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遙失手摔了杯子,金夫人臉上的得意之色越發厲害,她得瑟地暗想,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是個不驚吓的,瞧着那副上不了面的驚詫樣子,她變轉頭看向自家女兒,還是她的芳兒好,舉止有禮,知書達理,可比那些個大家閨秀都好得多了。
所以說,和高手過招是酣暢淋漓,即使敗了也隻能激發鬥志,而和金夫人這樣的人對話,就算連楚遙也隻有歎氣的份了。
“既然你們都不反對,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金夫人随即拍闆定案,樂呵呵地偏頭對女兒說,“娘就說了一定能讓你如願以償的吧”
金芳兒滿臉驚喜,一時間還沒回過神來,見對方并沒有反對,這才嬌羞地紅了臉。
“你們怎麽來前頭了”這時,金老爺回來了,見夫人和女兒都在,臉色便沉了下來。
“老爺回來得正好,咱們趕緊商量商量去南公子府上提親的事吧訴說是平妻,但是我們金府的女兒可是要嫁得風風光光的,我可不能讓我女兒受了委屈。”金夫人歡快地迎了上去,扶着金老爺,說個沒完。
金老爺聽得一頭霧水是狐疑地看她:“你在說什麽東西誰要嫁人”
“當然是我們女兒啦,雖說我對南府也沒什麽滿意的,不過隻要女兒喜歡,怎樣都好。”金夫人咕哝了一句,仿佛女兒嫁去南府還是下嫁了似的,直叫金老爺一口氣差點緩不上來,他這是造了什麽孽,才娶了這麽個整天給他惹禍的夫人。
雖然金老爺剛回府,但是金世傑的心腹已經候在門口大緻将下午的情景說了一遍,金老爺心裏也有了底,這一對夫妻的身份怕是不簡單了的,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巴結,她卻已經将人給得罪透了。
“老爺,你不高興嗎”金夫人不樂意了,想着自己費心費力地爲女兒籌謀,老爺竟然半分喜悅的笑容都不肯吝啬,心裏一下子就不舒服了起來,面上的笑意收斂起來,“我知道老爺在擔心什麽,不過老爺放心好了,柴夫人已經答應我了會回去勸說柴大人放棄月荨山,既然老爺想将月荨山賣給南公子,我們到時候就當做聘禮便是了。”
“你跟柴夫人說了”金老爺的聲音一下子就響了起來,怒氣騰騰地等着她,隻恨不得親手掐死她似的。
“對對啊,老爺你放心好了,我和柴夫人很有交情,她答應了會幫忙就一定不會失言的。”金夫人很快回神,安撫金老爺,隻希望他不要發現自己偷聽的事。
金老爺确實還沒功夫想到她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他滿腦子都是柴夫人的事,整個鎮上的人都知道柴夫人是怎樣一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她竟然還将這樣大的事告訴了她,那不就是相當于他直接去告訴柴大人,自己不願意将月荨山給他,所以才尋了旁的人來處理。
這并不是第一次金夫人坑他了,從前不過是寫無傷大雅的小事,被人笑話幾句也就是了,金老爺也懶得同她計較,如今想來卻是他錯了,他若是能教會她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就好了。
“你這個蠢貨。”金老爺忍不住揚手一個巴掌甩了過去,雖是收了幾分力,金夫人的臉頰還是迅速地紅了起來。
“老老爺”金夫人被吓住了,縱然之前都是她掌了大權,金老爺也很少給她臉色,她看着彪悍霸道,其實骨子裏仍隻是個後宅婦人,以夫爲天的奴性是印刻在骨子裏的。
“你以爲柴夫人真的跟你有交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人家不過看你傻,看我們金府肯花錢,才奉承你幾句,你竟是竟是如此不知好歹,對那個女人掏心掏肺,竟然還相信她會幫你說話你你簡直要害死我們金府。”金老爺氣得狠狠拍擊案幾,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樣很是吓人。
“爹消消氣。”金世傑知道自己再不圓場,今天這件事怕是真的要鬧大了,他連忙将手裏的茶水端了過去。
金夫人抿了抿唇,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敢開口。
她其實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她不是爲了女兒爲了他們金府嘛爲什麽老爺氣成這樣,她實在是不明白,而且老爺不是女子她自然不會明白女子間的感情,可比他們男人間那些以利益爲紐帶牽扯在一起的好得多了。
“老爺好沒道理,我們女兒有了心上人,我爲女兒籌謀有什麽錯老爺非但不想辦法幫讓女兒嫁給南公子,反倒在這裏胡亂發脾氣,我”金夫人莫名了半晌,忍不住抱怨起來,“再說,之前不是你說南公子是京城人,若是女兒能嫁去京城,也能高人一等麽”
