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副駕駛座上，瘋鬧了一天的小家夥也終于感覺到了一絲疲憊，不再叽叽喳喳的，安靜的不能再安靜，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半眯着，要不是這裏還守着那麽多長輩的緣故，估計早就睡了個天昏地暗。

禦非離寵溺的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老婆懷中快要睡着的兒子，眉眼溫和，輕輕的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輕聲開口，“禦誠如果實在困了的就睡吧，一會兒我們就到了。”

一聽這話，本來還打盹的小家夥立即又睜開了眼睛，把眼睛瞪的大大的，對上爸爸的目光認認真真、慎重無比的搖了搖頭，“我不睡，不然一會兒下車的時候還得媽媽抱着我。”

程沐珂聽到兒子的體貼，愈發欣慰，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眉眼含笑。

禦非離微微一怔，似乎是沒有想到小家夥竟然會突然說出這樣體貼人心的話來。随即心中泛酸。

十年的錯過，他到底要怎麽補償？

而他，又到底錯過了多少？

不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都知道這麽心疼自己的媽媽，可是他呢？

他又做了什麽？

她最痛苦的時候，他沒有陪伴在她身邊，讓她一個人孤獨飄零，無枝可依，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守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邊，整日花天酒地，徒增悲傷，她堅強的生下他們的孩子的時候，他依然不在。

而當她再次歸來，不顧一切的想回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又對她做了什麽？

無數次的用言語重擊她的心髒，用殘忍的行爲一次次的刺激着她的堅強，讓她強顔歡笑，有淚不敢流！

縱然現在已經苦盡甘來，之後的時光隻餘幸福，但是那十年的傷痛，他每每回憶，又怎可安心？

有人說，新年過忘川，可是，過了忘川又怎樣，忘不了還是忘不了，深刻的往事依然千山萬水的跟着你跑來。

那些年爲了愛而不顧一切的瘋狂，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否相信？世上所以的感情都會走向分離。芸芸衆生，恰逢其會，然後分道揚镳。有關這些，猶如一幕幕黑白電影在回憶裏一閃而過。所有的心，在磨難中漸漸式微成一塊堅硬而冷酷的石頭，卻再也找不到一個人剝去粗糙的殼來窺視其中柔軟的核。

不過，這樣也好。成熟的人，大多都懂得該如何珍惜眼前人，再也不會無知的去傻傻傷害。

人生若隻如初見，便可省略諸多的怨怼。但是，人生再好，怎如初見？

他這一生，早就覆水難收。唯一的契機，隻是在初見的那一瞬間，卻無法永恒。

“嗯，禦誠說的對。”禦非離的聲音好像是三月裏的湖水，帶着沁人心脾的融融暖意，“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的确是不應該再讓媽媽抱的，但是爸爸在這裏，一會兒，媽媽就不用抱你了，知道嗎？以後爸爸會替媽媽承擔一切的，就算你現在睡着了，一會兒也不用媽媽抱你下車，知道了嗎？”

禦誠有些懷疑，盯着自己的媽媽看了好久，得到了程沐珂的肯定之後，才終于放下心來，往她的懷裏鑽了鑽，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看到小家夥閉上了眼睛，禦非離也将車内的燈給熄滅，隻是，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要發動車子的意思。

隻是側着身體，定定的看着副駕駛座位上那個對着兒子一臉溫柔的女人。

程沐珂察覺到他的目光，卻也不敢擡頭去面對，一直都低着頭，可是就算沒有面對面的正視，也能夠感覺到他赤*luo*裸的在盯着自己打量，程沐珂愈發膽小，炯炯有神的回避着他。

半晌之後，禦非離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湊到程沐珂的面前，卻極其小心的躲避開了正在熟睡中的兒子，輕輕的吻了下她的眉眼，随即又離開。

兩個人這才相視而笑。

發動車子，離開這裏，一路上，一片沉默，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但是，無聲勝有聲。

回到禦非離的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将近十一點，禦誠早就呼呼大睡，禦非離停了車之後将禦誠抱下來，一路抱着上樓，然後安置在樓上的那間兒童房。

程沐珂這一天下來，身體跟精神上的雙重打擊也将她給折騰的夠嗆，疲勞的一句話都不想說，将手中的包随意的扔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徑自跑到浴室去沖澡。

二十分鍾後，才從浴室中走出來，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條毛巾，正擦拭着濕漉漉的發絲，邁着細碎的小步走到卧室，裏面巨大的水晶吊燈并沒有打開，落地燈倒是開着，散發出來的光芒很是溫和，帶着沁人心脾的溫暖，光線昏暗。

她愛了十六年的那個男人側躺在床上，隻露出了一半側臉，半跪着蹲在那裏，用濕毛巾輕輕的幫着小家夥擦拭。

“我來吧。”程沐珂走過去小聲說，接過他手中的濕毛巾，然後摸了摸他的唇角，“你先去洗漱，看看身上哪裏還有傷口，去找出藥膏來，一會兒我幫你上藥。”

“我沒事。”禦非離輕輕搖頭，站起來，“小時候沒少挨他的打，習慣了。”

程沐珂低低的笑出聲來。

禦非離洗漱完畢，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從浴室中走出來。

程沐珂坐在床頭上，擦着已經半幹的頭發，禦非離徑直從浴室門口朝着她這邊走過來，“他沒有被吵到吧？”

“沒。”程沐珂輕輕搖頭，扔掉手中微濕的毛巾，“今天真的累到了，睡的很沉。”

想象着現在在樓上睡的正香的那個小小的身影，男人情不自禁的揚了揚唇角，坐在她身邊，接過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拭着頭發，“他睡着的時候總喜歡蜷縮着身子，跟你一模一樣。”

“當然，要不然怎麽可能是我兒子呢？”程沐珂淡淡的笑，語氣中透露着得意，好像是在叙述一件多麽多麽光榮的事情一樣。

禦非離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嚴謹而慎重的考慮什麽事情，之後才慢悠悠的回應她，“的确是你的兒子，睡的跟頭小豬一樣，與你幾乎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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