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浴室裏洗臉,漱口。
回頭看那個人還在床上安靜地躺着,蘇安兒笑了笑。
走進這個公寓配置的小廚房裏,蘇安兒打開冰箱看了看,高級的紅酒葡萄酒倒是很多,其它東西就少得很憐了。
蘇安兒從冰箱底層取了幾個雞蛋,打開電磁爐簡單地煎了兩個荷包蛋,又将冰箱裏的純奶熱了一下,端出去放在桌子上。
幹完這些,看葉卓然還在睡,蘇安兒又給桌上的東西貼了保溫膜,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外面走。
門輕輕地關上,葉卓然這才從床上起來,坐在床上看着桌子上簡單的早餐淡淡一笑。
早晨的陽光是妩媚的,從窗子外面投在葉卓然的臉上,卻被他臉上的笑容比了下去。
雖然覺得自己擔心得有些多餘,蘇安兒一下班還是着急地往家裏走,昨天這樣挂了弟弟的電話,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小珂,我回來了。”蘇安兒一邊微笑着出聲,一邊打開房子的門。
“姐,”蘇小珂一邊神情緊張地安撫着坐在他面前的媽媽,一邊皺着眉頭回頭叫了一聲。
蘇辛琴此刻正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蜷縮,顫抖得很厲害,眼睛裏透露着濃重的恐懼。
蘇小珂站在沙發前面按着她,不停地在他的耳朵旁邊喃喃着:“媽,你看錯了,你看錯了。”
聲音輕柔卻堅定,好像要說服蘇辛琴,是她看錯了,确實看錯了。
蘇辛琴卻一下子暴怒起來,猛地推開蘇小珂,沖着他喊着:“你憑什麽說我看錯了,我明明看見是他……是他!我認識他!”
蘇小珂被她這樣指着頭喝問,愣了愣,說不出話來。
蘇辛琴喝斥完,身體依然顫顫的,卻還不等蘇小珂反應過來,又把蘇小珂用力抓過來,緊緊地揉在懷裏,抽泣的聲音更加急促起來,說話裏伴随着哭腔:“小珂,你别跟他走,好不好?你别離開媽媽,好不好……”
“媽,别怕,小珂不會走的。”蘇安兒穩了穩身子,着急地走到媽媽身後,将媽媽摟在住。
蘇辛琴隐約聽到了她的話,眼神變得更加沒有焦距。身體一抽一抽的,然後愣愣地從頭打量着兒子:“小珂,你一直在這裏?”
蘇小珂連忙點頭,輕拍了媽媽的後背:“我當然沒有去哪裏,我在這裏,媽媽,我哪裏都沒有去。”
蘇安兒感受着媽媽身體上傳來的輕顫,明白了這一次發病,确實很厲害。
她給了弟弟一個眼神。
蘇小珂明了地點點頭,将媽媽抱得更緊了,一邊抱着,一邊開口喃喃着:“我在這裏,小珂哪裏也沒有去……”
蘇安兒乘着這個時間,去大廳的櫃子裏取了一顆安眠藥。
然後悄悄地從弟弟身後遞給他。
蘇小珂點點頭,将那一顆安眠藥拿在手裏,壓低了聲音哄着:“媽媽,小珂買了東西給媽媽吃,啊……張嘴。”
蘇辛琴的意識已經很混亂了,隻是隐約知道眼前的男孩是自己可以信任的。眼睛雖然是眯眯的,嘴巴去下意識地微微張開。
“好,就這樣子,媽媽對小珂真好……”蘇小珂像一個小大人一樣,一點一點地哄着媽媽,“小珂不離開媽媽。”
蘇安兒沒有說話,看着靠在弟弟懷裏的媽媽終于睡去了,才走過去和弟弟一起将睡着的人扶進卧室的床上。
兩人低頭看着眼前的女人,這是他們的親人。雖然身體脆弱,還時常發病,可是,這個女人用她的勤勞和努力,讓蘇安兒讀完了高中,讓蘇小珂上了大學。
一個女人,帶着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再加上一個還不能走路的男嬰,生活……那時候的日子真的很苦。
所以,現在該是他們兩個照顧這個女人的時候了。
也許是安眠藥的原因,也許是因爲哭累了,蘇辛琴睡得很沉,連緊緊籠着的眉毛也舒張開了。
蘇安兒大大地舒了一口氣,拉着弟弟從卧室裏出來:“今天又怎麽了?”
