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聲忽止，眼前的少女忽然輕輕把臉轉過來。成森借着月光看，原來竟是那個在街頭吹箫的蓬發垢面孤女。

“你……”

“是那個女幫主放我們出來的。”孤女靜靜地說，她的神色很安甯，雖然那一頭枯燥蓬亂的頭發幾乎遮去了她大半個臉面，但是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如同天外之音。

“是嗎？”成森一陣驚喜：“那個美女……幫主有這樣的善心，不會是……啊！”忽然也不顧全身的疼痛，竟然歡喜地笑了起來。

“幫主說其實我們都是可憐的人。她一向很同情窮苦人。她那地宮裏所有的女孩兒有一半以上都是受人遺棄的殘疾人，那一半也是身世凄苦。”

“是嗎？這個幫主原來是這麽有善心的人。我說呢，看着也不是個惡人啊，可比她的師傅強多了。”

“所以，幫主就放了我們出來。你身體不便，她讓我帶你回家。”

“哦。謝謝你，小妹！”成森聽了這話，心中這個狂喜啊，轉眼身上痛感全無。猛然便從地上一骨碌坐起來，欲起身站起，不料兩腳卻火辣辣地疼痛。原來剛才那晶鍋中一番激鬥，連鞋子都沒有穿，腳底着實受傷非淺，此時再難忍受，哎呀叫出了一聲。

孤女聽他呼喚，急忙伸手過來相扶，輕問道：“你怎麽了？”慌亂中把手扶在成森手上，卻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欲抽出時，成森卻以爲她是因爲自卑，急忙便伸手拉住。

鼻中卻滲入點點幽香，成森親切地說道：“小妹，謝謝你這麽關心我。我雖然出身豪門，家資萬貫，可也并不是嫌貧愛富的。看來咱們倆個幾次相遇，還有很有緣份。你的箫聲真美。實話告訴你，怎麽我一聽見你的箫聲，就會想起那個美女幫主來了。真是太美了，簡直難以用合适的語言來說。我敢打賭，就是月中的嫦娥下宮來，恐怕也要遜色上三分啊。”

成森眼望空中明月，欽慕不已，贊歎聲聲，綿綿不絕。孤女又扶他起來，成森說了一聲好，忽然低頭看見自己全身上下換了盞新一套新裝，并新鞋新襪，于是更加地喜之不盡起來，大聲叫道：“這些新衣新襪都是幫主送給我的嗎？”

“可能是的。”孤女說道。

“哎呀！”成森樂開了花：“我記得我在水牢裏可是全身都濕透了的，那是誰給我換的衣服？要真是那個美女幫主，我們可是就有肌膚之親了。不行，我是不能走了，我必須得回去，跟她好好說幾聲謝謝才可以。”

孤女聽到這裏，又好氣又好笑，說：“我們出來的時候，幫主當着我的面把出口都給毀了，你上哪裏找他去。”

“哦。”成森點點頭，想了想說：“那就讓我在這裏多陪她一會兒吧。難得今天晚上的月亮這麽圓，這麽美。小妹，你的箫聲那麽漂亮，能不能再吹幾下，讓我把幫主的容貌好好地印在腦海裏。”

孤女卻沉默無語，背對着他，停了好大一會兒，才輕聲問道：“你來這裏，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那個幫主，所以準備還要回去拜訪她嗎？”

成森道：“千裏姻緣一線牽啊。小妹，想我跟她并不相識，隻是這麽偶然的巧合，得到這樣一個相識的機會，豈不是天賜的良緣？不過今天來到這裏，還有一個更大的收獲，也是始料未及。”

“哦？”孤女略低了一下頭，仍然安靜地問：“是什麽收獲？”

“小妹也是一個知心的朋友，我就對你說說也沒有什麽妨礙。就是我有一個朋友，應該叫大哥。這位大哥小時候呢，和一位美少女有過一段刻苦銘心的戀情。小妹，你知道是怎麽樣的一個傳奇嗎？”

“怎麽？”孤女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這個美女一定是家裏很貧窮的那種，在一個山洞和我大哥相識。一開始不惜脫光自己的衣服，在洞中洗澡，犧牲色相來騙取我大哥手裏那點很很微不足道的錢。可是偏遇上我大哥，也是非常癡情風流的那種，沉迷于少女的美色，竟然死心塌地被這美少女所騙。這個騙局在一個漫天大雪的冬天被徹底揭穿，結果卻是那麽凄慘，勞燕紛飛，從此天隔一方，杳無音訊。唉，可歎有情人，終難成眷屬啊！”

成森象說書一樣，說到這裏，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孤女呆呆地聽着，仿佛已經癡了。

“可是我那可憐的陳大哥從此就害上了相思病，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女人再能入他的法眼。一直不停地尋找美少女十幾年，并且發了重誓一定要娶她爲妻呢。要不是我這次來杭，不知道他這段苦情還要等上多久。還是我的本事大，幾天的時間就給他搞定了。這不，在地宮裏面，我剛剛發現了陳大哥所說，身上有梅花痣的美女，所以，我才這麽挂心地要見那個幫主。一定要仔細問清楚才可以，相信那個好幫主一定會幫我這個忙。所以，小妹，你說，我是該走，還是不該走呢？我的事兒小，陳大哥的事才大。我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可是陳大哥從十二歲那年到現在，整整十二年的時光，心裏面可隻有一個人。這才是天下最難得的情種！小妹，你說是不是啊？”

此時的成森完全把這個孤女當成了知音。卻不知身前的人，早已經淚流滿面，一段痛苦的過往，如錐心刺骨，悲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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