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洗手間裏有一個浴池。可是平時，嬸子總是将它鎖着。嬸子的女兒叫小芬，爲了去洗個澡，我在她跟前說盡了好話。于是她總能偷來她媽媽的鑰匙，讓我偷偷進去洗個澡。

可是小芬卻對我妹妹非常刻薄，因爲她很讨厭我妹妹。我妹妹因此好幾個月都洗不上一次澡，身上癢痛難忍。後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偷了叔叔兜裏的一元錢，讓她去公共澡堂好好洗了一次。再後來，突然有一天……”

她說在這裏忽然停住，将眼神略往酒杯裏看了一眼。隻見碧液輕漾，似乎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

“突然有一天，她很興奮，對我說在一個石洞子裏發現了一個能洗澡的地方。她當時真地很高興很高興，就像天上掉下來一塊大元寶。而且，不僅如此，她還對我說，她看到了一個象神仙一樣的男生。這樣帥的男生隻有在夢裏才會能見得到。”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雙眸看着酒杯，似乎在強力克制着什麽。

陳少鵬聽呆了。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也不足爲奇。爲奇的是，她竟然以後天天重複着給我講她的這個故事，這讓我感到非常驚訝。可見她是天天去那洞裏洗澡，那個男生也必是天天去和她幽會。這事兒要傳出去，可不是個小事情。

但是我要不說，誰會知道呢？那個男生肯定也很喜歡我妹妹，所以才會天天去。想不到我妹妹那樣的脾氣，竟然會有這樣的本事。既然這樣，我何不好好利用。于是有一天，我就将我妹妹喊過來，悄悄兒地，你猜，我當時是怎麽教育她的？”

陳少鵬突憶起當年，純情的女孩對他極盡誘惑的那種神情，與眼前的她如出一轍。不禁感到背脊發涼，身上打起一串又一串的寒戰。

卻見，她将晶澈的玉杯雙手捧起，微微仰面，細長的手指略呈蘭花狀，将那杯酒一飲而盡。這喝酒的姿态如此高雅美麗，動人，然後她又開始了她柔中帶刀的一番低訴——

“我對我妹妹說，象我們這樣，在這個家裏洗個澡都要低三下四，真是生不如死。我們如果不爲自己考慮，遲早要被逼死。不如靠自己想些掙錢的門路，早點擺脫嬸嬸和叔叔。我妹妹非常同意，問我怎麽辦。我說眼下就有一個發财的路子，就是那個男生。他既然這麽喜歡你，你就利用他爲咱們掙錢。然後，我們有了錢，可以再想别的辦法。慢慢地，我們就出去了。

我妹妹非常贊同我這個辦法，于是她就按我的囑咐，去想方設法以洗澡爲名引誘那個男生上鈎，從家裏偷了很多錢來給我們倆個。老實說，那個男生家裏一定非常富有，他偷來的錢真地很不少。就是讓我們姐妹倆個花上好幾年，也絕對不成問題。

可是這錢卻是我妹妹用身體換來的。我嘗到了甜頭，沒有哪一天不誇她。可是這一切卻在一個下雪天終止，因爲我妹妹再也不去了。我問她，她說她不想再去騙那個男孩。我說你不去騙他，咱們就無法從這個家裏走出去。她死活都不去。我把她一頓好打，甚至還敲折了一根棍子。可是她依然沒有順從我。

那天，也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我們姐妹的談話被小芬聽了去，小芬又告訴了嬸嬸。嬸嬸将我倆一頓好罵，她說我們是一對婊子，妓女。我再也受不了，于是拉着妹妹，就在那個風雪之夜，離開了讓我萬分讨厭幾乎窒息的地方，從此開始我們姐妹倆人行騙街頭的生涯。”

“你，你，你們怎麽行騙的？”陳少鵬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

“這其中的細節實在不便向你透露。總之我們倆個沒有幾年便發了财，最大的原因就是遇上了冷月師傅。她待我們倆個就象親生母親。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是成公子那麽有錢的富家子弟，他手裏的錢也未必能及得上我們的一半。

當時，我們發了财，很榮耀地去見叔叔嬸嬸的時候，他們倆個吓得面如土色。而小芬，更是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那時，我才真正地知道，金錢，它真是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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