蘇小珂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表情嚴肅地壓低聲音說:“剛才,媽媽本來在陽台上曬衣服,往樓下看了一眼,就變成這樣了。”
蘇辛琴向自家那個曬衣服的小陽台上看了看,果然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和衣架。
歎了一口氣,蘇安兒一邊向陽台走過去,一邊問弟弟:“又看錯了。”
蘇小珂低頭,好一會兒才開口:“媽媽沒有看錯,我也看到了,是那個來我們學校找我的男人。”
蘇安兒拿着衣架的手抖了一下。“啊”的一聲,木制衣架上的一根木刺戳進了她的食指,
“姐,怎麽樣了?”蘇小珂連忙跑過去,将借蘇安兒的食指抓住,有些不忍地抱怨道,“姐,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蘇安兒呵呵一笑,沒當一回事。
蘇小珂緊張地将姐姐拉到窗台邊光亮的地方看了看,開口說:“很大的木刺,要馬上挑出來,要不然就會發炎了。”
說完,就跑到房間裏找了根針。
蘇安兒沒有感覺到弟弟的離開,她滿腹心思都在想着——該怎麽辦!
有些事情過了十幾年都躲不過,有些人總是那麽陰魂不散……那個男人明明是他的罪惡,爲什麽要将煩惱帶給他們。
既然這樣,也隻能讓他完全死心了。
小珂已經從屋裏拿了針,又去廚房用火烤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抓着蘇安兒的食指,準備将刺挑出來。
“姐,疼你就說出來,我會小心一點的。”蘇小珂還沒有完全發育好,聲音還沒完全變透,還帶着一點兒小孩子的稚氣。
“嗯。”蘇安兒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蘇小珂的動作很小心,那根針仿佛存在着異樣的吸引力,很快就将藏在蘇安兒指皮裏面的小木刺挑了出來。
“姐,好了。”蘇小珂松了一口氣說。
蘇安兒低了低眼睛,忽然擡頭對蘇小珂說:“把葉天臣的電話給我,明天我去找他。”
“叮”的一聲,蘇小珂手裏的針掉落在地,他楞了一會兒,連忙彎下腰将針撿起來:“姐,你找他有什麽用?”
“告訴他……離我們遠一點。這麽久了,他還嫌沒有把媽媽折磨夠嗎!”蘇安兒很生氣,那些被埋葬的記憶,這些日子裏,一點點湧出來。
帶着讓人郁結酸楚。
說完,蘇安兒又轉頭按住弟弟的手臂兩側,開口道;“他應該也以爲你是他的兒……恩,他要測試DNA,我們就讓他測……但是絕對不能讓媽媽知道。小珂,就算說有的證據擺在面前,你也絕對不能讓媽媽知道,那個時候,那麽心裏醫生就說過媽媽其實爲自己編織了一個夢,在她的這個夢裏你就是她的親生兒子,而你是這個夢的支柱,如果你在媽媽的夢裏消失了……她就真的毀了。”
蘇安兒喃喃地吐着這些話,看弟弟的眼神裏帶着請求,更帶着警告。
“我知道,我知道,姐。”蘇小珂将緊緊地抓着他的手慢慢地拿下來,好讓她放輕松,“小珂都知道,小珂是一個天才。姐姐不用擔心。”
一個讓人安心的可愛笑容。
蘇安兒疲憊地“嗯”了一聲,有一種全身無力的感覺。
手機的聲音響起了,蘇安兒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卓然”兩個字,忽然感覺一陣清風吹過。
真好,有一個能依靠的人真好。
“安兒姐姐,我是小然。”手機那邊淡淡的聲音傳來,“今天開心嗎?”
蘇安兒一邊拿着手機一邊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因爲久站,她的脊椎又開始痛了。
蘇小珂楞楞地看着姐姐消失在自己面前,轉頭看了看陽台上還沒有曬好的衣服。苦苦一笑,乖乖地走過去,繼續将那些衣服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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