現在要小上很多，應該似乎三四年前拍下來的，那個時候他才五六歲，看起來小的可以，一隻手拉着她的手，一隻手擺着傻傻的“耶”的pose，眉眼輪廓稚嫩無比，緊繃在一起，看起來有種違和感，帶着幾分清冷。
與他小時候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握着那些資料的手太過于用力，骨關節幾乎都要顯露出來，禦非離幾乎是拼盡了自己的全力，才穩住了自己的情緒，緻使自己不至于因爲過度激動而狼狽的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直到午夜十二點的鍾聲響起，迷失在記憶深處的男人才終于找回了自己殘存的理智。
腦海中所有的意識在此刻全部都蛻變成了一片空白，什麽都無從去考慮。
禦非離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眼，無聲的苦笑，不止是心，連帶着眼角，都愈發的……酸澀難言。
之前，他以爲，他錯過的，不過就是十年光陰，是她從稚嫩走向成熟的那一段人生旅程，當時他還好笑的想，錯過了沒關系，隻要最後的結局是他們在一起，過程怎麽樣都可以，他心甘情願的去彌補，彌補自己缺席她生命中的那段時光，可是卻沒成想，他錯過的，遠遠不止這些。
是他太過自負，所以，導緻錯的太離譜？！
他錯了自己的兒子從出生到長大，錯過了一切。
縱然今天禦誠沒有對他做出什麽抵觸的情緒來，可是銳利敏感如他，又怎會看不出來，兒子對他在心底還是多了幾分防備與抵觸的，甚至，他這個親生爸爸，都不如另外一個男人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
他的兒子，由着另外一個男人陪伴了整整十年，陪伴着他從出生到長大。
禦非離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很悲哀。
可是，怨誰呢？怨程沐珂嗎？他怎麽舍得？
還是該怨命運？怨命運的捉弄，讓他們在岔路口分别，從此一别兩散，各自天涯，十年不見。
誰都不能怨，什麽都不能怨。
他應該怨的，隻是他自己。
看到兒子眼中對自己的陌生，禦非離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伸出的手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放下，一遍又一遍的垂落，不敢去觸碰他，隻是因爲害怕這真的隻是一個夢，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他活了二十七年多，将近二十八年，可是卻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茫然孤獨。
這十年，他每一年都有讓人去調查她的行迹過，上面的消息，也都如實彙報了，可是他之前實在是太膽小，不敢看，害怕會看到她的幸福，害怕會看到她已經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
這些資料中，每一項資料都是真真實實的，而且都彙報的相當清楚，程沐珂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隐瞞禦誠的存在，隻是選擇自己将那些沉重的往事給忘記了而已，對那些前塵往事絕口不提。
可是因爲他的懦弱，使得他生生錯過了這麽多。
明明這些事，他可以早知道的，他明明可以早知道她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而且還生下了他們的孩子的。
但是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的自負，讓他與這些殘忍的真相擦肩而過，上窮碧落，永難相知。
被自負蒙蔽了眼睛，被懦弱隐藏了心髒，他能怪誰呢？
多麽可笑。
原來，兒子的照片早就到了他的手裏，被他放在書房那麽多年，從未敢拆開來看，那些所有被歲月掩埋的秘密，被時光隐藏的真相，全部都到了他的眼底，隻要他再勇敢的跨出那一步去，或許就會知道一切，早就去找她，早就将他們兩個人帶回自己身邊，卻一直被他視而不見。
這之間，到底是怎樣一個漫長而可怕的距離？
心疼的過于猛烈，甚至連帶着内髒，都跟着疼了起來。
疼的他幾近窒息。
剛才他哄着兒子睡覺的時候，靜靜的打量着他的眉眼，看着他們之間是那麽相似，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個團，像是一隻生人勿近的小刺猬一樣，卻無比乖巧的躺在他的懷裏，睡着的時候，小嘴微微嘟起，發出沉穩的呼吸聲，如一隻乖巧的小獸，讓他看着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看得出來，就算對他還心有抵觸，但是卻依舊是有些舍不得他的，哪怕是在睡着的時候，也拉住了他的手，沒有放松一絲一毫的力度。
在這之前，禦非離從來都不知道，身爲人父，是一件多麽自豪與驕傲的事情。
生命的傳承與延續，更是奇妙的不可思議，他将他的一切全部給繼承了下來，也繼承了她的任性與驕縱。
但是卻又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隻是像，卻也有自己的獨特與個性。
他哄着自己懷中的小精靈入睡，那一刻，他竟然覺得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直到他睡了很久很久，他都未敢挪動自己的手臂，不敢動彈一絲一毫，害怕會吵到他，會吵醒他，小心翼翼的盡自己全部去保護着他不讓他受到一絲影響。
即便手臂已經麻木的沒有知覺，他也不敢妄動，如同捧在掌心的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因爲自己的一個疏忽而摔到他。
直到十一點半的時候，确定兒子真的已經睡着，他才輕輕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從兒童卧室中走了出來。
程沐珂從吃完中午飯到吃完晚飯，就一直沒敢輕舉妄動，害怕一個不小心又惹禍上身，一直安安分分的在客廳中看着那父子倆人，然後禦非離去卧室哄兒子睡覺的時候，她就乖乖的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的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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