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天氣就開始熱了起來。
此時楚遙的身孕也已經六個月了,打從五個月開始她的肚子便像吹氣球似的一下子大了起來,原本纖瘦的身材也稍稍豐滿起來了,不過南謹軒還是覺得她太瘦了,她這個小人兒挺着個大肚子,怎麽看都怪異得很。
文皇後的意思是要将她接到宮裏去,楚遙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不想顯得自己太嬌氣,哪有女子懷孕還要回娘家生孩子的,文皇後也不好再整天叫她進宮,便隔三差五地暗中出宮,三皇子知道後便總是排開其他事,親自去宮裏接皇後出來。
說起來,最近懷孕的人還真是不少,向晚這個時候也三個多月了,她顯懷倒是比楚遙早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從前身體不太好的緣故,這次懷孕吃了許多苦,幾乎是吃什麽吐什麽,文皇後特意派了兩個嬷嬷去皇子府照顧,每日回宮彙報,她幾乎是将宮裏那些珍貴的補藥都給送過去了。
再來便是陸凝語,如今也有兩個月的身孕,說起這一樁還真是叫人心驚膽戰,文習凜雖然是個講規矩的性子,但是對上自個兒的嬌妻也隻能認栽,陸凝語難得見文習凜休沐,便拉着他去郊外騎馬,結果才玩了一圈就不舒服了,文習凜立刻将人帶回來才知道她懷孕了,可把文國公給樂壞了,文穎兒和這個嫂子可好了,整日嫂子長嫂子短地圍在她身邊,文習凜看着有人陪着嬌妻,也就放心了。
再有便是楚依依,那會兒她離開以後并沒有出城,而是住在近郊,後來楚天勵知道以後便将人送去了城外一處隐蔽的莊子,派了不少人去守着,他還特意帶了楚遙身邊的人去了一趟,随後便交代她不要再管楚依依的事了,若不然以後萬一東窗事發,她在南忠公府也會十分尴尬。
算一算,楚依依現在也該有七個月的身孕了,有時候楚遙很想問一問她,是否有過後悔,在自己辛苦懷孕的時候,孩子的爹卻沒在她的身邊。
其實楚遙也不确定南梓彥到底知不知道,畢竟當初連佩珊那樣诋毀過楚依依的孩子,隻是不知道南梓彥後來有沒有仔細地想過,亦或是從頭到尾他都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不過外頭那些事她也隻是閑暇時想想而已,她如今隻想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聽老嬷嬷說現在孩子已經很大了,他們外頭的事其實他也是能聽到了的,也能感覺得到娘親的心事,若是她整日心思重,想得多,孩子也不會開心的。
“今天我們來讀什麽呢?”楚遙拿過一本書,翻了開來。
說也奇怪,她最近對兵法很感興趣,讓南謹軒從外頭弄來許多關于兵法的傳記,她可是看得不亦樂乎,還經常念出聲來,仿佛是在同孩子分享似的。
所以她一個人呆着的時候并不覺得無聊,除了讀兵法,她還讓人找了些市井裏頭的雜記故事,她其實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聽懂這些,但是她就覺得有人和她一起分享,便覺得很高興。
随後拿過一本書,便輕聲地讀了起來。
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刻鍾,她有些累了,便推開窗子往外看去,清歡正端着湯羹走進來,見她支着頭看向窗外,便知道她定然是無聊了。
“要不要奴婢扶着出去走走?”清歡走進來,将湯羹放下,随後問她。
有經驗的老嬷嬷特意關照了清歡每日要扶着楚遙走一走,這樣日後更方便生産,清歡是将這些話牢牢地記在心裏了的。
“謹軒還沒回來麽?”楚遙看了看日頭,平時這個時候他就該從官署回來陪她用點心了的,今天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
“說是今天要去接十四皇子過來,所以會晚一些。”清歡一邊說,一邊伸手舀了半碗湯羹出來,推到楚遙面前,“先喝碗湯吧。”
楚遙點點頭,算起來倒是大半個月沒見到小十四了,據說上個月開始便開始跟着南謹軒習武射箭了,似乎相較于念書他更喜歡習武,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是真的有天賦,這才學了沒多久,射箭幾乎就能百發百中了。
前幾日還央着南謹軒帶他去郊外獵場狩獵,南謹軒被他纏得沒法,隻好帶他去了,也順便驗收這段日子以來的成效。結果,還真是被他獵到不少好東西,隻是到底年紀小,力氣不夠大,沒法将大獵物一箭斃命,不過在南謹軒看來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楚葉塵表現出的天分,讓楚遙有些詫異,要知道他們這些皇子裏頭多是在政事上有些天賦的,而且更讓人驚奇的是,小十四的志向竟然是做一個将軍,讓楚遙十分驚奇,他們這些皇子裏頭誰不想在政事上讓父皇刮目相看,偏就這個小家夥想做将軍。
然後楚遙便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有事沒事去纏着文習凜,她這個大表哥可是在軍營裏呆過十年的,若是小十四當真想往軍隊裏走,那麽站在這一位的肩膀上絕對是最好的,而且她相信,以她凜表哥的爲人,若是應下了小十四,就一定會對他傾囊相授,對小十四來說若是能跟着凜表哥學習,将來的成就必定不小,要知道這一位可是連父皇都經常詢問他意見的呢。
“七皇姐……”楚葉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然後便是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南謹軒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領子,将人懸在半空,小十四委屈得偏頭看向自己身後,雙腳被迫離地,還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滿臉的憋屈。
南謹軒無視他委屈的小臉,隻将他往邊上一丢,大步走到楚遙身邊,朝她笑了笑:“孩子沒鬧你吧?”
