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太後的話讓睿武帝很不舒服,他素來忌諱後宮幹政,尤其是像太後這樣什麽都不知道還蹦跶不休的,從前是看在她到底隻爲她那兩個寵愛的兒子鬧,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如今倒好,連前朝世家的事她都要伸手了,這是壓根不将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吧
“太後端的好氣派,莫不是父皇處理政事都要過問太後了還是壓根就有人在太後背後咄蹿太後争權”楚遙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尤其是對着太後,她恨不得能将事情鬧得有多大就多大才更好。
楚依依聞言眸色一動,她知道自己是觸及了楚遙的忌諱,若不是被逼無奈她是一點都不想趟這個渾水的,楚遙的性子她了解得很,隻要自己服個軟,她未必會對她以德報怨,但是再出手打壓的事卻是不會再有了的,好不容易最近同她的關系已經親近一些了,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隻怕是又要遷怒到她了。
“你這丫頭說的什麽話,哀家同你父皇說話,你插什麽嘴”景太後驚怒地斥責楚遙,偏頭去看睿武帝時,見他面無表情,便心下一凜,知道今日的事怕事沒那麽好辦的了,便立刻軟了态度,“這雖然是皇帝前朝的事,但是慕封到底是我孫女婿,也算是家事了嘛。”
楚遙卻是不懷好意地壞笑:“若是家事,太後就更不該插手,若不然叫天下百姓都說我們皇家仗勢欺人,連朝臣的家事都要橫插一腳。”
還真别說,楚遙還真是個能言善辯的,太後說什麽都能給堵回去。
文皇後和睿武帝互視一眼,隻覺得自家小七倒是越發能耐了,從前說不過太後總要拉着他們兩人撐腰,如今卻是再不用這樣了,想到這裏不免有些惆怅起來,女兒長大了,真是叫人失落呢。
再一個沉默的是南謹軒,不過他卻是沒什麽失落惆怅的,她早就同他說過,他隻站在她身邊什麽都不用說,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依仗,便是知道他在就身邊,她才能肆意妄爲,因爲知道不管她得罪了誰闖了什麽禍,都有他爲她收拾。
這樣毫不做作的信任,叫他心頭發軟。
“堂姐今日突然進宮,便是叫太後攪合我們府裏的事的麽”楚遙話鋒一轉,對着楚依依說道。
楚依依心中歎氣,隻道自己又得罪了小七,這次怕是難再圓回來了。
“這就是你對你堂姐說話的态度麽再說,哀家關心孫女的事,怎麽叫攪合”太後見依依态度畏縮,便立刻反駁了回去。
誰料,楚遙卻是怪笑一聲:“太後的話說得真有意思,莫不是我和三哥都不是太後的孫女了從我和三哥成親至今,太後可有關心過一句半句如今卻爲了堂姐夫的事來父皇母後面前鬧,可不叫人心寒麽”
這幾句話,楚遙說得凄凄,倒真像個被祖母忽視的小丫頭,滿口的委屈。
文皇後不言語,睿武帝卻是心疼不已,他是太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的了,看着驕傲霸道,終究隻是個小丫頭,很是希望得到旁人的寵愛,小時候她也曾對着太後撒嬌,卻得太後冷眼,小丫頭還委屈地哭了半日。
這樣想着,就忍不住爲女兒叫屈,這祖母也确實做得過分,難怪小丫頭一直叫她太後,從不肯喚她一聲祖母,隻怕是她的所作所爲早就叫人寒心了,雖然小七年紀小卻是個明白事理的。
“依依隻哀家一個祖母,哀家自然對她更上心了。”景太後心知睿武帝素來在意這些,便立刻爲自己尋理由。
卻不想,楚遙正等着她這話呢。
“太後這話更是過分,我父皇母後素來對堂姐上心,但凡我有的,總會爲堂姐準備一份,尤其是我母後,感激堂姐在太國寺照顧太後陪伴太後,隻要手裏得了些什麽好東西總會派人送去太國寺給堂姐,尤記得去年堂姐得了急症,母後知曉後便立刻派了禦醫院的禦醫,還開了私庫尋了許多珍貴藥材讓禦醫帶上。”楚遙勾唇冷笑,“卻不想,到了太後這兒,竟是将我父皇母後的關心都抹殺了麽好一句堂姐就隻太後一個親人,既是如此,日後堂姐碰上什麽事,左右有太後爲她張目,又何必跑來父皇面前呢”
這幾句話,說得楚依依面上慘白一片,連景太後的臉色都是一陣青白。
說起來,文皇後管着後宮,爲人仁厚賢德,素來喜歡公平二字,再加上她本也是個謙善之人,對依依總也有幾分憐憫之心,即使太後照拂,也到底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他們做長輩的自然是要多上一份心的,她倒是從不曾有什麽邀功之心,隻覺得是自己分内之事,如今被楚遙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再看睿武帝眼底閃過的欣慰,便知道這是說進了睿武帝的心裏了。
不得不說,小七不止懂事了許多,連着說話做事都越發地有了章法,文皇後不免心裏疑惑,這丫頭的改變到底是怎麽來的
“皇後,這就是你教出的女兒如此對長輩咄咄逼人麽”在楚遙身上讨不得好,景太後便将炮頭對準了文皇後。
然而她卻忘了,文皇後是因爲敬着她才不與她計較,并不代表文皇後就是軟弱可欺的,若論手段,怕是兩個太後都不夠她玩的。
隻見文皇後半低着頭,淺淡的笑意怎麽看都透着幾分苦澀:“太後教訓地極是,隻小七這丫頭素來是個知曉本宮心思的,當年與德親王妃也算是手帕之交,德親王又是爲國捐軀,他們的孩子本宮自然事事上心的,卻不想如今”
這欲言又止的扶柳之姿,可是連宮裏最善于演戲的妃子都不如皇後這般模樣,将一個柔弱女子的倔強之心展現得爐火純青,連楚遙都忍不住暗贊一聲。
果見睿武帝沉了臉,大手一伸蓋住皇後的手,柔聲勸道:“皇後别難過了,大不了就當我們養了個白眼狼便是了,宮裏還有那麽多孩子讓你操心了的。”
這話一說,楚依依隻覺得自己要昏過去了,怎麽說着說着就成了這模樣了楚依依可從沒想過得罪帝後的,不然當初她也不會費心地挑撥小七和帝後之間得關系了,可不就是爲了想自己上位成爲帝後面前的紅人麽,相較于太後,還是帝後的話更有分量不是麽
可是如今,卻叫太後一席話,給破壞得點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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