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你……”看着唐朝，顧柔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其實她知道，唐朝不喜歡吸毒的人，即便是改了，那也是有前科。更何況，她并不了解王嫂子，隻是正好碰上而已。
王大柱從裏邊出來，咬着牙看着唐朝，沉聲道：“唐醫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這麽多錢，我怕……”
“你的手，不是天生吧？”唐朝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王大柱一怔，苦笑搖頭：“不是，出了點事故。唐醫生，你……”
還是沒等他說完，唐朝眯着眼繼續問道：“你說她戒了？看樣子，她還有四年以上吧，用了多久？”
王大柱很奇怪，打量着跟前這個年輕醫生，很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這麽問。
顧柔忍不住湊過去，低聲提醒：“王大哥，你如實回答就好了。”
“哦，好。”王大柱歎了口氣，坐在唐朝對面，“其實，不怕你們笑話。她之前……以前年輕不懂事，出去鬼混，染上了毒瘾。四年半！不過，一年就戒了。” 說話間，王大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好多人都說不可能，但她做到了。我說過，她能重新做人。我跟她，是高中同學，她高中畢業就出去，我上了警校……” 唐朝瞳孔緊縮，卻沒有插過話，耐心聽着。
他們是同班同學，她成績不好，高中畢業去打工。跟大多數女孩一樣，被社會大染缸給染紅了。吸毒，賣身，樣樣精通。
有一天，她被捉了。捉她的人，就是當年高中同桌！
沒有浪漫，隻有痛苦。
爲了給她戒毒，他特例申請，每天都要親自監督。她毒瘾很強，在監獄裏可真是死去活來，整整半年都沒有任何進展，連她自己都放棄了。
深吸了口氣，王大柱繼續低聲解釋：“後來，我出了事故，她才狠下心，用了半年戒掉。”
唐朝眉頭緊鎖的盯着對面這個男人，從他臉上讀到了痛苦，也有幾分欣慰。隻怕，是他出了事，她才狠下心拼命地戒毒。
沉默了好一會，唐朝才輕聲問道：“你是，警察？”
王大柱搖頭：“不是，消防員。我們混消防挺慘的，沒有編制，工資也低。本來是想着混幾年，然後調走，沒想到……”
“王大哥，你的手，怎麽受傷的啊，這麽厲害。”顧柔按捺不住好奇的詢問起來。
王大柱眼睛閃過落寞，低着頭沒有回答。看他那樣子，唐朝基本猜到了一些。隻怕，失去的，不僅僅是這雙手。
果然，王大柱咬着牙沙啞說道：“我這命，是三個兄弟換來的。一年前，有個酒店着火，旁邊又是家具城，所以……我們七個人進去，回來的就三個……”
說着說着眼淚翻滾而下，聲音不自主顫抖，“要不是他們，我的命……”
控制不住，低着頭哽咽起來。每次一想到那場火柴，他心痛。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盡管做消防員之前想過各種場景，可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承載幾個戰友的生命！
靜靜地看着王大柱，唐朝兩眼有些失神了。在王大柱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消防員，逆行在黑暗中的皇者！
站起來，唐朝淡淡的說道：“收拾東西吧，她的病需要很長的時間治療，你們跟我到N市吧。”
王大柱一怔，甩着腦袋，刻意将眼淚甩掉，有點迷糊：“讓我們去N市？”
唐朝肯定的點頭：“對，一來，她需要的藥，你在這裏不一定買得到；二，我需要給她做針灸；三，我會安排給你工作。”
“不是，我這點剛開……”
沒等他說完，顧柔趕忙插過話：“王大哥，去吧。店是小事，嫂子的病才是關鍵。再說了，你們也是出來做生意，去哪裏做不是一樣？”
“可是……”王大柱顯得有些爲難，尴尬的低着頭，“我沒多少錢。雖然有撫慰金，但畢竟不多……”
“我有！”唐朝平靜的打斷，“她的病，你一分錢都不需要出，而且我會安排你的工作，你們的生活。”
這話說得王大柱懵了，這是，天上掉下餡餅了？
沉了口氣，唐朝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請注意，我不是在給你錢，我是在爲那幾個犧牲的消防戰士完成遺願。我也是當兵，我的命，也是别人換來的！”
王大柱一顫，這麽說，同病相憐？
唐朝沒有解釋，轉身走了出去，心情有些煩悶。有些事，一輩子都不可能放下。
看到王大柱，他又想起了六個兄弟，想起那一場戰鬥，想起那一段仇恨！
他不會忘記，自己之所以能活着，是兄弟們用生命換來的。而且，他從王大柱身上看到了，剛強！
就如自己一樣，堅強的活着，爲了已經犧牲的弟兄們！
少了兩隻手，但他還有翅膀，還可以飛……
王大柱有點懵，不明所以的看着唐朝的背影，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确定不是在開玩笑，讓自己去N市之後，會不會餓死？
“王大哥，你就聽他的吧。”顧柔抿着微笑，“他不缺錢，到了那邊，我們也可以互相照顧。你放心好了，我們可以相信的。”
回了神，王大柱低聲問道：“他，真是當兵出來的？”
“嗯，是的。”顧柔肯定的點頭，“王大哥，你先去收拾東西吧，這裏暫時就先關門，等之後再回來處理。嫂子的病要緊，你相信我們。”
王大柱沉吟了一會，終究還是點頭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他就覺得，唐朝靠譜……
唐朝站在外邊，靜靜地看着熱鬧的老街，人來人往的穿梭，思緒飄飛。活着，真不是那麽容易，得爲了死去的人活得更精彩！
約莫二十分鍾，王大柱幾人才從店裏出來，王嫂子已經醒過來了，依舊有點不敢看唐朝。她也不知道爲什麽，唐朝的眼神總是很犀利，讓她很害怕。那幾年的曆史，真的讓人有點擡不起頭。
打量着夫妻倆，唐朝還是忍不住沉聲道：“擡起頭來吧，你不用怕我。”
王嫂子擡起頭來，目光有些閃爍：“我……我見過你。”
這倒是出乎唐朝的預料，難怪她一直都這麽害怕自己，原來見過。可是，他真沒什麽印象。
咬着嘴唇，王嫂子低聲說道：“好像是四年前，我在F市見過你，你帶隊端了一個窩點，那個老大叫花非花。”
唐朝努力回想，許久都沒想到，無奈的甩着腦袋：“忘了。過去了就過去了，既然已經戒了，那就好好做人。我知道，你偶爾還是會有想法，但爲了你的孩子，你的家庭，克制吧。”
說徹底戒掉不太可能，肯定還是會有發狂的時候，隻是她強忍着而已。她之所以這麽瘦，應該也是因爲經常發狂。
王嫂子凝視着他，雙眸不自主閃爍了淚光：“謝謝！”
其實她真見過他，還見過他殺人。好多個瘾君子，被他當場殺了。那些人發瘋的想要殺他，然後，都死了……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記得清楚。那個畫面，經常出現在噩夢中。
“我會全額承擔你的看病費用，還會親自給你治療。”唐朝鄭重的說道，“但是，你給我記住。我不是在同情你，隻是爲了讓王大柱安心。你有個好男人，要懂得珍惜。”
“嗯，我知道。”王嫂子流着淚點頭，緊緊地摟住王大柱的胳膊。
要不是他，自己現在還在戒毒所，甚至一輩子都不可能出來。
人活着，總是要有信念。對她來說，堅強的活着，就是爲了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