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鹿晗把韓青安排住進招待所後出來，心想，我今天居然編了一個謊言令韓青真的信了，太好了。如果他真的愛我，一定還會纏着我不依不饒的。

她進屋走到父親的身邊說：“爸：有啥好新聞？”

她父親放下報紙微笑說：“你怎麽這時候才回家？吃了沒？”

鹿晗羞澀地說：“從湘潭來了一個知青，我陪他在外吃了。”

鹿晗的父親見是湘潭來的，他興奮地說：“是誰啊？是到這裏出差還是到這裏來旅遊啊？”

鹿晗微笑說：“是韓青。他是來玩的，我把他安排住在了招待所。”

“韓青？就是住你隔壁的那高個子年輕人吧，我認識，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他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湘潭稅務局工作。”

“不錯。他們來了幾個人？”

“就他自己。”

“哦？他一個人？他來找你有什麽事吧？”韓青的父親敏感地說。

“他來跟我求婚。爸：你覺得這人怎麽樣？”

“我隻見過一次，印象不是很深，一面之交，不敢妄加評論。他既然向你求婚，那你們倆書信來往一定很頻繁咯，看來是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怎麽以前沒聽你提起過呢？”

“八字沒一撇的事，誰會當回事說啊。”

鹿晗的母親從裏屋出來說：“你剛才說啥？誰來了？”

鹿晗的父親對老伴說：“老劉啊，你還到處張羅給她找對象，人家對象都找上門了，你說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鹿晗的母親聽了可樂了：“呵，人家找上門啦？好啊，我家老閨女不怕嫁不出去咯。”

鹿晗生氣地說：“媽：您就這麽不待見我？瞅着煩了要把我趕出家門是吧？”

“我早就想把你趕出去，你也不領情啊。人家給你介紹了幾個英俊潇灑又有能力的小夥子你都看不上，弄了半天你心裏早就有人啦，你瞞得真夠好的，連父母都被你騙了。”

“媽：誰會把沒把握的事拿出來跟别人說，不叫人笑話？”

“你現在說出來就不怕人笑話啦？既然人家來了，那明天你就把他帶到家裏來看看。老王，你打個電話，叫她姐她哥回來給她參謀參謀，别被人賣了她還蒙在鼓裏給人數錢。”

鹿晗的父親說：“人家從大老遠來感情已經是發展到談婚論嫁的階段了，我們的意見恐怕起不到什麽作用了。打個電話給他們吧，讓他們來商量商量，給她拿個主意。”

鹿晗的哥哥李樹青一進屋就說：“小妹真行啊，男朋友要進家門了才告訴我們，害得我們傻乎乎地到處托人給你找對象。”

鹿晗笑着說：“我也不知道韓青會這麽癡情跑到北京來找我。”

鹿晗的姐姐李李鹿英調侃說：“你不知道？他怎麽會找到你的？你呀你，我給你介紹幾個你連看都不看，碰到你這二傻子真沒轍。哥，你們那要機要秘書不？把她調進去吧，幹保密這行她最稱職。”

鹿晗的母親說：“他在湘潭，你跟他隔這麽遠，雖然你原來跟他在一個隊上，這麽多年沒跟他來往接觸，你知道他人變沒變？你了解嗎？”

哥哥李樹青說：“小妹：哥不是反對你的婚事，他在湘潭，你在北京；一個南，一個北，即使你們感情很好，以後有了孩子，你要上班，你身體又不好，你一個人要承擔起家庭的重擔，你扛得住嗎？再說，你不在他身邊，難免他以後不會變心。我看你趁早斷了這份念想，免得日後自尋煩惱，自找苦吃。”

鹿晗的母親說：“鹿晗：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做任何決定一定要慎重，一定要三思而後行，決不能魯莽。尤其是自己的終身大事，更不能草率。”

鹿晗看着他們說：“你們說的我都考慮過了。韓青對我是真情，我不能辜負了他。”

姐姐李鹿英說：“現在是真情，到時候就是棄情。我看你還是趁早收場，别把自己弄得難堪。”

鹿晗苦澀地說：“當初下鄉在農村，我病倒在床上，連動一下都困難，你們知道那日子有多痛苦，有多難熬？白天強裝笑臉跟别人說說笑笑，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流淚，淚水浸濕了枕頭，誰來關注過我？關心過我？除在一間房的米娜和王英關心外，就是他韓青。你們知道嗎？他們都是湘潭的知青下到本地農村。而我，一個投親靠友過去的知青，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僅生活不習慣，而且還存在着語言障礙。是他，是隊上的知青給了我一個臂膀，才讓我慢慢懂得他們的語言，慢慢适應了農村艱苦的生活。你們說，我容易嗎？”

“當初你一定要下鄉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我們考慮你是在北方長大的孩子很難适應南方的氣候，尤其是在農村。那時勸你實在想下鄉跟北京的知青一起下到内蒙建設兵團，同學之間也有個照應。但你被南方的綠色植被所吸引，鬧着一定要去南方，那股熱血沸騰地勁十頭牛都拉不回。沒轍，隻有聽你的。沒想到你骶腰椎兩節弓裂，躺在床上連動都動不了被遣返回城。你折磨得夠苦的，難道你苦還沒受夠你還要領教領教？鹿晗啊，不是我故意拆散你們，你确實不适應再回南方了。”鹿晗的母親說。

