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攪蠻纏是從前貼在楚遙身上的标簽,在寵愛她的人眼裏不過是撒嬌耍賴,但是在太後看來,這個公主實在是蠢笨得不行,宮裏人說話從來都是說一語雙關,再隐晦的言語中都透着幾層不同的意思,偏楚遙就是不管不顧地單純理解人家字面上的意思,還不依不饒地反駁到底,直直把太後這種習慣了宮廷暗鬥的人氣得暗悶不已。
文皇後好幾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一直都擔心女兒被護地太過,如今看來倒是她多慮了,連她看到都頭疼的太後都拿楚遙沒辦法,她也該放心了,難得能看到太後氣悶,皇後心裏倒也有幾分爽快。
“驸馬快别告罪了,太後是太過于擔心公主名譽受損,才會這般着急。”楚依依上前一步,半低着頭說道,“太後最是慈悲,自然不會降罪于驸馬,隻是……宮裏到底人多口雜,驸馬還是多注意些才是,否則真惹了閑話,總也是不好的。”
“驸馬是父皇爲本宮挑的,難不成表姐的意思是……父皇的眼光有問題?”楚遙很少當着衆人的面不給楚依依面子,從前的她總是傻傻地以爲楚依依一心護她,便時時站在她這邊的,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她又怎麽可能再成全楚依依的臉面?
聽到楚遙的反駁,文皇後和睿武帝互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想來他們也沒想到向來以楚依依的意思爲先的楚遙竟然會同她當面嗆聲。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楚遙日後讓他們驚訝的舉動會更多,這邊暫且不提。
“依依不敢。”楚依依哪裏敢質疑皇帝的眼光,即使真的有疑問也隻敢留在心裏。
“諒你也不敢。”楚遙傲嬌地哼哼兩聲,嬌氣地倚到睿武帝身邊,笑眯眯地說道:“父皇爲本宮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這下不止帝後面上微微一僵,就連南謹軒都有些不好意思,三人第一次有了默契,對于賜婚這件事保持緘默。
明明是她死纏爛打才得了這樁賜婚,這會兒倒是大手一揮,說是睿武帝賜的,還硬是說成父皇挑的是最好的,這麽幾句話不出半個時辰就會爲衆人所知,到時候這位驸馬爺的身價隻怕又要翻上一番。
“是。”自家女兒就是這麽個性子,睿武帝覺得自己這張老臉總有一天要被寶貝女兒給累得半分不剩,别看南謹軒面無表情,他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在他心裏的形象一定正在急劇縮小了。
太後素來瞧不慣皇帝寵楚遙的樣子,這會兒更是看得氣不打一處來,懶得再說什麽,拂袖而去。
楚依依微微抿了抿唇,自然是緊随其後,薛貴嫔見狀自然也是跟在後面要離開。
“薛貴嫔留步。”楚遙朱唇輕啓,面上的萌态微微收斂,冷冷地注視着她。
被叫住,薛貴嫔眉心一動,心下暗凜,面上卻是依然溫婉,微微福了福身:“公主有什麽吩咐?”
“吩咐不敢當,隻是方才太後在場,本宮不願太後對貴嫔娘娘有所誤會,才忍着沒說。”楚遙從皇帝身邊離開,三兩步地走到薛貴嫔面前,擺足了公主的架勢,“本宮隻是想問一問貴嫔娘娘,不約束宮人,任由他們污了太後的耳,惹了太後不高興,貴嫔娘娘縱然不在意自己,也該在意五哥,不要到時連累了五哥才是。”
薛氏沒有想到楚遙竟然會當着帝後的面說這樣的話,心底怒意翻騰不已,隻覺七公主實在太得理不饒人,偏她的靠山太多,她壓根就動不得她,這會兒隻能狠狠地握緊拳頭,努力地保持面上得體的微笑。
說來可笑,堂堂貴嫔之尊,在宮裏好歹也算是有宮位的嫔妃,這會兒卻被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訓斥,這殿中那麽多宮人,讓她日後還如何在宮裏擡得起頭來?
“再有便是,縱是本宮有什麽錯漏,也有父皇母後教導,還輪不到薛貴嫔伸那麽長的手兜那麽大的圈子來管,若是宮裏人人都這般,那整個後宮不就亂了套了?還望薛貴嫔娘娘能好好管束宮人,不要再那麽碰巧地在誰耳邊說了些什麽不得體的話,本宮的意思,娘娘能明白麽?”楚遙向來盛氣淩人,但是她極少對父皇的嫔妃這般,好在看在皇帝眼中,隻當是這丫頭将氣撒在薛氏身上。
皇帝後宮嫔妃甚多,若非薛貴嫔有個兒子,睿武帝壓根就不會在意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嫔妃,當然薛貴嫔本也有意不惹人注意,同其他嫔妃比起來,薛氏算不上美貌,才情也沒什麽特别,她本也沒有特别到會讓皇帝特别注意到她的。
“是,妾身明白了。”薛氏怯怯地低着頭,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睿武帝向來憐香惜玉,原本想着讓楚遙出出氣便是了,這會兒看着薛貴嫔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起了幾分憐憫,不過有人比他更快,便是坐在他身邊的文皇後。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薛貴嫔回去好好約束宮人,若是再有下次,定不會再這般輕易饒過你。”文皇後淡淡道,“下去吧。”
不論什麽時候,睿武帝都很給皇後面子,帝後能做到這般和睦并不多見,在大淩朝的曆史上還真是沒這樣琴瑟和鳴的帝後,他們之間說不上多麽相愛,但是冰冷的宮廷裏能做到這樣的尊重和信任就已經十分不容易的了。
薛氏依依不舍地看了皇帝一眼,那廂卻是偏着頭和皇後說着什麽,壓根就沒理會她,她也隻能黯然離開了。
“行了,人都走了,别再這副惺惺作态的樣子了。”睿武帝瞪了楚遙一眼,朝她招招手,她立刻又依偎在父皇身邊,父女倆說起悄悄話,讓皇後哭笑不得。
端坐在下方的南謹軒,目不斜視,單從面上還真是看不出他的情緒,連文皇後這樣擅察人心的人都自問看透不了這個南家庶子,不過他對着楚遙的時候,倒是會褪去些清冷,浮起些暖意,單看這一點還是很讓皇後滿意的。
随後,便是楚遙纏着父皇說東說西,皇後同南謹軒一問一答,這般古怪的情形一直持續到晚宴開席。
而晚宴,有更精彩的好戲在等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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