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時候,老孫沒在家,聽說被某位大臣請去赴酒宴了。孫小狼也沒來前廳用膳,結果就我跟四位姨娘一起吃。
武婉兒對于我這幾天出的風頭實在不滿,她酸溜溜地旁敲側擊:“夫人真是個有能耐的女人!還能開繡坊,啧啧,不簡單!”
我笑着回敬道:“過獎,主要是将軍肯賞識我。要沒有他的恩準,我縱有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來呀!”
傅傳英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女人做生意肯定會接觸很多雜七雜八的人,将軍可是個醋壇子,如果被他發現夫人跟别的男人有什麽過密的來往,他恐怕要……”
我心咯噔一下,說者有心聽者也有意,我暗暗記下了這句話。傅傳英說的是實話,我可千萬不能落人話柄,給她們有可乘之機。中山狼的醋勁我早在初見天翔王爺那天就領教過,以後可要小心些,跟男顧客或下人說話舉止都要注意分寸,好不容易争取來的機會,可不能因一時疏忽搞砸了。
傅傳英見我沉默才省起不應該提醒我,臉上頓顯懊悔之色。她光圖嘴皮子痛快,隻想打壓我的風頭,卻不想因此讓我提高了警惕。
讓她後悔去吧!我滿意地吃了口菜,擡頭看看一直沒出聲的白梅,她皺着秀眉,目光恍惚,不知在想什麽。
我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見她似乎滿腹心事的模樣,不由動了跟她談心的念頭。反正今晚中山狼還不知什麽時辰回來,晚膳後,去找她聊天吧!
晚膳後,我回寝室喝了會茶。看看外面的月色不錯,就帶上繡桔一起走出門去。
我邊和繡桔欣賞着秋夜的景色,邊朝東邊的梅馨院走去。讓家丁開了角門,進到院内。
院内很寬敞,三位姨娘的住所約有十間抱廈的面積,分别被花叢矮樹隔斷開,并不是連在一起的。
房間裏都亮着燈,我先湊近武傅兩人的房子,見她們正在最西邊傅傳英的客廳裏摸骨牌玩,一邊說些并不好笑卻笑得花枝亂顫的蹩腳笑話。
既然來了還是進去打個招呼吧,不然好像我是偷偷摸摸來幹什麽了。萬一她們再在老孫面前搬弄事非又得費番口舌。
“兩位玩得好開心嘛!”我進了屋内,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喲!今晚這刮的是哪陣風呀,把夫人給吹來了!”武婉兒酸不拉叽地應聲站了起來。
傅傳英也站起身,臉上挂着假假的笑容,嬌聲說:“夫人今晚難得有空來逛逛,真是熱烈歡迎!”
我笑着說:“秋夜苦長,我睡不着就過來逛逛。”
丫環搬來椅子,我坐下了。傅傳英又讓沏茶。
丫環端來三碗茶水,武婉兒先伸手接了,明擺着沒把我這個夫人放在眼裏。
我也不跟她計效,随即也端了一碗,最後是傅傳英的。
呷口茶水,武婉兒又酸溜溜地開了腔:“秋夜苦長,将軍偶而不在家,夫人就覺得難熬。你說我們這些沒福氣的,快一個多月了,晚上連将軍的影子都看不到,不也這麽着過來了!”
我暗暗好笑,以前她們看到孫紹祖寵幸我都是幸災樂禍的,現在見他待我不同于以往的暴虐,反而又羨慕又妒忌起來。
傅傳英歎道:“我們都是沒造化的,哪像夫人享盡恩寵!漫漫長夜難熬慢慢熬,總有熬到頭的一天!”
“熬到頭的那天也人老珠黃了!”武婉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喝了半盞茶,決定還是告辭吧。這倆怨婦醋意橫飛,牢騷滿腹,待在這裏真是自找不痛快。放下茶碗,緩緩起身,笑道:“再到白梅那裏瞧瞧,她在屋裏幹什麽?”
“人家也是個有福氣的人,将軍不在還有替她解悶的呢!”武婉兒尖尖的嗓音隐含着深意。
我一時沒弄明白她話裏面的意思。
“這府裏的事一般都是白姨娘在管,她拿着府裏的對牌,什麽進出帳,什麽支取買辦的銀子,都由她發話。”傅傳英用絹帕揩嘴角,冷笑道:“所以王管家每天晚上都要去她那裏彙報帳目,人家忙着呢,你去不一定受歡迎!”
唔,原來是這樣。白梅管着府裏的經濟支出,果然地位不一般。王管家去她那裏彙報帳目也是很平常的,這倆狗尾巴草真會無風起浪。以後我可要好好小心,别讓她們抓住我的疏忽之處也這樣小題大做。
我面不改色,裝作聽不懂她們話裏的深意,淺笑着說:“這麽晚,彙報帳目也該結束了,現在過去也不算打擾。我來這裏,兩位妹妹都如此歡迎,難道去她那兒反倒不歡迎?”意思點得很明白,白梅要比她倆大度好相處。
武婉兒眼裏閃過一絲惱怒,冷笑道:“那是,白姨娘原比我們會說話,會讨人歡心。以前是将軍,現在是夫人,都對她格外厚愛。哪像我們這些粗笨之人,拙嘴笨腮,空有一肚子好心也不賺好!”
我暗暗翻個白眼,一肚子好心?應該說是一肚子壞水吧!我打個哈哈:“都是一家人,什麽你呀我呀她呀的,見外了不是!”
“我勸夫人還是留點神吧!”傅傳英揚了揚嘴角,不冷不熱地接道:“我們兩個都是嘴上的功夫,沒什麽深沉的心機。有的人卻是标準的笑面虎,表面一套背後又一套。不知道的,就算被她賣了,說不定還要感恩戴德地跟在後面替她數錢!”
真被她們兩個打敗了,什麽叫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看看這倆位就明白了。我放下茶碗,慢慢站起身,“兩位妹妹接着玩吧,我走了。”
兩人也不好再多說,便悻悻地送我出門。
走到白梅房門前時,正碰見管家王妙海出來。他本低着頭,見到我不由一怔,忙躬了躬身子說:“參見夫人!”
我的眼很尖,借着月光看到他臉上似乎有被人掌掴的紅印。便問道:“王管家的臉怎麽啦?”
“呃……”他的臉色一陣慌亂,掩飾道:“沒什麽,隻是……咳,我還有事呢,夫人沒什麽吩咐小人先走了。”
這算什麽回答。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捧着帳冊勿勿走遠。
我奇怪地回過頭,走到房門前,舉手敲了敲門。
“滾!既然走了幹嘛還回來?”屋内響起含着哽咽的怒聲。
我驚訝地張大嘴巴,不過很快領悟過來,她并不是在跟我說話,很可能是在對方才剛離開的王管家說話。聽她口氣似乎跟王管家之間……
“吱呀!”一聲,房門突然打開,白梅滿臉淚迹地站在面前。她含着淚水的美眸在接觸到我的臉龐時,明顯大吃一驚。她忙用帕子試了試淚,強笑道:“原來是夫人,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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