鹿晗的父親認真地說：“鹿晗如果跟韓青結婚，一個可能就是把韓青調到北京，而北京人口進入管理卡得相當嚴，一般的人是不可能進得來的；如果鹿晗跟韓青去南方，鹿晗這樣的身體根本就适應不了那裏的潮濕氣候，弄不好又會發病，我看鹿晗你自己權衡權衡，你自己拿主意。”

“這裏才是自己的家，說實在，我也不願再回去。韓青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他對我情有獨鍾，他爲我犧牲得太多，我不能辜負他對我的一片真情。”

鹿晗的母親說：“你呀你，就是一個死心眼。”

“在農村的時候，我躺在床上不能動，其他的知青都回家了，留下我一個人癱在床上動都動不了，連身都不能翻，你說要擔水做飯還要料理自己的生活，是多麽的無助，多麽的艱難，又是多麽的孤獨冷漠啊？我隻好每天睡在床上看着醫書尋找治病的良方，拿着銀針摸着自己的穴位在自己身上紮啊。你們知道我是什麽心情嗎？一個剛滿二十的年輕人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我卻躺在床上除了能呼吸，什麽也不能做，每一分鍾都感到痛苦難熬啊，你們說那個孤獨，那個無助，你們能體會得到嗎？你們知道我心有多寒多冷嗎？心在流淚，人在絕望啊！真想一死了之，可想到你們，我再痛苦也要忍着，再難熬也要熬着。是韓青讀懂了我的心，他即使回家，也要把飯菜準備好，水挑好放在那裏。他回去吃頓飯買點東西又回來伺候我。如果我現在背他而去，對他是多大的傷害，是不是太不道義太無情？女人最難得的是男人的一片真心，你們說是不？”

鹿晗的母親歎口氣說：“傻閨女呀，你說我說什麽好啊？你病得那麽重，也不知道捎封信告訴家裏，家裏派人去接你回北京趕緊治療啊。”

“即使寫好了信，郵局離我們知青點有十幾裏地遠，我病在床上連動一下都吃力，我也沒辦法郵啊。即使當時能回北京治療恐怕也難治好，因爲骨科醫生怕萬一做手術沒成功我将永遠躺在床上不要起來了，誰也不敢給我動手術。即使告訴了你們也無能爲力，我一個人痛苦就夠了，何必加重你們的心裏負擔呢？”

“你真是個二傻子，傻得出奇，你不知道寫封信叫你們知青幫你郵一下？即使不能動手術你回北京有家人照顧也不會那樣孤獨無援啊。”李鹿英說。

“他們幫我夠多的，我老麻煩他們我開不了口啊。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韓青給了我力量，給了我心靈安慰，我不能因爲我回北京了就不跟他好了。”

“既然你這麽說，我們也無話可說，那你自己看着辦吧。”姐姐李鹿英說。

鹿晗媽媽難舍地說，“人家想進北京都進不來，你倒好，是個北京人還往外溜，真是腦子進水了。我堅決反對！”

“媽，我又不是不回來。你們離休了也可以到那裏去住，那裏的空氣真的好。”

“空氣好，也要看你是不是能适應。從農村遣返回城的時候，我看你睡在床上連翻身都吃力的那樣，你知道媽有多心疼嗎？我真想替你受罪啊閨女！在家養了幾年剛好點你又要到那裏去受罪，你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痛，怎麽就這麽不記事呢？”

“媽：韓青明知道我身體不好，還向我求婚，這證明他對我是真情。再說，我這次又不是下鄉，而是去城市，不會肩挑手提去用勁壓迫骶腰椎的。媽：你就看在我跟韓青十年的感情上放我一馬好不好？我求求您了。”

“求我？你還是求自己的身體吧。你那時癱在病床上，醫生瞅着你都爲你捏把汗，真擔心你會躺在病床上度過一生。經過半年多的住院治療才有了點起色，我每天在你身邊陪伴恐怕你有點閃失，精心伺候着你才有今天的活動自如。閨女：不是媽狠心要拆散你們，你的确身體不能适應南方。”

“媽：我那時身體不好主要是在農村幹活累的，又淋了雨才會那樣。我這次不是去農村，不會再淋濕身子感受風寒濕氣的。”

“你還記得當年醫生是怎麽叮囑你的嗎？如果你稍不注意，感受點風寒，或在潮濕地方待久了都有可能引起病情複發。南方冬天屋裏沒暖氣，家裏比外面還冷，稍不注意就會感受風寒，你又會躺在床上；春天和夏天都是陰雨連綿的，濕氣侵入人體，又會加重你的疼痛。閨女，你嫁人了，媽不可能陪伴你左右。要是有個好歹，韓青還會像追你的時候精心照顧你嗎？恐怕到那時隻會對你厭惡，到外面尋花問柳，這都很難說。”

李鹿英在一旁說：“鹿晗：你别傻了，男人把女人追到手了，他就不會那樣珍惜了。你還是跟他分手吧，免得日後痛苦。”

李樹青接過話說：“媽分析得有道理，鹿晗你确要好好掂量掂量，免得日後後悔。”

鹿晗對韓青是一片冰心，她哪裏聽得見别人的勸解。她着急地說：“我知道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他會愛我一輩子的。”

鹿晗的媽媽說：“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要你到了我這個年齡才知道，現在說爲時過早。”

李鹿英諷刺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好一個武松，真勇敢！鹿晗：結婚了自己的男人不同一般朋友。好，你過得幸福，如果不好受罪的還是自己。我勸你慎重，别感情用事。聽媽的話别去南方了。”

“那人家等了我十年，我就這麽輕易地說不跟人家好了，也太無情了吧？我可沒有這麽狠心，我做不到。”鹿晗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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