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

“我去下洗手間。”沐澤帆随手将手中的高腳杯放在桌子上，然後起身自然性的揉了揉女人的小腦袋，輕輕開口，“等我回來，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程沐珂下意識的拒絕，“你今天喝了不少了，我打計程車回家吧。”

“我的酒量你還不清楚？”沐澤帆的笑意又漸漸變得陰冷起來，“就算不如禦非離，但也總不會拿你的性命去開玩笑。”

“……”程沐珂無言以對。

不等她回應，男人就已經邁步遠離，徑自朝着洗手間的方向走過去。

----------

程沐珂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不是不好意思拒絕，而是，不能拒絕。

已經是深夜三*點多，這個時候，在外面也很少有計程車，讓沐澤帆送她回家，說不定還快些，不用那麽麻煩，反正，她也相信他的開車技術跟酒量，不管怎麽說，如他所說，他不會拿着她的命去開玩笑。

沐澤帆這次開車的速度，不知道爲什麽，竟然格外的慢。

一輛世界級的瑪莎拉蒂在公路上緩緩行駛着，一路上四平八穩。

其實以前在紐約的時候，程沐珂沒少坐他的車，但在記憶中，似乎每一次坐他的車就跟坐過山車一樣，速度幾乎可以用漂移來形容，剛開始的時候她每次都還心驚膽戰，後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反正不管他怎麽飙，也沒出過交通事故，她也沒再擔心什麽。

車速從來沒有像是今天這樣，慢的幾乎與自行車無異。

這麽多年過來，她也想過考個駕照然後自己買輛車，可是每次坐到駕駛座上都不覺得一陣陣的心慌意亂，不知道爲什麽，她害怕極了自己開車。

他們大約是淩晨三*點從酒吧出來，十分鍾就可以到的路程，沐澤帆卻足足用了半個多小時，到家的時候，已經将近淩晨四點。

不過就是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可是程沐珂卻覺得就好像是經過了半個世紀一樣。

天色已經漸漸的多了光亮，一路上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一句話，車廂内，一片靜谧，甚至靜谧的都有些詭異，女人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的瞥向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最後卻又不動聲色的挪開，害怕一旦交彙就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尴尬。

程沐珂側首望着窗外，月亮仍然高高的懸挂在天上，黑暗的景色也緩慢卻又急劇的後退，略過她的眼底，路燈閃爍，連接在一起，像是一道光。

胸口帶着幾分令人窒息的壓抑。

車子終于在男人的操控下徐徐停在景和公寓的門口。

才剛剛停下大約兩秒鍾，副駕駛上的女人就已經迫不及待的下了車，匆匆忙忙的說了一句“再見”，然後就急促的朝着那個熟悉的單元門口跑過去，腳步匆匆，背影倉皇。

沐澤帆無聲的笑。

黑暗中，他靜靜的凝望着她的背影。

世界很小，城市很大，欠缺了緣分的人，也許終身都不會再見了。

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顯示的日期與時間——淩晨三*點四十八分，二月二十三日。

他默默的念着這個日子，心内無聲，苦澀卻在蔓延。

他想，程沐珂一定是忘記了，這個日子，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她來過一下子，他想念一輩子。

因爲她的出現，這一日的意義，在他的生命裏不朽。

那日匆匆一瞥，盲了今生每一眼。

那些關于愛的記憶在生命裏被銘刻，那些言愛動情的時刻也凝固成永恒。可是要他怎麽遺忘，那年二月，她眉梢一揚，他們就誤會了一場。

從前那些時光，他稱它爲最好的時光，未來不會比從前更好了。他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能書寫一個詞語，放棄。

徘徊在天堂的那條路口仰望，天已微涼的模樣，斑駁的時光如同花瓣凋零在牆上，那些青梅竹馬的影像，丢失了誰的枝蔓，親吻過誰的發香，誰和誰的腳步，走過了悲傷，走過了荒涼，卻走不到她和他的地久天長。

漆黑如墨的瞳眸失去了所有的星光，那抹暗黑像是地獄之火，與黑暗的夜幕都融在了一起，沐澤帆無聲的歎息，側首看向窗外，看向仍舊高高懸挂在上的月亮，意味深長的笑。

她一走，帶走了他生命裏每一抹溫暖的色調。剩下盡是晦澀不堪。

該從何說起呢，他仔細的回憶，細心的拼湊這一塊一塊的碎片。他總以爲自己能記得刻骨銘心，可到頭來，才發現已經遺失得所剩無幾。疇昔種種，皆成灰燼。

車子終于啓動，揚長而去，發出刺耳的鳴笛之聲，排放出一陣煙霧。

----------

程沐珂蹑手蹑腳的開了門，每一個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裏面熟睡中的男人，力度輕之又輕，推門而入的時候，裏面并沒有光亮，與她出門之前并沒有什麽異樣，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見客廳内沒人，卧室的燈沒開，程沐珂一直懸挂着的心這才落了下來，脫下自己的高跟鞋，甚至連拖鞋都沒有換，隻是害怕弄出動靜來，輕輕的拿着換洗衣物然後鑽進了浴*室，打算趁着禦非離還沒醒将自己身上的酒精味道給洗去。

草草的去洗漱了一番，然後随便找了件睡衣套上，就從浴*室中走了出來，徑直朝着卧室走去。

隻是，這次入眼的情況，卻不像是剛才一般，一片黑暗，懸挂在上空的水晶吊燈已經被人打開，裏面一片燈火通明。

程沐珂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不知所措。

禦非離倚靠在床頭上，深黑色的被子蓋在腰間，隻露出了紋理精緻的胸膛，目光并沒有望向她，而是望向窗外的漆黑夜色，目光沉醉，好像一點都沒有被外界給影響到，墨黑色的瞳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麽異樣，手中夾着一根細長的薄荷煙，紅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動作上上下下的移動，明明滅滅，閃爍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