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晶晶！”成森再也抑制不住，飛快地撲過來抱住了她，痛苦地說：“你可知道，今天晚上，我想和你成爲真正的夫妻，爲此我等待了很久。可是，可是，怎麽會這樣？但是，我不會在乎的。”

林燕晶的淚終于落下來，然而仍然微笑着，推開了他：“謝謝你，謝謝。”她輕輕地說，便佯作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往外走。

“晶晶，不論得任何病，我都會把你治好的。”成森忽然拉住了她。

二人相抱，林燕晶淚珠兒滾落。忽然身後聽見輕輕咳了一聲，成森一瞧，是爸爸成碧峰。成森眼前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匆忙響亮地喊：“爸爸！”便拉了林燕晶走過來介紹道：“爸，這就是晶晶。晶晶，這是我爸。”

林燕晶回轉身來，成碧峰上下仔細看了幾眼，果然見她姿色出衆，不同凡響。那玲珑有緻的身子雖然瘦弱，但是眼神中卻含着一股剛強。這種氣質的确非一般女孩所能相比，于是暗自點了一下頭，嘴上卻說：“姑娘，你跟我兒子交往多長時間了。”

林燕晶還未及回答，成森便搶着說：“有一二年了，一二年，爸。”

林燕晶似是很怕生人，又因爲阮桂珍剛剛拒絕她，所以就默默無語。

成碧峰說：“聽說，你是做修鞋生意的？”

林燕晶點了點頭，繼續沉默。成森則趕緊又笑着說：“爸，晶晶可能幹了。修出來的鞋子跟新買的沒有兩樣。她們那整個杭州城的修鞋生意，都讓晶晶一手攏斷了，好厲害呢。”

成碧峰點了點頭道：“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想當年，你姥爺，你爺爺都是白手起家，從不起眼的小生意慢慢做大。誰起步剛開始就能成功呢？姑娘，你十八歲當老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瞧我那笨兒子，今年二十三了，别說修鞋，就是穿個鞋，還是讓人家侍候着，好不叫我替他害羞。”

幾句話說得林燕晶心裏有些舒适，但是細一品味，卻是在說他兒子嬌生慣養，那麽自己這貧賤的身份根本就難以相比了。這個家長，比媽媽更厲害，看起來已經兇多吉少。林燕晶不由暗自凄涼，卻點了點頭，說：“是的，成先生的确是貴人公子的命，而我，隻不過是一個修鞋的，怎麽能和他相提并論呢？”

整句話說出來，别說叫聲爸爸，就是伯父也沒有聽見。言下之意，也非常明确，我這兒媳，你們愛認就認，不認，我是絕不會屈服的。

成森急忙救場，攥住了晶晶的手，笑着說：“是啊，誰不知道我是一個懶人，但是懶人也有懶福啊。說不定以後碰個勤快人，還不就治了我的懶病呢。你說是嗎？爸。呵，我實際上有時候也可勤快了，可惜你們都沒看見。不過以後呢，晶晶一定會讓我脫胎換骨的。”

成碧峰見他們這樣，就把一截吸剩下的煙頭扔在地上，歎了口氣說：“既然你們一再堅持，我也就無話可說了。要說衡量一個人的好壞，絕不能就憑有沒有錢财來論。但是依我們成家這樣的條件，說娶兒媳不挑不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要怪你媽，說她絕情，有時候事實确實讓人覺得很殘酷，不可思議。但是如果走的時間長了，回過頭來，還是能夠發現老人的話是正确的。因爲老人們走的路往往是經驗，而你們走的路，就是沖動。沖動和經驗是根本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所以，我隻能對你們說一聲抱歉，請你們原諒。我現在還有很多事要等着去批示呢，先走一步。”說着便要離開。

成碧峰留下這一番有些朦胧的話卻是讓成森始料未及。起先成森原以爲父親一直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可今天聽這話音，有些不像了。于是急忙攔住說：“爸，您說的什麽意思啊，我聽不懂。”

“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嗎，兒子，很抱歉，我跟你媽的想法一樣，不能因爲你的一時沖動就要讓你走入誤區之中。那樣的話，其實是我們的失責。”

“但是，您曾經沖動了多少年了！”成森沖口而出，不假思索。

一句話就問住了成碧峰。這個成碧峰，也真是太那個了。這不明擺着讓兒子抓小辮的事兒嗎？成碧峰急忙咳嗽了兩聲，低頭說道：“你們聊，我走。”

