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兒一口一口地喂着湯,葉卓然安靜地吃着,碗終于是空了。
夏日的夜景很美,天空很黑沉,顯得星辰明亮閃爍。窗外院子裏的樹枝随着夜風搖曳,柔軟而動人。
“安兒姐姐,”葉卓然将最後一口湯吞下,擡頭看着蘇安兒,頓了一下,開口道,“我記得,那個婚禮好像是一個星期之後。”
蘇安兒“啊?”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件事情,這兩天滿腦子都是葉卓然,想着他的傷,他的痛,居然把那件事情忘記了七八成:“好像是的。”
聲音開始低沉起來。
“安兒姐姐,”葉卓然看着有些傷感的蘇安兒,忽然展開一個陽光明媚陽光明媚的笑容,“我會讓你成爲全世界最漂亮的伴娘。”
“什麽?最漂亮的伴娘。”蘇安兒疑惑。
“嗯,比新娘還漂亮。”葉卓然微笑着點頭補充道,“然後,我會是世界上最帥的伴郎,比新郎還帥!讓所有的人都看着安兒姐姐和我,忘記了那到底是誰的婚禮。”
蘇安兒細細地打量着葉卓然,是的,他有這種本事。
他就像一個星光熠熠的明星,讓所有的人移不開視線。
可是,最讓蘇安兒感動的卻是葉卓然臉上那種對自己的袒護,那種誰欺負了自己就一百倍一萬被報仇回去的樣子。
腦子裏又浮現出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喊着“安兒姐姐”的少爺,他會欺負自己,會罵自己笨,卻不會讓别人在自己身上動一根寒毛……
搖了搖頭,蘇安兒對着葉卓然微微笑:“謝謝你,小然……真的。”
“那,你明天也能做湯給我喝嗎?”葉卓然輕柔地問着,小心翼翼的語氣。
“嗯,”蘇安兒用力地點着頭。
蘇安兒喜歡這種感覺,葉卓然坐在病床上,有些羞澀地看着自己。而自己給他熬湯,喂飯,聊天。
照顧他總覺得那麽天經地義,蘇安兒甚至還沒有花時間去适應,就覺得這麽習慣。
隻過了三天,葉卓然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身上的傷口開始結疤,坐着也不顯得那麽疼了。他會坐在床上,然後在膝蓋上放上筆記本,處理一些事情。
吃飯當然也是沒問題了。
可是,每當蘇安兒來的時候,他就會有些故意地裝虛弱……偶爾轉一個身,就發出“啊呀”的聲音,讓蘇安兒心疼一下。
當然,他不會做的太過,心疼和擔心,他隻喜歡前者。
這一日,蘇安兒終于從那個專家那裏得到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的消息,頓時感覺要飛起來了一樣。
那種挂在心口的忐忑終于落地的感覺。
蘇安兒笑盈盈地從專家辦公室裏走出來,心情愉悅得差一點就又蹦又跳了。
走在醫院的走廊上,蘇安兒滿腦子都是這個好消息,立刻想着等會兒要回去很葉卓然說。卻忽然在此刻聞到一股特殊的香水味。
兩對細高跟鞋的聲音踩在現在還算安靜的走廊上,“噔,噔,噔”地響着。清晰地好像踩在蘇安兒的心口上。
她不太确定,又覺得應該沒有錯。
蘇安兒停住了腳步。
“葉夫人,你說嘛……銳錫爲什麽這麽快就趕我們走啊。”一個高挑漂亮的年輕女子噘着嘴巴抱怨着,“我明明對他這麽好,生病了卻不讓我看他……你說,他會不會讨厭我啊?”
葉夫人已經四十開外,卻因爲少有工作保養得當而顯得比較年輕,特别是皮膚被厚厚的粉底擋着,皺眉也不怎麽看的出來。
她有一雙杏花眼,眉毛明顯修理過,看起來不太自然得細長。
“惜夕,你真是,明明自己這麽漂亮,怎麽能一點信心都沒有呢。”葉夫人無奈地搖搖頭,一副不認同的表情。
林惜夕噘噘嘴巴:“我……也不想啊,誰讓銳錫這麽帥呢。”
“哈哈……”葉夫人滿臉驕傲,“行了,别在我面前誇我兒子了,你放心,憑着我和你媽媽這麽久的賭桌上的交情,我是一定會幫你的。”
“謝謝,葉阿姨。”林惜夕聽了這話,頓時神清氣爽,“葉阿姨對我真好。”
“有什麽好謝的,以後就是自家人了!”葉夫人寵溺地挽着林惜夕,蹬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進了電梯。
蘇安兒從黑暗裏出來——葉夫人的模樣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那個時候,她就不經常在家,晚上過了零點才回來,早上又通常睡到午飯之後。
蘇安兒很少見到她,對她記憶深刻的時候,大約都是在被發現媽媽和葉天臣的“奸情”之後。
今日看見的這個女人,大約是美麗的。
那時候,卻是恐怖的存在,看她們母女倆的眼光,卻要将她們撕碎了一樣。
所有的人都覺得是媽媽的錯,說她不知廉恥,勾引老爺。沒有人相信蘇辛琴的無辜,這個早早失去丈夫的女人,用她的堅韌保護這蘇安兒,保護着她肚子裏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
可是,她依然失敗了——
那時候的葉天臣還不夠強大,或者他還将蘇辛琴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看得太輕,爲了避免失去葉夫人娘家都他的經濟支持,他放棄了蘇辛琴。
那天夜裏,蘇家婦女倆被踢出了葉家,沒有施舍一點行禮,而葉夫人還在蘇辛琴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個深重的腳印。
她的弟弟,她真正的弟弟,永遠的離開了她,離開的他媽媽。
那是已經形成人形的孩子,醫生說應該是一個男孩。
蘇安兒對李惠欣的害怕和厭惡源于小時候的恐怖記憶,而在這麽多年之後,再一次見到她,自己的身體依然會本能地瑟瑟發抖。
好像下一個時候,那個打扮入流的貴夫人就會化身恐怖的妖魔,重重地在自己的肚子上也留下一個腳印。
“銳錫……也在這個醫院啊。”蘇安兒皺了皺眉毛。
不知道他長的多高了?
多大了?
皮膚還是小時候那麽白皙嗎?
還喜歡偶爾的惡作劇嗎?
還記得自己這個“安兒姐姐嗎”?
一大堆問題,忽然就沖上了自己的腦子。
對于這個弟弟,她曾經投入過一個姐姐的全部感情的男孩。她并沒有向讨厭他的家人一樣的厭惡,但是……他畢竟是葉天臣和李惠欣的孩子。對于給媽媽留下一生傷痛記憶的這家人,她是不可能原諒的。
“哼……”蘇安兒歎了一口氣,有些自厭地搖頭,“又在想什麽啊,都是些永遠不相幹的人了。”
推開葉卓然的病房的門,蘇安兒換了一口氣。
讓“過去”都随風,都随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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