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人罵成這樣,而且是當着身後皇上的面,葉知秋傻愣愣的瞅着火氣上揚的阿九,面色一陣青白,那個宮裏的丫鬟脾氣這麽大?
“走開啦。”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推開葉知秋僵直的身子,阿九氣沖沖的走了過去,卻見眼前又擋着一個人,煩躁的準備再次狂吼,可擡眼,目光落在那張冷峻的臉龐後,隻感覺鼻子一酸,鬥大的淚水撲朔的自眼中滾落下來,凄楚的凝望着夜帝,也忘記行禮。
她眼中突如其來的淚水讓夜帝一驚,隻感覺心弦被扯動了一下,詫異的凝望着無聲哭泣的阿九。
“見了皇上還不快行禮。”柳大海恨不能跑上前去,搖醒懵懂不知的阿九,見了皇上她哭個什麽勁。
“哦。”吸了吸鼻子,阿九順從的跪下身子,“奴婢叩見皇上。”
“起······”夜帝倏的止住了聲音,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背上,那白皙的手背上,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燙傷,起了水泡,甚至已經破了一皮,殷紅的滲着血絲。
聽到夜帝嘎然而止的話音,葉知秋錯愕的轉過身來,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阿九,随後又喵了一眼神色難堪的皇上,奇怪了,實在是有點奇怪,連柳大海此時的表情都有點奇怪。
“皇上。”半晌沒有讓自己起身,阿九擡起淚水迷夢的眼睛,錯愕的看了一眼夜帝。
“起來。”冷冷的應了聲,夜帝隻感覺自己心中怒火勃發,随即對柳大海道:“退下。”
會意的一點頭,柳大海拉着依舊錯愕的葉知秋急急的往遠處走去,看來皇上對這個阿九小宮女還是很特别。
見到衆人都退了下去,夜帝這才走了過來,冷眼看着阿九受傷的手,“怎麽弄成這樣?”
不提還好,越想越生氣,阿九憤恨的一皺鼻子:“還不是那個小安子,占着自己主子的身份,居然把那一盆湯都倒在我手上了,這也就算了,他居然說是我自己打翻,更受不了的是他還拉上了禦膳房的一群人作證,那些人眼睛難道都瞎了嗎?一個個的直點頭,好象真是我自己沒事找事把湯盆打翻,然後把自己手燙的像紅燒蹄膀一樣!”
等阿九說的口幹舌燥,才發覺夜帝正一言不發的握着自己的受傷的手,第一次,阿九在他眼中看見了擔憂和疼惜。
那總是波光不動的眼裏染滿了憐愛的溫柔,水波蕩漾,似乎可以蕩漾出一圈圈的柔情。
“随朕過來。”夜帝收回目光,随即向一旁走去,而阿九微微的失神片刻,跟上了夜帝的腳步,看來皇上一定是給她藥,這樣也好,省得找娘娘要去。
天禦宮。
“手伸過來。”語氣依舊冰冷,似乎壓抑着憤怒,阿九立刻識相的将燙紅的手伸到了夜帝面前。
除了剛剛被燙的那一瞬間,感覺特别痛以外,她都沒感覺了,這點痛,比起寒毒發作時不知道輕到哪裏去了。
她隻是感覺窩火,那一巴掌還沒找他們算帳,又招惹她,雖然說阿九可是一貫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高尚作風,可這并不代表她被打了一巴掌還要陪笑臉,被燙了手,還嬉笑的說燙的好,燙的好,舊皮不燙去,新皮不回來。
低垂的目光裏靈光閃爍,阿九圓潤的臉上劃過算計的神色,看來那個小安子想試試天下第一莊莊主獨門的整人工夫。
看着她紅通通的手背,夜帝心中一痛,上藥的動作格外的輕柔,一點點的将冰涼的藥膏塗在她紅腫的燙傷處,破了皮的地方已經看見嫩紅的肉了,所以也不能塗藥,也隻能讓慢慢的結疤恢複。
“痛嗎?”低沉的嗓音裏有着夜帝都不曾察覺到的溫柔,隻是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背上時,他内斂的情緒卻倏的克制不住,尤其是她那雙含着淚水的眼睛,楚楚可憐的落在眼中,引起他内心深處莫名的溫柔和疼惜。
“不痛了,我隻不過是氣不過,要整我也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居然做這種小人招數、而且還拉上禦膳房的人,平日裏對我都好好的,可關鍵時刻居然都一個個三緘其口,居然幫着那個小人,氣死我了。”
阿九不滿的嘟囔着,生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雖然她今年才十五,可三年前,她初涉商場,卻被自己平日裏最相信的管事的給騙的團團轉,卷走了所有的錢财不說,甚至想玷污她,若不是銀月哥哥一直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商場裏打混,暗中派人保護着他,她怕是連小命都沒有了。
而後的時間裏,商場裏的爾愚我詐,見識多了,也麻木了,可每一次被自己信任的人所欺騙,她還是會很痛很痛。
幽深的黑眸看着她因氣憤而翹起的櫻唇,夜帝剛硬的面容慢慢的軟化下來,她還是個孩子吧,不記得痛,卻隻氣憤他們的阿谀奉承,信口雌黃的欺騙。
“真的不痛的。”錯以爲夜帝目光裏的懷疑,阿九信誓旦旦的保證着,随即又笑了起來,脆聲說道:“還是皇上最好了,每次說要懲罰阿九,可從沒有實行過。”
嬌俏的臉上漾起了純美的笑容,細小的眼睛因笑的動作而半眯起來,映射出下面精緻的五官,她不美,卻别有一副風情,那樣靈動的神采,尤其時笑起來可愛的嬌憨模樣,還有每一次犯錯時,她的迷糊,她谄媚的讨好,夜帝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将她挂在了心中。
“皇上藥塗好了。”阿九望了一眼被夜帝握着的手,紅腫的手背上塗滿了白色的清涼藥膏,燙傷的灼熱已經散去了不少。
原來眼前這個看起來冷酷的皇帝,也有這麽細心溫柔的一面,比起那些笑面虎的妃子和狗仗人勢欺負她的太監們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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