金老爺瞪她一眼,心虛地朝南謹軒看了看,當初他确實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畢竟他是當爹的,總希望女兒能嫁得好,這是無可厚非的,隻是後來隐隐覺得南謹軒的身份不簡單,便打消了念頭,隻是他沒想到妻子女兒居然一直都在打他的主意。
“你給我住嘴。”金老爺氣急,指着她怒道,“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南公子是京城貴胄,我們金家的女兒配不上。”
“誰說配不上的”金夫人驚呼一聲,“方才南公子還答應了這門婚事的。”
聞言,金老爺一怔,狐疑地偏頭看向南謹軒,那廂卻是漫不經心地掃他一眼,擺明了沒有将金夫人的話放在心上。
見到他的反應,金老爺就知道定然是自己那個蠻橫的婆娘又胡亂說了什麽話,這個沒腦子的。
“南公子你說,你是不是答應娶我們家芳兒了”見老爺不相信,金夫人便立刻對南謹軒說,要他親口應下。
誰想,南謹軒隻是勾唇輕笑,面上嘲諷之意濃郁:“夫人在開什麽玩笑,在下是有妻室的人,怎麽可能再娶。”
有妻室再娶,最是稀松平常不過的事了,但是從南謹軒嘴裏說出不該再娶的話來,竟是沒有半分怪異,仿佛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似的。
“你方才明明答應的。”見他否認,金夫人氣急,指着他怒道,“你難道不怕得罪柴大人麽”
他還真是不知道柴大人是誰,不過他倒是大抵知道這人背後那人是誰,至于怕不怕呵呵
南謹軒不予置否,楚遙則有些百無聊賴,還有些困頓。
“你身爲妻室,竟然不爲自己夫君張羅,他若是爲了你得罪了柴大人,你就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哭了。”金夫人惡毒地對着楚遙說話。
喲,這是開竅了知道該南謹軒逾越不了,該挑軟柿子捏了
隻不過,她這個堂堂七公主,可不比南謹軒好相處好麽莫不是這位金夫人覺着她年紀小,好忽悠
“他此生就我一個便夠了,要那麽多女人做什麽”楚理所當然地眨眼,一派自然,沒有絲毫作秀的意思在裏頭,想來這就是她平日裏的舉止和說辭,最詭異的南謹軒竟然沒有不高興,反而笑得跟花兒似的,直讓金世傑有些心跳急速。
對于楚遙的話,南謹軒向來秉持着聽媳婦總是沒錯的原則。
“你竟然如此沒有婦德”金夫人一下子跳了起來,厲聲對南謹軒說道,“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像南公子這樣的世家公子就該是我們家芳兒這樣知書達理的才配得上。”
喲,趕緊她這正兒八經的一品公主還不如這麽個土财主的女兒楚遙幽幽歎氣,感覺自己的玻璃心受到了傷害。
“金夫人,我敬你是金老爺的發妻,處處忍讓,你若是當真給臉不要臉,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南謹軒隻一個軟肋,卻是誰都不能碰的。
見南謹軒冰冷的目光射過來,金夫人沒來由地一陣恐懼,隻是話都說到這裏了,她便隻能硬着頭皮繼續說道:“這樣說來,南公子是甯死不願娶我女兒了”
呵,這話說得可真嚴重,連甯死這樣的詞都說出來了。
南謹軒懶得回她,隻偏頭看了看金老爺,意思很明顯,他不樂意應酬他夫人了,給他面子才沒計較,若是她再糾纏不休,就不要怪他無理了。
别說南謹軒了,就是金老爺都恨死了夫人的糾纏不休,一揮手就要叫人把她給帶下去,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來了人,他定睛一看,柴大人來了。
說起這位柴大人,官位不高,手裏卻是有實權的,聽說他背後有京城的靠山,所以才能在他們鎮上作威作福,也因此金老爺對他十分忌諱。
“柴大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金老爺混迹官場,場面話還是很會說的,此時已經變了一張臉,很是熱情洋溢。
“還不是我們家那婆娘,說是又有人來向金老爺買山頭,我琢磨着莫不是在下表達得不夠清楚,才讓金老爺誤會了,所以想了想還是親自過來跑一趟,才夠誠意。”柴大人滿臉的假笑,走了進來。
金老爺面色一變,不着痕迹地冷瞪了一旁不敢說話的金夫人一眼,那廂早就被吓住了,實際上方才她不過是吓唬吓唬南謹軒他們,她哪裏使喚得動柴大人,卻沒想到柴大人竟然親自登門了,想到可能是因爲自己同柴夫人洩露了老爺的事,她隻驚恐地不敢再說一句。
然而他們沒想到,柴大人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視線落在楚遙身上時,竟是整個人傻住了,随後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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