“爸，不行，我得問你一句話。”犟兒子非要血拼到底了。

“回頭再問吧，我有事。”老家夥一看勢頭不對，想逃。

“爸，爲什麽你和媽媽看着我和别的女孩不開心，非要強迫我和她們在一起。但是我和晶晶一起非常開心，你們卻又不能成全我們呢，爲什麽？”成森快哭了。

“沖動，你還是沖動。沖動就是你心中的魔鬼，它會毀了你的大好前程。”

這成碧峰估計是吃錯藥了。

“可是我甯願不要什麽前程。如果我非要選擇象您曾經那樣的沖動呢，爸爸！”成森也瘋了，大聲而又激動地說。成碧峰開始盯住了兒子的眼睛，似乎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你決定嗎？兒子，這可是一件大事。如果你非要這麽做的話，我也不能阻攔你，但是，你将會因此失去很多。”

“我決定了，爸。是的，你說的很對，你和媽媽都不能阻止我。我有權力選擇我自己的生活。我可以用謊言來欺騙所有我想欺騙的人，但是我決不能用謊言欺騙我自己。”

“哦，兒子，我答應你。”成碧峰便說道：“不，應該是成全你。但是，你既然這麽決定，我也隻能告訴你，做爲家長，我可以爲你籌辦你的婚禮。那婚禮仍然豪華隆重。但是請你也不要怪我，在這個婚禮上，我必須要向任何人宣布，成家遺囑上的财産，将會與你分文無關。這樣做，可以嗎？兒子。”成碧峰深沉地低着頭看成森。

成森的頭嗡的一下，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燕晶悲痛地說：“成先生，請您千萬不要這樣，收回您的命令吧。我知道我已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但隻是請求您不要因爲我而傷害了他的一生。我會離開他的。”

成森卻輕松地一笑，此時淡然自若，開始了他精彩的又一篇演說：“寶貝兒，何必這樣呢，我們何必要把錢看得那麽重。要知道，金錢雖然帶給人快樂，但同樣也會使人不快樂。這世上的快樂有千萬種，不一定每個人都去選擇金子。我覺得我們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快樂。所以，我要選擇我們的快樂。”

成碧峰聽後卻樂了：“好啊，兒子，你就好好地樂着吧，等着你的婚禮。你老爸一定會讓你更快樂。”說着便大步走出去。那走路的姿勢，和他兒子真是如出一轍。

屋裏很快就又剩下兩個情人。

“親愛的，爲什麽要爲我付出這麽多呢，我值得嗎？是我害了你。”

成森笑了，攬她入懷：“寶貝兒，你太小看了你的能量。我不會放過你。放了你就等于放了我自己的幸福。我不需要很多錢，隻需要我們相愛，就足夠了。”

“但是，你會後悔的。”

“是嗎？那就讓我試試吧。寶貝兒，我這個人，你應該知道，我挺喜歡冒險的。”

“唉。”林燕晶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寶貝兒，現在還走嗎？”

“你要讓我走，我就走。”

“哈。”成森笑了：“也就是說，我不讓你走，你就不會走了。寶貝兒，看來我終于勝利了。哼，你怎麽能夠是我的對手呢？”

“如果不是怕你難過，我是怎麽都不會呆在這裏的。”

“這才是我的公主。”

“你爲了我，做出這樣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就知道，除非是有一天你趕我走，否則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寶貝，你真聰明，不枉我疼你到現在。”

“如果我真地離開你，你會怎麽想？”

“怎麽想，那我肯定不會再去找你了。這輩子就死了心，你也會做一輩子修鞋匠了。”

“修鞋匠有什麽不好嗎？”

“沒有啊。但你要是在我身邊，一定會做一個貴夫人。”

“你現在已經沒有一分錢了，親愛的，我必須要靠修鞋來養活你。”

“是嗎？寶貝，真體貼你的老公。不過我不會讓你養活我，要修也是我來修。修鞋的确不丢人。我發誓就是做修鞋匠，憑我這腦子也會讓你成爲貴夫人。到時，應該說是鞋匠夫人吧。”

“親愛的，那樣的日子很快樂嗎？”

“我想應該是吧。快樂的日子應該就是那個樣子。”

“我認爲也應該是。但是……”她又想落淚了。

“但是什麽呢？寶貝。”他爲她拂去了淚水，說：“對了，我正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剛剛訂了一張很漂亮的紫檀木床，那床很香的。今天晚上，我要把它拉回家。到時你看一看合不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