“沒有,他很乖。”楚遙靠在後面的墊子上,一隻手覆在肚子上,一邊說道,“寶寶,是爹來了,跟爹打個招呼吧。”
南謹軒的手也溫柔地覆在上頭,察覺到幾不可見的小小一踢,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小十四哀怨了,隻覺得滿屋子的粉色泡泡,自己這麽個大活人就這樣被忽略了,他們也太過分了。
“小十四過來坐。”楚遙偏頭朝清歡說道,“讓流蘇弄些綠豆湯過來。”
“要放牛乳和糖。”小十四聽到吃的,立刻來了精神。
“是,奴婢知道。”清歡笑了笑,對于這位十四皇子的口味可是清楚得不得了呢,就算主子不說,她也是要下去吩咐的。
“皇姐,文大哥終于肯帶我去軍營了。”小十四滿臉的興奮,要不是男二哥在旁邊看着,隻怕是要手舞足蹈歡呼雀躍了。
“也該同意了。”楚遙掩嘴輕笑,虧得凜表哥涵養好,若不然被小十四這樣天天鬧,誰能忍十來天的。
南謹軒淡漠地别開眼,真不想告訴嬌妻,就因爲她出的這個鬼主意,向來沉穩如山的文習凜,如今對小十四可是心有餘悸,整日走在宮裏,到哪兒都能看到他,小家夥不管場合也不管文習凜身邊有沒有人跟着,反正就是看到他就撲上去。
要是這個小家夥不是皇子,不是楚遙寵愛的小弟弟,文習凜絕對會狠狠地教訓他一頓,讓他再也不敢鬧騰下去,可是偏偏天時地利人和沒一樣站在他這邊的,就連陸凝語聽說以後都勸他要不然就答應了十四皇子算了。
所以最後,文習凜隻好答應了,不過深深了解文大少性情的他,看到興高采烈的楚葉塵,也是真的不好意思告訴他,他這麽興沖沖地落到文習凜的手裏,還能有什麽好日子過麽?
見楚遙高興,南謹軒忍不住懷疑,她這到底是不是故意在坑自己弟弟?
“等以後小侄子出生了,我也帶他去軍營玩。”一句話,就出賣了小十四的心思。
他确實想做将軍,因爲聽了太多關于文習凜關于文将軍的事迹,小男孩總是對英雄人物有着一種天生的崇拜,而且他覺得隻要自己成爲厲害的将軍,就能保護皇姐能保護母妃了,所以他其實并不知道軍營是什麽鬼,不過是聽皇姐說了文大哥在軍營待了十年,是個連父皇都誇贊不已的人物。
但是軍營到底是什麽樣的其實他并不知道,充其量也隻是當成是玩,所以楚遙隻是但笑不語,隻希望這個小家夥去過軍營之後還能這麽愉快,不過就算他後悔恐怕也是不行的了,她的凜表哥可不是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物呢。
“軍營會很辛苦哦……”楚遙眯起眼,似笑非笑。
“我不怕。”小十四壯志雄心地握拳,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滿臉的不高興。
“我們家小十四當然不會怕,皇姐相信你。”楚遙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以後小侄子還要靠你保護他們呢。”
“沒問題。”小十四認真地點頭。
看到這裏,南謹軒已經十分肯定,自家嬌妻就是在坑小十四了。
哎,小家夥還滿臉的信任,完全不知道自家皇姐擺了一個激将法來着,就算他以後覺得辛苦想離開軍營,想到自己曾經的豪言壯志,恐怕也會猶豫一二的。
事實上,楚遙其實是很有前瞻性的人,因爲許多年後,他們這個十四弟真的成爲一個讓他的小侄子仰慕的大将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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