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說給就給


朝堂上争論不休,并非從未有過的事,像這樣政見不合的時候也是經常會有,但是如今天這樣顯然是皇子黨派的争論辯駁,卻是第一次發生,即使是從前二皇子經常同時三皇子不和,也極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說起來,朝臣們如今心裏還是松了口氣的,幸好二皇子還沒回京,要不然今天這熱鬧的程度可不會隻如今這樣。原本睿武帝給楚天勵派了差事,讓他走在年前走一趟南面的幾個城市。

據說是因爲今年是小年,收成不好,南面有幾個城鎮上半年時還鬧了災荒,如今雖然事情已過,但是現下到了年節,睿武帝琢磨着還是朝廷還是要适當地對百姓們做出一些安撫和關懷,便派二皇子親自押送一批物資去那幾個城鎮。

原本的計劃是小年夜抵達京城,卻沒想到途中出了些意外,所以直到現在尚未回京,瞧着腳程,大概要到初二初三才能回得了京了,睿武帝特批了秘信讓人送去,吩咐他不用着急往回趕,南邊回京路途并不算太遠,但是有幾段路卻不太好走,所以睿武帝想着還是安全更重要。

不過,二皇子不在,卻是五皇子和三皇子鬧了起來,這都小年夜的,原本今日開始應該是要閉朝的,但是睿武帝思忖着還有些事尚未安排妥當,便多開了一天朝,明日開始便要休朝了。

“兒臣舉薦湘郡王。”楚思淵躬身說道。

大家都沒想到他竟然會舉薦湘郡王,湘郡王并非文弱書生,從前亦是上過戰場的,隻是後來驟然離京,回了西甯,多年來極少回京,大家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暗自猜測,隻怕是睿武帝和湘郡王之間有了什麽間隙,否則又怎麽會讓他去那麽遠的地方。

但是反過來說,舉薦湘郡王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舉薦,湘郡王的身份足夠貴重,從前又是帶過兵的,西甯和紀陽城并不太原,雖說湘郡王全家都在西甯,但是若他去了紀陽城,他們便跟過去也是十分可以的事,如果不然,他從紀陽城回西甯也倒也還好。

然而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楚思淵的舉薦并沒有叫三皇子變臉,反而立在後頭的南謹軒微微皺了皺眉頭,旁人看不懂他的這番舉動,南謹軒卻是清楚得很,他這是要将湘郡王綁到他的那條船上去。

如今湘郡王雖然看着像是同五皇子的關系更好,但是朝堂上的這些事本就是同利益密切相關,哪裏有真正的朋友,更何況是湘郡王這樣始終不曾表态的,楚思淵自然無法放心。

找機會将湘郡王拉到自己這邊,而且是要在大庭廣衆之下,這樣一來,就算湘郡王确實還有旁的想法,隻怕也不容易實現了,所以楚思淵才會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地舉薦湘郡王。

南謹軒微微眯了眯眼,沒想還真被楚遙料準了,今日一早楚遙醒來便同他提起紀陽軍的事,以她的猜測她五哥并非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如今看來,方才的那些辯論不過是爲了将他的這一番話炒熱罷了,五皇子力排衆議,舉薦五皇子,這份識人之心便是讓人羨慕的,但是同樣的,若以後有朝一日湘郡王背叛,或是另謀高枝,他就會被人戳着脊梁骨罵他沒有良心。

“謹軒,你怎麽看?”睿武帝話鋒一轉,看向謹軒。

瞧着睿武帝親昵的稱呼,衆人心裏便是一陣羨慕,到底是皇上寵女的驸馬,隻一句話,親疏立見。

“微臣以爲,此舉不妥。”南謹軒擡眼看了看楚思淵微微凝住的笑意,繼續說道,“湘郡王爲人嚴謹,處事公正,亦有帶兵經驗,照理說該是極好的人選。”

睿武帝面帶笑意地看着自家女婿,他倒是期待這小子能說出些什麽讓人意外的話來。

“多年前,湘郡王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回京休養了将近半年才康複,自那以後但凡刮風下雨天膝蓋總是酸疼難忍,天氣驟變時也容易着涼生病。而紀陽城雖然距離西甯不遠,但是氣候環境卻與西甯相差甚遠,紀陽城兩面環湖,氣候潮濕,春秋兩季的氣候更是驟變厲害,以湘郡王如今的身體,根本無法在紀陽城久居,除非他将紀陽軍帶去西甯,不過若是這樣,紀陽軍難道要改爲西甯軍麽?”南謹軒淡定自若地說道。

誰都沒有想到,南謹軒會用這樣理直氣壯的言辭直面五皇子的舉薦,若是他所提的是湘郡王的品性能力,或許還有讨論的餘地,誰想他竟然會用這樣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将湘郡王和紀陽城最根源的不和擺上台面。

之前,楚思淵以湘郡王的膝蓋爲緣由拉攏他,而今南謹軒以同樣的理由一擊即中,都已經說到了這個程度,湘郡王顯然就不是接管紀陽軍的最好人選。

楚禦烽依然沒有開口,不過從他的眼中便能看出,他對南謹軒的反擊異常滿意,隻暗暗朝他颔首。

“那麽,謹軒有沒有舉薦之人?”睿武帝這根本就是不想給人喘氣,複又問道。

而這一次,南謹軒并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沉思了一會兒,才躬身一輯,緩緩說道:“紀老将軍爲人耿直,禦下更是軍紀嚴明,如今老将軍驟然離世,不止我們悲傷,想必紀陽軍上下更是哀痛。因此,微臣認爲此時就派去新主帥,顯然頗有幾分冷情,倒不如暫且讓文将軍接手紀陽軍的事,待年後皇上再細細想一想是該派人前往接管,還是将其收編。”

這話,不止睿武帝微微點頭,不少朝臣也紛紛點頭贊同,畢竟紀老将軍的事發生得太過突然,馬上又要過年,這般心急也難能辦成什麽事,倒不如先将此事壓一壓,讓睿武帝好好想一想,也盤算盤算手裏還有誰能去接下這一攤子的事,再者也是讓紀陽軍先過個年,緩一緩對老将軍離世的痛楚。

這招緩兵之計,是南謹軒早就想好的,方才一直不說話,隻是因爲沒有等到合适的機會罷了,如今先否決了五皇子的舉薦,再重提文将軍暫且接管,沖擊力自然不如方才那樣大。

“可是,湘郡王……”五皇子張口還要再說,睿武帝便開口了,隻擺擺手:“蘇卿身體不好,就别再折騰他了。”

楚思淵動了動唇,終是壓下了話頭,抿緊了唇。

卻沒想到此時,楚禦烽忽然站了出來,躬身一輯,開口說道:“父皇,兒臣也想舉薦一人。”

“哦?”這一下,睿武帝更是來了興趣,眉眼上挑,興緻勃勃地看着嫡子。

他可是知道的,謹軒很得禦烽的器重,和習凜就如他的左右手一般,方才南謹軒的話顯然是向着禦烽的,畢竟文家可是三皇子的外祖家,這兵權落到文家手裏,可不就是相當于落在三皇子的手裏麽?

可是偏偏,南謹軒這出戲唱罷,楚禦烽居然還有話要說。

縱是楚思淵,都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朝着自家三哥看了過去。

“方才謹軒所言,亦是兒臣所想,如今正是年下,紀老将軍過世已然悲痛,不宜在此時大動幹戈,也算是告慰老将軍在天之靈。不過也正如方才幾位大人所說,二舅身兼數職,恐怕分身乏術,暫且接管些日子倒是尚可,總也不能長久地攥在手裏,不論是對紀陽軍還是對文家軍,恐怕都不是利事。”楚禦烽緩緩地往下說,“兒臣方才細細想了想,倒是真讓兒臣想到一個人。”

“哦?說說是誰。”睿武帝大感興趣,努了努嘴讓他繼續往下說。

“京城許府,許副将。”楚禦烽含笑說道。

睿武帝微微一怔,面上略有幾分迷茫,像是想不起此人是誰,又像是不知道爲什麽兒子會忽然想到了這個人。

不過很快,睿武帝的臉色便是微微一定,顯然他想起了整個人是誰了,而且似乎眉眼中還有幾分興味。

“許副将從前和文将軍也是同在戰場殺敵的,直至如今在軍隊裏也待了十多年,可謂是我大淩軍隊裏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當年,許副将和文将軍一樣都曾在紀陽軍中呆過,雖然時間不如文将軍那樣長,對紀陽軍總也是比旁人要更熟悉些的。”楚禦烽有條不紊地說道。

而實際上,他還有一些事沒有說,這許将軍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側妃許氏的父親,這位許副将能力倒是有的,隻是因爲出身并不算好,所以在軍中待了那麽多年仍隻是個副将。

“許邵?”楚思淵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似的,他狐疑的目光在三哥的臉上掃來掃去,他實在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難道三哥不知道這許副将是誰的人?父皇明明都已經答應了派文家人去了,說是暫且接管,但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緩兵之計,以父皇的心思隻怕是早就想好将紀陽軍交給文家人了,可是偏偏三哥還跳出來說要将紀陽軍交給二哥的嶽父,這一樁他實在是看不懂。

當然,不止這位五皇子看不懂,大多數的朝臣同樣也是看不懂的,隻覺得自己仿佛身在迷霧中,實在看不清幾位主子的心思,二皇子當初和三皇子鬧得多厲害,現在怎麽又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五萬紀陽軍呐,說給就給了?

而最驚訝的人,當屬南謹軒了,因爲三皇子所出的決定,竟然和楚遙說的一樣,實在是叫他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一對兄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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